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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渊 凌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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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陆卷耳,有人看你。”
陆卷耳站起身,向门外看,看到了梁之江。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一刻,这么不想看到他,是的,现在,此刻,她是多么希望他不在这里,不在这个询问室里。
“卷耳,别害怕。”
“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她的少年,她从一开始爱了三年的少年,一开口,就已经让她泪流满面,她已经不能回答,怕一开口,嚎啕大哭,哭声总是那么让人绝望。她不想让她的少年看到她的眼泪,她垂下头,只得拼命地点点头。
“那好,我会等你。无论未来,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无论我们相隔千里,抑或分隔海外。既然你相信我,那就不能半途而废。你知道吗?”
陆卷耳点点头,这个男孩,他在用自己的承诺让她安心,让她对未来仍有期许,可是即使,他今天不来,她也会给自己画一个圆圆美美的梦,这个梦的名字仍然是梁之江,无论是在墙里,还是在墙外,梁之江都是她心底一个美好的梦,三年的朝夕相处,这就已经够了。以后,他会很优秀,而她依然只能以一个仰望者的姿态去杜撰现实中不属于自己的他。可接下来梁之江的话打破了她内心的平静。
“卷耳,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开学见到你在教学楼下看分班表的时候,我就已经动心了。只是因为高中课业繁重,我又不想给你造成困扰,所以才没去表达。本来我是想等到我们去学校领取通知书的时候再向你告白的,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等不及了。”
“卷耳,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陆卷耳傻了,连刚刚赶到在门口的陆佑成和安如瑛也听傻了。在派出所表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旁边工作的民警也无奈地摇摇头叹气。
“对不起,梁之江。你回去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再见。”陆卷耳低着头,声音哽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卷耳,你抬起头。看着我,把那一句话再说一遍。”
陆卷耳无所畏惧地抬起头,便看见梁之江双目赤红,两眼血丝,她咬紧嘴唇,心中大恸,啜泣道:“梁之江,我求你了,你回去吧。”
梁之江走向陆卷耳,握住她的手,
“陆卷耳,你说过的,你相信我。”
“你不想见我,可以。”
“我会等你。”
他放开手,转身看到陆佑成和安如瑛,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安如瑛和陆佑成送来衣服,也被陆卷耳劝走了。
刀子扎中秦东腹部,他被连夜送到市医院后就做了手术,身边守着的是他的父母,秦父年轻时也是当地一个有名的混混,近些年经营一些小生意,但是秉性仍然没改,看见自己儿子被人刺成重伤,仍旧昏迷,他心中十分恼火,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伤害儿子的凶手坐牢。秦东在第三天才醒来,派出所的警察过来调查情况,他矢口否认要对陆卷耳进行□□,并把是非曲直颠倒过来,声称自己被陆佑成绑到那里,谁知道陆卷耳背后下黑手,还自己把自己衣服给撕了,诬告自己□□她。做笔录的警察再三询问他说的是否是事实,秦东都一口承认自己说的是真话。
“警察蜀黍,我说的都是真话,对了,我要告陆卷耳故意伤害罪,他们全家要赔偿我的全部医药费。”秦东义正言辞地提出要求。民警相互看了一眼,心道:这可是个难缠的主,一下子把自己开脱的一干二净。临走时,民警告诉秦东,会有法医过来进行伤情鉴定。
民警走出门时,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衫,身材颀长的少年,他神情淡漠,冲民警点了一下头,就径自进了病房。
“秦东?”
“你谁啊?”
“梁之江,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
“如果你能和陆家达成和解,条件,你尽管提。”梁之江一动不动地盯着秦东。
秦东神情不屑地看了一眼梁之江,“你他妈是谁呀?高干,富二代?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陆卷耳差点杀了我,我不告她,痴人说梦吧。我不仅要她坐牢,我还要陆家出钱。”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秦东连忙不耐烦地摆手,“我绝对不会答应,你有空还是帮陆卷耳找找关系打点打点吧。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也就只能自己替自己维权了。”
梁之江淡然地陈述,“你不要后悔。”
“哈哈,我秦东一向不会后悔。”
梁之江转身离开病房,后面传来秦东猖狂地叫骂声,就等着坐牢吧,杀人犯。
他回到家中,梁父和梁母均不在家,他从书房中找到了父亲的一位朋友徐律师的电话,在电话中陈述了一下案子,徐律师觉得案子并不难,但是服刑也是一定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愿意接受这个案子。而梁之江不知道的事,徐律师转身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梁祖周。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梁家一片灯火通明,梁父正带着眼睛不经意间翻过报纸,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二儿子,“之江,你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梁之江嘴唇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徐伯伯不是已经和您说了?”
“那个女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同学。”
“为什么帮她?”
“她是无辜的。”
“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陆卷耳。”
梁祖周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像你说的,她是被冤枉的,你徐伯伯可以帮她,但是即使这样也属于防卫过当,是要坐牢的。”
“我会等她。”梁之江依然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胡闹!沉溺于儿女私情,以后能成什么大事。遇见点事情就气馁,别说以后保护别人,恐怕别人还得保护你呢。”一份报纸掠过梁之江的头顶,梁之江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梁母有些受不了丈夫的暴脾气,忍不住插嘴,“你这都多大了,脾气还是一点就着。别吓着我们之江和卿卿了!”
