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向东》马码码

16、第十六章

　　从转盘上取了行李，许锦欢推着箱子往机场出口走，边走边朝门口张望，在接机的人群中搜索罗师傅的身影。
　　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两人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旅人相遇。
　　时隔半年，熟悉的场景，只是这次他们对调了位置。恍如隔世。
　　许锦欢踮起脚尖，笑着朝他挥挥手。
　　“慕慕说安排了人过来接我，我还以为是罗师傅。”
　　顾修东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说：“罗师傅去幼儿园接思旅放学了。正巧我今天从外地出差回来，刚好给你接机。”
　　许锦欢往他身后张望了下，奇怪道：“你一个人？钱晋没有跟你一起去出差吗？”
　　顾修东告诉她：“钱晋留在那边扫尾，我一个人先回来的。”
　　“你提前回来，是不是公司有急事要处理？”许锦欢问道，“你如果有事要忙，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慕慕可能忘了告诉你，这段时间我住在市中心的酒店，去你们公司不顺路。”
　　“我不回公司。”顾修东低头看着她，语气无奈，“苏慕说她让阿姨做了一桌子菜欢迎你回来，我送你过去，她可以勉为其难收留我一起吃晚饭。”
　　既然如此，许锦欢便不再推辞。看了眼时间，她说：“离吃晚饭还早，要不麻烦你先送我去酒店吧。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慕慕家。”

　　初春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许锦欢坐在顾修东的车里，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暖意。
　　“这次为什么不住原来的地方？” 顾修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苏慕说，那处的房子她一直叫人定期在打扫，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还是你离开前的样子。”
　　许锦欢懒洋洋地回答：“就待一两个月，还是住酒店比较方便。”
　　“这么快就走？”顾修东意外，“不打算在A市多住一段时间吗？”
　　许锦欢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细数接下来的安排：“陪慕慕生完宝宝，办好满月酒，安排好买手店的事情，再见见这里的朋友，差不多是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再待下去我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事了。”
　　“住的酒店离买手店这么远，你来回不会不方便吗？”顾修东继续循循善诱。
　　“不会。设计师那边我都已经谈好了，这次去店里只是跟店长交接一些细节，花不了多长时间。”许锦欢不以为然道，“而且就算偶尔想在那边住，我去皎儿家就好了，她家在你们小区隔壁，买手店过去很方便。”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趁这次回来，我得抽空找个时间，去把以前住处的东西清理一下。”
　　顾修东没再开口，一路沉默着将许锦欢送到酒店。
　　取了行李，陪着许锦欢上楼，到前台办理入住。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好许锦欢的身份信息，转头对顾修东说：“先生，您的身份证件也请出示一下。”
　　许锦欢连忙跟她解释：“就我一个人住。”
　　前台于是将一张房卡递给许锦欢：“好的，这是您的房卡，请您收好。”
　　许锦欢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把房间号报给等在一旁给她引路的服务员。
　　顾修东把行李箱交给服务员，然后对许锦欢说：“你先上去吧。我去酒店的咖啡厅坐一会儿，你好了过来找我。”

