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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交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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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要了纸墨,挥毫写下了:
金陵袅袅烟如织,青山远黛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怨
玉阶空伫立,倦鸟归飞急。
何处晓归程,长亭更短亭。
真看不出,他深藏不露,一首的好诗句,一改《玉阶怨》宫怨的诗风,倒是写出了一份淡淡的思乡之情,配了《菩萨蛮》的词牌甚佳,尤其是他的书法一如他的性情,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束缚,甚至整行一笔而下,有如神仙般的纵逸,来去无踪。我心生敬佩。
“王爷好笔法,好词句,只是王爷这一词中有人楼上怨,不知所怨何事?”我含笑问道。
“难得姑娘能读出本王心境,本王所怨非姑娘能懂,姑娘只需唱来与本王听听!”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无需问。拨弄琵琶套了新词,唱了起来。这首词甚是打动于我,“玉阶空伫立,倦鸟归飞急。”我这只倦鸟何时才能北归,金陵虽美,又怎能和我的西疆相较。一阵心上涌上心头,我一时恍惚,曲终浑然不知。
“璧锦姑娘,璧锦!”他轻轻唤我,少有的温柔“可是思乡了?”
被看透心事,我不置可否,给他一抹轻笑。
“本王知道姑娘非健康人,这种背井离乡之愁,本王又如何不晓得!”他说的很是黯然,和当初的骄横之气判若两人。
片刻的忧愁,转而又晴空万里道:“姑娘初到建康,可愿与小王同游共赏风土美景?”
那份乡愁上来了,搅乱了我的心扉。我忽然像是着了魔一样脑子里都是西疆、父王、石鲁克。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游玩,便以身体违和婉言谢绝了。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了,只是记得自己心不对口的说了些话,多半是他自顾自的说了些赞美之词。
王爷走后不多时,妈妈便上来了,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大抵都是写瑞王爷的身世以及嘱咐我与他相处要怎样怎样,又给我递了些拜帖。我头痛得厉害,忙推了妈妈卧床小憩。
虽说头痛,可是我却没有丝毫的困意,满心里算计着。我知道他是个王爷,处在南朝权力漩涡之中,与此人相处也许会助我趟入南朝。即便自己有倾城之貌,没有人推波助澜,我也很难走进那漩涡之中。
想到这里,我强迫自己记住那个男人——秦枫,南度帝秦祺的同胞弟弟,年十九,是南理宗之四子,当年理宗有意传位与他。朝廷上风云变换他与主战首领韩维临将军私交甚密,韩将军被处斩后,主和派一味打击便将他推离了王位,推到封地到了瑞王爷,也算远离了权力中心。闲云野鹤,放荡不羁,虽然来健康有些日子了,但是平日里深入简出,闭门谢客,大家也只是只闻其名。虽说王公贵胄,但是愿意结交之人甚少,想来必定是政见不合,健康城的官员都像是躲瘟疫一样的躲着他,毕竟韩将军之死在朝廷内外影响甚大。毕竟是宫廷里长大的,宫廷的斗争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的。一个王爷要么你隐去斗志随波逐流享受荣华,要么你胸怀天下挑起宫廷斗争,我虽然和他不太熟悉,但是我总觉得他的性格绝非平庸之辈。
接下来的几日,我没有再见到王爷,只是在他来过的次日派家奴送来了上好的琵琶。捎话说只有上好的琵琶,才得配上我的琴声!我修书一封深表谢意,可是我内心里竟然有几分怅然若失。
没有见到王爷我也一直没有得闲,拜他所赐建康城无人不知明月楼有一绝色佳人,引得瑞王爷与人大打出手。一时明月楼人声鼎沸,车马宣泄。官宦纨绔子弟径向邀约,各色人等都皆以结识我为荣耀,我本不喜欢这种浮华的生活,可是也不得不听由妈妈引荐认得了城中一些权贵。从他们嘴里听到了活生生的南朝。绝色之容加之精妙的技艺,不出几日壁锦之名便艳冠了整个秦淮。虽说我十分不喜欢应酬,不过在和这些权贵交际下来,自己也是长了些阅历,听到了许多平日里不知道的事情,我都一一的记在心中。尤其是关于南朝朝廷上的事情。我知道当今圣上身体孱弱,又沉迷于声色犬马,少有时间和精力打理朝政。南朝朝政把持在权臣蒋世道手中。蒋世道历任三朝宰相,对漠北一味求和,此人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穷奢极欲,朝廷上下是敢怒而不敢言。此人把持朝廷,忠臣义士空有报国之志,恨无报国之门。我忽然明白瑞王爷此时的心境了。
听的南朝的事情多了,有时那些官宦文人也会提及西疆之事,对那场痛彻心扉的宫廷政变的态度,也是各持己见。虽说谋朝篡位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对父王的统治,非议之声甚多。其实想来西疆自从建立之初到石鲁克篡位,也是短短不多百年,可是已经如强弩之末,父亲年迈,弟弟尚幼,朝中又无贤臣名将,父亲才会一味的重用石鲁克,才引来了杀身之祸。自古便有权臣误国之说,现在想来确有道理。
权谋是男人世界的东西,我不喜欢,也不愿意理会,可是今时今日我却要强迫自己去了解去参与其中,母妃曾经说过要我做草原上的无忧公主,可是自从我走出草原的那一刻快乐和无忧便与我决绝了。
如今之天下,北有漠北,西有西疆,花刺、大理小国林立,南朝偏安南部,论国力南朝得了物华天宝之地,自然教他国富足的多,可是论军威这些年南朝可是吃了漠北的不少苦头,这些年好在有我西疆牵制于漠北,南朝方可得了片刻安宁,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表面的安宁是用了多少韩维临、吴佑等忠臣将士的血换来的。
当初选择来南朝,只是觉得南朝国力昌盛,是唯一可以制衡漠北的力量,我或许假以之力,如今南朝这偏安求和之气,当真是令我心灰意冷。
隅中,我带了阿香,报了琵琶便草草了出了门,右仆射李大人已经是第三次送上拜帖了,妈妈见我再三的婉拒,已经开始坐不住了。我不想为难她人便答应了相邀之情。
畅欢阁是建康城最豪华的酒肆,这几日我几乎都成这里的常客了,店里的伙计见我了,扯着嗓门叫嚷着:“天字一号客房的花魁姑娘到了!”
