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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真假谁心 在玉枫 ...


  •   在玉枫谷的十年,哥哥每天努力地跟师傅学习医术,经常是晨昏颠倒,废寝忘食。但每当师母做团子的时候,哥哥都会在一边打下手。
      每当哥哥讲到这儿,总是一副幸福的表情。离湮在旁边羡慕极了——她也多么渴望能够有机会感受那种温馨的气氛呀!
      十年后,哥哥出师了。
      经哥哥的手治愈的人中,不乏“风雷阁主”的公子之流。这些来求医的人,原本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子不加一眼,却不料那大名鼎鼎的 “玉枫谷主”洛神医对他们也不假一眼,丢下那个惶惶恐恐的毛头小子和同样惶惶恐恐的病人,扬长而去。于是,哥哥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对那些也只能把自己当做“死马”的家伙,施以针药。
      结果,“死马”都变成了“活马”!
      哥哥的名气也渐渐响了,来玉枫谷的求医人都恭恭敬敬地称他“小神医”。
      那年,哥哥刚满二十岁。
      五年后,哥哥被师傅“赶”出了玉枫谷。哥哥在谷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昏倒在雪地上。醒来后,身边多了一只好大的包袱——一包袱的团子。哥哥知道师傅的用意,只有难舍难离地走了。
      回到久别的故乡,哥哥只找到了又干又瘦的妹妹。在离湮的哭诉中,哥哥才知道:爹娘早已在三年前过世。娘过世时,不停地念叨:不该让儿子去跟着同乡“跑帮”——就算饿死,也是一家人同在一起呀!“跑帮”的同乡没有一个回来,听说是遇到洪水,全船覆没了。
      爹娘过世了,只有十岁的离湮只能寄予在远房婶婆家中。婶婆是个好人,丈夫早早死了,唯一的儿子又得了痨病,半死不活。尽管婶婆早起晚归,但还是填不饱这一家三口的肚子。离湮小小年纪就很能干了,帮着婶婆做家务,照顾病榻上的远房表哥。尽管缩衣节食,日子却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直到哥哥出现在婶婆那摇摇欲坠的草屋前。
      奇迹般地,哥哥治好了表哥的痨病——那可是等死的病症啊!哥哥留了一大包银子给婶婆,答谢她对离湮的照顾之恩。就这样,哥哥带着离湮,来到了敦煌城。
      还没看到敦煌城的大门,就有好多人在迎接哥哥。这些人个个衣鲜人亮,骑在一样毛色的高头大马上,却神态恭敬。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尤其气宇轩昂。
      不久,哥哥和离湮搬进了“济平堂”。哥哥郑重地在大门上悬挂起一只硕大的葫芦。
      “济平堂”并不是敦煌城里最大的医馆,但却是最有名的医馆。最初的有名,是因为大匾是刚即位不久的敦煌城主送来的,据说那三个大字——“济平堂”,是城主亲笔所书,端得是龙飞凤舞。后来的有名,则是馆主那身神乎其神的医术。
      哥哥并不常去城主的府邸,倒是城主——那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十天半个月地总要来“济平堂”一次。哥哥称他“阿宾”,他称哥哥“师兄”。
      一日,离湮好奇地问起哥哥和城主之间是怎么相识的。哥哥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笑道:“其实,我并非阿宾的师兄。只是数年前,阿宾患了重病,被送往玉枫谷求医。这病倒非绝症,只是要治愈也不容易。阿宾在谷中停留了一年多。我们年龄相当,自然容易相处。阿宾非常好学,即便在病中,也忘向师傅请教医术。但是师傅严遵祖训,绝不肯收他为徒,只是指点他一二。因此上,他叫我一声‘师兄’,算是客气!后来,他听说我出师后,就派人送信,邀我来敦煌做客。唉!我原本打算侍奉爹娘,谁知他们竟。。。。。。”说到这儿,哥哥顿了顿,接着道:“总算上天待我不薄,让我找到了你。所以,我就来到敦煌,打算留在这里,可以好好照顾你!”哥哥拍拍离湮的头,眼中满是温柔,“离湮,相信哥哥!哥哥不会再让你受苦,相信我!”离湮凝视着哥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几年后,“济平堂”已经成为西北最有名的医馆了。甚至有人专门从京师赶来求医。随着求医之人越来月多,哥哥越来越忙碌了,一天休息不了几个时辰。离湮看着哥哥单薄的身子,心疼得不得了。她只能尽量代哥哥做一些能做的事,但无奈不懂医术,所能做的也极为有限。
      一日,舒宾来拜访哥哥。看着哥哥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舒宾悄悄对离湮道:“师兄整日这样忙,总不是办法?如果医馆里多几个大夫,他就不会那么辛苦了!”离湮点点头,“是呀!我也曾向哥哥提过,可是哥哥不同意,说世间庸医遍地,一个不慎就会害死人!所以,除非有能让哥哥看上眼的,否则哥哥怎么都不答应!”离湮噘着嘴,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舒宾盯着离湮的眼睛,轻轻道:“师兄有这样的担心,无非是认为没有可信赖的大夫。既如此,何不让师兄教教你?”离湮歪着头,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可是又有些担心:“哥哥总说我毛手毛脚,不知是不是肯教我?”舒宾笑道:“你的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师兄那么疼你,只要你提出来,他怎会不答应?况且,你又是为了他好,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见离湮还有些忧郁的样子,舒宾又补充道:“你放心——还有我呢!我是他的好兄弟,他不会拒绝我们的关心,对不对?”舒宾紧紧盯着离湮的眼睛,直至离湮点了点头。那边哥哥在喊离湮帮忙抓药了,离湮一边应声一边急忙奔去。舒宾依旧站在原地,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嘴角紧抿着。
      夜里,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哥哥捏着发痛的后颈,又开始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了。哥哥从来都是这样,总是提前做好准备,以免临时慌乱。
      离湮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着哥哥。哥哥转过头,怜惜地对离湮说:“干吗还不去休息?早些去睡啦,这些事我来做!”
      看到离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哥哥有些奇怪了。离湮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哥哥,我想求你教我医术。。。。。。这样,我就能帮你的忙了。。。。。。你每天都那么辛苦,我很心疼的。。。。。。”离湮蛮以为哥哥会一口答应,却没料到哥哥沉默了一会儿后,摇摇头。“我不能答应你!我晓得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在祖师碑前发过誓的,绝不私下授徒,否则会遭天谴 !”看着离湮难过的样子,哥哥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呆站了半晌,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药房。