　　一个小时后，许锦欢收拾妥当，下楼去找顾修东。
　　咖啡厅没什么人，顾修东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耳边接着电话，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许锦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熟悉的场景，知道顾修东在忙工作，便没有过去打扰。顾修东做事一向思路清晰，决策果断，他的手下也是这个风格。
　　果然不一会儿，顾修东听完对方的汇报，开口给了几点意见，说完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许锦欢的目光，便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忙完啦？”许锦欢走近他身边，轻声问。
　　顾修东看着她，说：“嗯，忙完了。”又指指自己的手机，“钱晋的电话，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许锦欢迫不及待地说：“好呀好呀。”
　　顾修东把手机递给她，收起电脑，装进那个许锦欢再熟悉不过的双肩包里。
　　“欢儿，你是不是今天刚回来，我们顾总去机场接你啦？”钱晋在电话那头问。
　　“是呀，我下午刚到，你们顾总跟你说啦？”
　　“不用他说，我猜得到。”
　　“不愧是高材生，真是神机妙算。”许锦欢闭眼吹，“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呀，我过来找你和程瑶她们一起玩。”
　　“我过两天就回来啦。”钱晋跟她抱怨，“话说你走了这么久，除了过年的时候群发给我一条新年祝福，平时都不主动联系我，亏我去年过完十一回到公司，得知你已经离职的消息，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许锦欢回想起去年那段时间，钱晋为了安慰她，在她面前义愤填膺地说了许多顾修东的坏话，诸如顾总这人眼光不太好，不懂得珍惜，每天就只知道工作工作，一点儿情趣都没有，跟他谈恋爱一定无聊透了。末了，还弱弱地跟她确认，这些话，她应该不会说给顾总听吧。
　　许锦欢一想起他怂怂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知道你讲义气，快跟我说说A市最近又开了哪些好吃的餐厅和好玩的地方，等你出差回来我们赶紧约一下。”
　　“那可太多了，回头我好好选一下。对了，你有玩过剧本杀吗？A市最近开了好几个好玩的本子。”
　　许锦欢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我想玩这个很久啦！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去玩。”
　　“那下次约个时间，我带上我女朋友一起过来，人多一点比较好玩。对了，《无涯》也新上线了好几个有趣的剧本杀，下次你来我们公司一起玩，等以后你不在A市了，我们也可以约着线上一起玩。”
　　“那太好了！”正聊着，许锦欢的手机也有电话打来，她看了下是苏慕，便把手机递给顾修东，说，“你帮我接下。”
　　顾修东接过手机，按了接听。
　　“欢儿，你们过来了吗？”是苏慕的声音。
　　“我们正准备过来。”顾修东说。
　　“我记得我明明打的是欢儿的电话呀。”苏慕狐疑地看了眼通话界面，确认没有拨错号码，调侃道，“可以啊，进展神速啊，半天功夫就到了互换手机的程度啦？”
　　顾修东叹了口气：“她在跟钱晋聊天，让我帮忙接下电话而已。”
　　苏慕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艰难，幸灾乐祸道：“怎么，不顺利吗？”
　　顾修东说：“嗯，她打算等你办完满月酒就回去。要不你们再办个百日宴吧，让她多待几个月再走。”
　　梁承彦在一旁听了，抢着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两个都该办。”
　　苏慕瞪了他一眼：“你们是想烦死我啊。”
　　挂了电话，梁承彦八卦地问苏慕：“你觉得阿修能把欢儿追回来吗？”
　　苏慕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希望不大。欢儿是个潇洒的人，对于已经过去的感情不会有所眷恋。”
　　“那你还挺着个大肚子做红娘，帮他牵线搭桥啊？”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梁承彦知道她就是面冷心热的性子。
　　苏慕说：“大家都是朋友，之前我们也尽心帮了欢儿，这次阿修都开口了，我们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梁承彦回想起那晚。元旦过后的没几天，是顾修东的生日。
　　像往年一样，梁承彦、苏慕和秦子昊三个人一起给顾修东过生日。
　　各自送完礼物，秦子昊随口问了顾修东一句：“趁着生日，快说说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看看兄弟们能不能帮上忙。”
　　以往这种问题，一向心如止水无欲无求如顾修东，总会说些“希望明年大家还能聚在一起过生日”之类的话。
　　结果这次，顾修东抬头看向苏慕，郑重地请求：“如果有欢儿回来的消息，你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听到这个生日愿望，三人都很意外。
　　秦子昊绞尽脑汁想了想，问：“你是想挖她来我们公司上班？”
　　“当然不是。”顾修东说。
　　苏慕斟酌了一下，试探道：“难道你想请她喝喜酒？”
　　“不是。我现在单身。”顾修东平静地宣布一个事实。
　　看着对面的三脸问号，顾修东坦白：“我很想她。”
　　“你喜欢她？”梁承彦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到了梁承彦夫妇家，许锦欢把从欧洲带来的一份地区限定发售的乐高送给苏思旅，又拉着苏慕仔细聊起她的近况。
　　几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
　　结束时，顾修东对许锦欢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许锦欢看看时间，说：“很晚了，你不顺路，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顾修东坚持：“没关系，我正好有事要去酒店附近，一起走吧。”
　　许锦欢心想：这么晚了去那边做什么，难道是去约会？
　　既然顾修东不愿细说，她便礼貌地没有开口打探他的私事。
　　最后许锦欢还是搭了顾修东的车回去。
　　顾修东目送着她走进电梯，他才掉头回家。
　　回到小区，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到的依然是一层黑漆漆的房间。