我真心不喜欢他这样的叫嚷,一众食客停箸相望,幸亏来时我带了纱幔,不然这中目睽睽之下我多少有些不适应。我虽加快了上楼的脚步,仍能听得他们的惊叹之声:“果真是艳冠秦淮之绝色佳人,只看这身姿已让人神往。”
我上了楼梯,仆射大人已已经在外迎接了,此人身材魁伟,气度非比常人,面部轮廓分明,未语含笑,我心生几分好感。
我见此人忙上前作揖,他连忙搀扶道:“姑娘不必多礼,蒙姑娘几分薄面,李某心中甚是感激!姑娘快请!”说着家奴开门我进了客房,天字一号房不愧是酒释最好的,装饰清雅,视线极好,站在此处可以俯瞰整条秦淮!我揭开面纱微风拂面清凉得很。只见那李大人看我两眼发光,我淡淡地笑了我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极度的赞赏。见他如此我忙岔话道:“李大人一再相邀,想来不是请我来看风景的吧!”
李大人见我如此问,笑道:“姑娘不仅有绝世之容,聪慧机敏过人,今日李某相邀是有一事想求。”
我有些听不懂,微笑道:“大人说笑,我一介女流大人有什么事得大人所求。”
“实不相瞒,今日我有贵客前来,说来惭愧此贵客来自金都,身份尊贵极难相邀,我是假借姑娘之名相邀,还望姑娘能倾尽所能照顾好此人,办成此时李某定当重谢!”说着令家奴拿出丰厚筹资。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内心里听得他这样说,我的心中不禁心声几分厌倦。不过是一个阿谀奉承之徒。他见我不答,有些急切忙说:“我没有亵渎姑娘之意,还望姑娘能帮我此忙!”
我人既然来了,也不好有二话,应声道:“李大人高看小女子,既然大人不以我粗陋,我愿尽力而为!”
我的话还没说完,家奴已经传话说贵客到了。只见一男子已经如了门厅,此人身材萎缩,微胖,面目还算分明,只是双目极大,眼光尖利地令人生畏!
仆射大人见了此人立刻趋迎上去,可是此人并无寒暄,言语里几分不耐烦:“听闻仆射大人得了两样宝物,我特来一观!”
李大人刚想说话,他已经发现了他身后的我,忙推开他走近我。此人虽然身上有种不严自威地气度,但是见了我一下子就打回原型,好色之相毕露。
我挪步上前作揖,他忙伸手搀扶,“世间竟有如此标致之人!”他惊叹道:“老朽自认阅尽天下美人,如今看来不过是些俗物,姑娘之美清新自然又不失高贵,婷婷玉立,飘然出尘,真乃一天人也!”见他如此我忙回话道:“大人谬赞了”。
仆射大人见他如此忙献媚道:“此乃秦淮一宝,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妙哉!妙哉!”那人捻须道。“下官还有一宝献与丞相”,说着拿出一个锦盒道:“下官,派人走遍大江南北得此宝物还望大人把玩”。
那人接过锦盒看了看:“李大人深的我义,此次算是不枉此行了,美女的见,又有上好的促织,本丞愤怒的心总算有了须臾之欢!”
李大人忙谄媚地问到:“丞相大人可为胡贵妃之父一事!”那人恼怒道:“修得提他,他是什么东西,朝堂之上哪有他说话之分,我且看圣上如何裁决,此事一日不绝我便一日不回!”
“丞相何须动怒,如今朝堂之事,圣上一日也不可没有丞相,胡容飞仗着贵妃也干指手画脚,是自不量力!”李大人又补充道:“丞相甚少来建安,不如住些日子,休息散心”
我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些什么,不过从二人谈话,我依然知道了所谓之贵客便是权臣蒋世道。这几日文人官客说得最多之人,不想此人竟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