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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取次花丛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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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在青城的九王别府住了三日有多,光对于王府的布局已是相当熟悉,最喜欢的地方莫过于是居于府上地势最低处的一道廊亭,柱上雕花镂空,本是修建于一口极大的莲池之上,廊亭本也是为了赏莲而特意筑成,但迫于整个别府都修在地势过高的山崖,明明已经入夏甚久了,池上却还不见一朵粉莲。
从小就照顾馨的小娘赤荷与光一见如故。霁王妃走得早,司徒世子又打小就常住在王妃府上,赤荷也算是他俩得半个母亲,照顾他们是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
可能也是因为这和馨几乎一摸一样的脸,让赤荷对光心生亲切,总是一和光说起自家郡王的事,一说就停不下来,而且她也常说,要是郡王像公子这样悠然自在就好了。
果真是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光年是此生啊。
九郡王从小身子就比平常男子虚弱,手心总是冰冷,也没有王公子弟的不逊,骨子里是挺玩劣,但从不主动与人交往,除了司徒白夜以外,光是第二个能让馨如此交心的。
而当今五皇子和馨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从小就待他好,而这五王文韬武略都是万里挑一,又善骑射,对政事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重要的是,他有一展宏图的远大抱负,深得圣上青睐,宫里人人都了解,若不是太子是正宫娘娘之子,又比五皇子更早出世,岂能坐上太子之位。宫中势力也早分为两拨,衡量着五皇子和太子的优势劣势,宫中险恶,一步错,步步错,兄弟相争早已不是空前之事,时机一到定是撕破了兄弟情面斗个你死我活。
九郡王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五皇子派,皇后太子一党收拢不来,当然得费尽了心思的铲除这一五皇子的有势助力,郡王一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自第一次受到迫害后到如今,已经瘦了好大一圈。自光来后他明显人更开朗了,像赤荷这样待郡王如亲人的下人们,都觉得着实欢喜。
但是比起现世,光总觉得馨和他之间现在存在的距离割得心口生疼,偶尔独自一人时,便坐在廊亭上望着无莲碧水,也觉得心里要平静很多。
清冷的空气被硕大的玻璃窗隔绝在公关部之外。
“呐呐春日君,把头发的左分和右分藏起来了的话,就完全看不出来光和馨的不同了啊。你是怎么分出来的呢?”
“对哦……”她颔首略略考虑,“一定要说的话,光有时候比馨性格更恶劣哦。”
终于有其中一个栗发的少年忍俊不禁:“……抱歉,光。”
“Ma,我只是从来不掩饰什么,实话实说而已,心眼儿坏的可是馨。”少年不屑地扬起下巴。
笑声戛然而止:“你可不要乱说,一直忍受光的任性游戏的可是我。”
“虽然提议的是我,但思考怎么实行的不是馨吗。不愿意干的话就别干了,你是白痴吗?”
“还不是你笨得让我看不下去,说着什么玩具什么的,这样那样的多管闲事。”少年微微地停顿,“光,你其实是喜欢春日的吧。”
又来了。就像是一切过往的回放。偏偏又有哪里不同。
——光,你其实是喜欢春日的吧。
……不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这里的莲花什么时候能开。”身后镜夜清冷的声音让光回了神。
“喂,不要老一声不响在人背后出现,要不是我习惯了,像你这样说不定胆儿小点的瞬间就心肌梗塞了。”光转身抱怨说。
“还能贫嘴说明心智还很健康。”镜夜推了推眼睛,身上的华服后摆清扫廊亭的木引。
“馨过得很不容易啊。在这里。”光琥珀色的眼瞳里多了几分暗色。
“恩。”
“怎么说。”光把头埋低了一点,看着自己的五指,“如果他不是那么想知道的话,我不太想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他了……”
“两辈子的事搅在一起有时候是有点混乱。”镜夜不禁想起刚来这里时自己混乱不堪的记忆,但出口的话却是完全的事不关己,“不过,你的身体或者思维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
“经常做梦梦到以前在现世发生过的很多事算吗?白天有时候也会有,而且没有重复。”光耸肩道。
“是么。”镜夜的表情仍然平静如水,“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最好尽早和司徒公子他们一起去潇湘。”