　　生日那天，梁承彦问他，是什么时候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他很遗憾，他发觉得太晚了。
　　跨年夜，他订了一家江边的餐厅，这里有着全市观赏元旦烟花秀的最佳视角，听秦子昊说是个不错的约会圣地。
　　他和潘影有段时间没见了，她忙着巡演，而他忙着游戏开发。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餐。潘影开口：“我们分手吧。”
　　顾修东回答：“好。”
　　“你不问下为什么吗？”潘影苦笑。
　　顾修东说：“你之前提过，我们聚少离多，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开车回家的路上，顾修东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临别时潘影问他的话：“顾修东，这个世上，有没有一个人让你牵肠挂肚？”
　　牵肠挂肚的人吗？好像是没有。
　　这时，顾修东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朝气蓬勃的身影。
　　他不自觉地笑笑，这段时间确实是会经常想起她。
　　在工作日的下午喝了一杯咖啡，觉得嘴巴有点苦，去办公室的冰箱里取出一颗巧克力的时候。
　　在周末睡足了觉，带着一个罐头到小区花坛边散步，碰到那只胖乎乎的名叫“大哥”的美短的时候。
　　在感觉背包有点凌乱，于是花了很长时间，仔细整理各个隔层，从每个内袋里摸出一条两条三条皮筋的时候。
　　在他每晚到家前，习惯性地抬头看向他家隔壁房间的时候。
　　顾修东觉得这大概是正常的，就像小时候刚过完年，家里一下子又恢复空空荡荡清清冷冷的样子，他也总是要努力适应好一阵子才能习惯。
　　现在大概也是如此吧。
　　于是那晚到家前，他又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那个房间。
　　居然，灯火通明。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楼的，仿佛下一秒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她家门口，在按下门铃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有想好要跟她说些什么。
　　想问她，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也会在这里住很久吗？
　　想要告诉她，欢迎回来。我很想你。
　　然后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家政服的阿姨探出头问他：“你找谁？这家主人不在，一位姓苏的小姐叫了家政公司定期过来这里打扫卫生。”
　　他礼貌地跟对方道歉，回到自己的屋子。
　　靠在沙发上，那份扑面而来的失落情绪像一场暴雨，只一瞬间就把他淋得彻彻底底。
　　穿过暴雨，在黑色心情的尽头，他看到了隔壁那盏被点亮的灯。
　　借着灯的光亮，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其实，公司的咖啡一直是这个味道，是他想吃那个罐子里的巧克力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周末散步的习惯，是他想见那只名叫大哥的猫咪了。
　　其实，他一直井井有条。
　　背包很整齐。
　　是他的心乱了。

　　夜的另一边，潘影来到练功房，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她的搭档正在对着镜子练习。
　　看到她回来，搭档非常意外：“你不是跟男朋友一起去跨年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潘影找了个角落蹲下，说：“我跟他分手了。”
　　搭档拿起地上的保温杯，坐到她身边，先喝了几口水，才开口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顾先生是个很好的相亲对象，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个人结婚，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因为以他的人品和修养，就算你们两人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他也会是一个对婚姻负责任的人。”
　　潘影坐在地上，下巴抵着自己的膝盖，说：“是啊。我还说他认真交往的态度，就像一个每天晚上努力赶作业的优等生，因为白天抽不出时间，只能在晚上的时候抽空例行公事地发来问候。”
　　搭档不解：“你之前不是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吗？”
　　潘影说：“是啊，之前我觉得这样没什么，相亲嘛，谁都不欠谁的。”
　　可是去年十一前，她在伦敦巡演，有次演出前，她发了条朋友圈，没想到很快收到了顾修东的点赞。她问顾修东，现在国内应该是凌晨，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顾修东告诉她，他在伦敦出差。
　　这么有缘，他们便约了时间见面。
　　顾修东原本第二天就要回国，结果见面当天她突发急性肠胃炎，顾修东把她送去医院，并且照顾了她一晚上。
　　第二天她在医院挂了一天点滴后，晚上执意要继续演出。顾修东不放心，便陪着她去剧院，演出结束后，又送她回医院继续治疗。
　　后来她的搭档去医院看望她，见到顾修东，问：“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顾修东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她。
　　于是她笑着宣布：“是的，这就是我的男朋友顾修东。”

　　搭档问她：“你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跟他提分手？”
　　潘影说：“我因为他天天魂不守舍的，怎么能容许他，对感情只是负责。”
　　搭档无奈地拍拍她的脑袋。这么多年，潘影一点都没有变，她一直都是那个高傲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