      当舒宾得知这个消息后,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

      时如流水,不知光阴变换。

      转眼间,离湮已至笈笄之年。
      最近,离湮有点烦心。自打过了端午,来“济平堂”说媒的人就没断过。离湮从没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件事。看着那些涂抹的五颜六色的媒婆面孔,离湮恨不得抓起木棒把她们都轰出去。
      可惜,以离湮的性格,她最多不理睬这些媒婆们,若要真给她一根木棒,她肯定是做不出的。
      虽说“长兄如父”,但哥哥却不会板起家长的面孔,装模作样地去安排离湮的终身幸福。翌日,哥哥认真地问:“你可有意中人?若有,不妨告诉哥哥,哥哥来撮合你们!”看到离湮气恼的发红的神情时,哥哥忍不住笑了,“哥哥不会勉强你!哥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于是,在哥哥的暗示下,贸然上门的媒婆少了,但提亲的人还是不断。

      离开玉枫谷已经五年了,离约定回谷向师傅师母汇报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是,哥哥有些放心不下。
      舒宾抿了一口酒,用力拍着哥哥的肩膀说:“放心——由我呢!有我堂堂一城之主,谁敢动离湮和医馆半分?放心地去吧,替我问候师傅和师母!——我也非常想念他们呢!”舒宾的脸微微酡红,仿佛有种不服气的神态——只是这神态,深深地隐藏着,不易觉察。
      哥哥感激地拍拍舒宾,也抿了一口酒。西北风冻,不饮几杯酒,哥哥单薄的身体是抵不住夜里的寒冽的。

      敦煌城外。
      已经看不见哥哥的身影了,离湮还不肯转身。舒宾静静地在一旁站着,没有一点催促的样子,眼睛却微微眯起。离湮竭力忍住,不让眼泪流出,却不料鼻子和面颊却憋得红红的。
      起风了。野地里的风,无遮无拦地漫天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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