“说起来……司徒白夜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光一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那张欠扁的脸。
“世子咯。”镜夜一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的表情,“而且‘司徒’本来就是一个正一品的官职啊,刚好他又是。不过他不纯粹限制在这样一个职位上,似乎是皇上在江湖上布的棋,记忆里帮那皇帝办了不少的事……啊,顺便说一下,和九郡王是青梅竹马。”那个熟悉的本子又拿出来了……
“总之……我就是看他很不爽。”光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大清早的小光在不爽什么啊?”说曹操曹操到,司徒仍然是一脸玩世笑容,可能是刚醒来的关系,五官舒展面容变得更柔和了,深墨色的外衣只是松散地披在肩上。
“看到你不爽- -。”
“啊呀啊呀,小光怎么这样对我。”司徒嘴边的笑更深了,“我不就是没有馨好看,没有馨温柔,没有馨那么招人爱~”
“司徒公子,我发现你一个优点。”光眯缝起眼睛。
“什么?”司徒不知死活地走过来坐在馨对面。
“能正确地认识自我。”有一道更柔软一些的声线和光的声音重合,给双方都带来了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
馨一身微薄的单衣站在回廊的尽头,大概也是刚起来,发丝轻软有些蓬乱,脸上笑意恬淡。
“还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左手边不远处翡翠巧笑嫣然。
“大家莫不是在梦里约好了一起醒吧?”玉玲最近粘翡翠粘得紧,可能是从小都没什么亲人的缘故罢。
“既然都醒了,不如商量商量该是时候去潇湘了。”光懒洋洋地双手放在脑后靠在柱子上,馨已然走过来被他拉得坐在身旁,摊摊手表示没意见。
翡翠还未开口,镜夜便抢先接下话头:“翡翠姑娘也别再留恋青城幽景了,潇湘也是好地方,四处巡游也未尝不是好事。”翡翠也不多作言语,推说要收拾收拾随身的衣物便回房了,镜夜也示意自己要去睡回笼觉,摇摇手离开了。
“你怎么大清早的穿这么少啊。”光触到馨冰凉的指尖,不由他解释就推他回房加衣服,虽然这其间不乏【就是不想司徒你小子和馨待在一块儿】的心思,但握着馨冰凉的左手时,光却是隐隐心疼。
悠长的回廊仅剩司徒一人,他抚开扇檐,半闭着双眼,轻声道:“出来吧,小娘。”
赤荷从转角的花柱后面走出来,直直地看着司徒,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
“小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司徒脸上的笑容上爬满了忧伤,“从小我就觉得馨无论怎么看都很寂寞,原来是因为他们注定成双。”他微叹一声,“没想到世上还真讲究个缘起缘灭。”
赤荷见他这样心里不免难受,叱喝他道:“你从小不就在王爷面前那么嚣张,扬言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现在就把和九郡王的缘分推给一个天注定?!”
知子莫若母,司徒苦笑:“小娘,你不懂,有些东西并不能归为我做不到的事里的一件,你看,就算轻功了得也总有个上限,你能说我会飞么?”
“你,你这算什么道理!”
“小娘,别担心。”司徒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可能是我从来就没有对这世上的事太过于执着,所以现在才没办法让自己执着于什么事了吧。人太执着了,就活不自在。”
中午过后就淅沥沥地下开了雨,下了约莫一整个下午终于放晴,树色清新,来去正是时候的骄阳在晚饭的时候渲出了一片绯色的黄昏。
一希人围着木制的圆桌吃饭,脚边有不到一米宽的池道,上面有小巧的木舟浮动,一旁的丫鬟从来往的小木舟上取下从后方膳房顺流而下的膳食摆在桌上,菜色不见得有多丰盛,但竹饮小菜和着青山幽境却也勾人食欲。
“哥……”翡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我的榆木簪子找不着了……”
“诶?今天早上不是还在么?”光诧异地回头。
“可能是在廊亭或者回屋时候的路上丢了……那个簪子很重要,我必须找到,能让府上的姐姐们帮忙找找,找到了再启程去潇湘么?”
镜夜眯缝起眼睛,心想早上跟踪她回屋算是跟对了,从袖子里掏出那榆木簪:“翡翠姑娘说的可是这支簪子?今天我在姑娘的门前拾到的。”实际上是看见她藏好离开之后从枕下衣物夹层里翻出来的,镜夜笑着把簪子递还给翡翠。
“……啊,正是这支。”她有些诧异地接下簪子,“谢谢丞抚大人。”
“不用客气,没误了大家的行程就是好事。”镜夜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席散后,两人在回廊上又一次“巧遇”。
镜夜抚了抚衣袖,冲翡翠笑笑:“翡翠姑娘对青城的喜爱真是可见一斑啊,几次三番阻止我们下潇湘,真是辛苦姑娘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