“二哥,陆卷耳是不是高三班那个很有名的陆学姐。”梁之卿压低声音问。
“是。”
“爸爸,那个陆学姐很厉害的,高三年纪每次都是前两名,第一名是二哥,第二名就是她。她肯定不会想害人的,肯定是有误会。你要让徐伯伯帮帮她呀!”梁之卿说完又推推梁母的胳膊,示意也母亲也帮忙说一下。
梁母忍不住看着女儿笑出声,“既然是个好孩子,你徐伯伯自然会鼎力相助,你急什么啊快去早点休息。”梁之卿朝之江使个眼色,我只能帮你到这,就上楼了。剩下神色不明的梁之江如坐针毡,思绪烦乱。
梁祖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便转身离开,走到扶梯那里,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之江,三兄妹中,你一向是最沉稳的,你说是不是?”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要梁之江回答的意思,径直上楼去。
梁母看着神色稍有松懈的儿子,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江江,妈妈希望你能看的远一些,我和你爸爸并不反对你帮助这个女孩,但是毕竟你们现在还年轻,谈感情尚早。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你说是不是呢?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这位同学,但这段时间你要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等待录取结果,知道吗?”梁之江点点头,算是应允。梁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也上楼,诺大的客厅,复古的西洋式吊灯静静地发挥着自己的光亮,梁之江抬头,看着那盏华丽的灯,耳边响起了梁母说的话,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陆家这天晚上也是一片灯火通明,不时还能传出萧美芬骂陆卷耳尖利的嗓音,陆佑成和萧美芬也吵了起来,秦家和陆家要打官司,肯定的请律师,但是萧美芬不愿意出这钱,陆佑成自然不愿意,陆伯炎的态度是模糊的。陆佑成就差跪下求萧美芬,“妈,你就帮我姐请个律师——”萧美芬立马打断了陆佑成的话,“谁是你姐姐,她不是你姐姐,她是个杀人犯。”
“妈!如果那晚我姐没来找我,我早就被秦东他们打死了。”陆佑成泣不成声。
“不可能,陆卷耳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萧美芬继续无动于衷。
“叮铃叮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声打断了这场战争。
陆伯炎拿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你好,是陆伯炎先生吗?”
“是的。”
“我是徐望北律师,听说您的女儿涉及了一起故意伤害事件,我愿意为她提供免费的律师服务。什么时候您有时间,我有点事情想找您了解一下。”
“好的,我这几天都有时间。”
“行,明天我给您打电话,再见。”
“再见。”
陆伯炎放下电话,“别吵了,有人愿意给卷耳当免费的律师。”疲惫的声音回荡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他的这个家庭,别扭又复杂,妻子尖酸刻薄,女儿隐忍负重,儿子天真开朗。但就算自己再不疼女儿,毕竟也是亲生骨肉。萧美芬今日所说也是让他寒了心,但想想终归是夫妻,也没什么不可原谅,只是可怜了女儿一人受苦。他颓然无神的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卧室,萧美芬瞪了陆佑成一眼,“还不快去睡觉。”也急着跟了上去。陆佑成反复回想着爸爸刚才说的话,是有人愿意无偿帮助姐姐,姐姐应该有希望了。他带着这样的想法,机械地洗了澡就上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许久,终于累了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姐姐被放了出来,却怎么也不肯理他。录取通知书下来时,学校通知他陆卷耳进过看守所,所以取消学籍资格。他走进姐姐的房间,劝姐姐不要想不开,大不了再补报一个院校,姐姐只是无声地流眼泪,一直不停地流眼泪,仿佛梦呓般自语:“成成,我没事,不要担心。”第二天,他进姐姐房间的时候,发现姐姐的房间少了一些东西。他去告诉爸妈,但是爸妈不理他。他一个人骑着车子去找姐姐,去火车站,汽车站,就是没有。晚上姐姐依然没有回来。等到他高考结束,离开这座城市,姐姐依然没有回来。他去了另一个新的城市,这个城市面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想忘忘不掉的伤心。他依然有时间就回去火车站,汽车站溜达,但是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柔弱的背影。他想姐姐一定是不想原谅他,不想原谅这个家,所以才一直躲着他,不见他。
陆佑成哭着醒了过来,他打开了床头灯,看了一下闹钟,两点十分。他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钻进被子里面,死命地用被子捂着嘴巴,嚎啕大哭。他不希望梦里的场景再现到现实中来,他害怕梦里的场景发生在现实中。可是,他却无能为力,眼看着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爸爸对姐姐的冷漠,妈妈对姐姐的刻薄,这一切他都有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他和秦东的恩怨却把姐姐牵扯进来,这是他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情。
那天在看守所临走时,陆卷耳却仍然对他说:“成成,不怕我没事。你好好读书,一定要上个好大学。”陆卷耳到了那个时候,依然是宽慰他,不然他担心,鼓励他,好好读书。
他却只能看着姐姐身陷囹圄,却无能为力。他露出哭的红肿的眼睛和汗湿的额头,眼睛盯着闹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却再也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多年的一个冬日,爸妈上班,他还很小,姐姐也只比他大两岁,邻居家的那个胖小子揍他,他哭着回家,闹着要打回去,姐姐便冲出家门揪住胖子的耳朵,让他道歉,最后胖子是道歉了,但是被回家的爸妈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妈妈滋事找姐姐动手,拿鞋子打了姐姐,他那时候小,只是听着鞋底和身体摩擦的声音响亮,觉得会很疼,便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打的浑身黑青。姐姐愣是半句恳请的话都没有说,只默默地承受本不该来的疼痛。他看着泪湿的被子的一角,觉得那一幕情形又在重演,姐姐在承受不属于她的苦难,他则独善于事外。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上前。想着往昔种种,历历在目,陆佑成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