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姻缘》柏松

2、第 2 章 那么问题来

　　皇帝的诏书一下，各地的冰人馆就红火了起来，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可世间这么多姻缘，光凭月老和红娘哪牵的过来，还不是全凭媒婆一张嘴。

　　这世道终究讲究男女大防的，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不共井，不受器物。虽说到底没那么严格，未婚的男女总会想法设法在婚前见上一面，可那一面又能看得出什么。不过是一张皮相。若是寻得会致妆容的妇人给收拾了，就连皮相也不过五分真罢了。

　　缔结两姓之好还是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故而有不少以致媒为生的妇人，做的年岁长了，聚在一起，开了店面就成了冰人馆。京城有十多家这样的店面，分布在各个街面，针对的人群自然也不一样。

　　以官媒为主的祥瑞冰人馆在京城长安街上占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做的都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而在南市的财缘冰人馆做的就是有钱商户的生意，西街的书香冰人馆做的都是读书人家的生意。门当户对，理当如此。

　　而在东明大街上的猫儿胡同里的妙缘冰人坊算得上是冰人坊里最落魄的了。不但是开在个胡同里，而且还是在贫民区的胡同里。虽说这世道大家都不至于饿死，可身价却是千差万别。在祥瑞冰人馆里说成一桩媒得的红包能抵上妙缘冰人馆大半年的收入。

　　妙缘冰人坊现今的老板是红绣，人称红姨。祖上竟是大中朝第一红媒铁梅红。可惜物是人非，当年第一红媒的妙缘冰人馆如今也是京城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现在只能兼职卖个包子才勉强够日常开销。

　　屋漏偏逢雷阵雨，妙缘冰人馆一共就两个冰人人，前些日子还走了一个。冰人常慧原本是红绣的贴身丫鬟，红绣的娘见红绣是个嘴笨的，平日里说话做事太过实诚，还喜欢悲春伤秋，就收了常慧做徒弟，指望她帮忙撑着生意。红绣娘去的时候让常慧签了五年的协议，如今五年刚至，常慧就急巴巴的走了，去了富人商户多的财缘冰人馆。

　　常慧走了，唯一的冰人红绣没工夫惆怅，柴米油盐酱醋茶，处处都要钱，东哥儿的束脩该交了，冬天的炭火也该买了，生活将她这个本来的娇宠小姐变成了世俗的妇人。这么大个店面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红绣暗暗落了几滴泪，就匆匆写了张招工启事贴到门口，到厨房做起包子来。红绣的包子做的极好，她人实诚，包子也是实诚的，皮薄馅大，食材新鲜。味道调的咸淡适宜。一出锅，香香的包子味能飘出几条街去。往往不到一个时辰包子就能卖完。

　　不过可惜了这妙缘冰人坊如今竟沦落成了包子店，这冰人坊是祖上传下来的，曾经也是辉煌一时。秉承姻缘不分贵贱的祖训开到这个犄角旮旯里，当年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现在却沦落到弃业改行的地步。红绣卖完包子，仰头看了看妙缘冰人馆半旧的招牌，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擦了擦泪，希望祖上能原谅她这个不孝女。

　　“娘亲，我回来了”长相秀气的小少年，背着书箱来到店前，本来严肃如老学究般的面容，见到红绣就裂开了花。

　　红绣自怨自艾被打断，亲昵的抚了抚东哥的头发，招呼他“赶紧去洗手去厨房拿包子吃，今儿娘给你留的你最喜欢的白菜猪肉包子。”

　　红绣看着东哥儿忙活的身影，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难过，那年她离了夫家发现自己有孕，本想打掉孩子的，不过还是听了她娘的劝，留了东哥。现在想来幸好有东哥儿，一切还有盼头。

　　“娘，包子呢。”东哥儿在厨房一脸迷惑的看着平日里给他留饭的篮子。

　　篮子空空，余热尚存。

　　红绣……难不成今儿忘了留，明明记得留了的。

　　红绣悲从心来，今儿事多，忙忘了也是有可能，就是可怜了她的东哥儿，真是感时包溅泪，红绣一把抱起东哥儿，“是娘对不起你，你本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锦衣玉食，呼奴唤婢……”

　　东哥儿身子一激灵，赶紧道“娘，娘，娘，我不饿，我在学堂吃过了，真的……”安抚好多愁善感的娘亲要紧，包子什么的都是浮云。

　　“咕噜噜……”东哥儿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东哥淡定打了个嗝，掩饰道：“我都撑的打饱嗝了，实在是吃不下什么了，娘亲吃了吗。”

　　红绣被他这么一打岔，情绪酝酿不起来，也就不哭了，抹了抹泪道“娘早就吃过了，东哥儿乖，既然吃过了那就好好看书去。”其实红绣也没吃，不过她晚上是饿惯了的，毕竟现在没什么银钱，能省一点是一点，给东哥攒钱交束脩要紧。

　　东哥乖巧道“娘亲，我课业都完成了，今天夫子还夸了我，我想留下帮娘亲。”

　　东哥儿趁着红绣沉浸在我儿子怎么这么乖巧，我儿子怎么这么懂事，我儿子怎么这么聪明的思绪中。飞快的检查了一遍厨房。寻找丢失的包子。

　　妙缘冰人坊的地方不小，厨房自然也不小，毕竟曾经辉煌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的娘亲最是爱干净，虽然现在冰人坊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空闲的，却没有什么老鼠蟑螂之类的。厨房更不可能有，所以不会是动物偷走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娘亲忘记她忘记给自己留包子了。这事儿娘亲也是做过的，不过刚才那篮子明明还有余温，包子应该是刚刚不见的。

　　那么问题来了，包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