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双人舞》木萧萧River

7、两个人的旅行 星期一，

　　星期一，我是被一阵电话铃吵醒在极度不满中醒来的。眯缝着眼按下接听键，第一句话就让我睡意全无了，剩下的些许安慰，些许无奈都只是一系列客套话——一言以蔽之，我就这么失业了。
　　同事打来的电话——老板跑路了。这意味着我终于不用再在8点半的早高峰地铁里被人群推搡着找一块落脚地；终于不用在职场虚情假意笑脸相迎。
　　头还有点痛，但我已挣扎着起床，打开电脑登入招聘网站又开始海投简历。
　　而在年底，这变得相当不容易。跳槽的等着拿年终奖金，不少用人单位人员饱和着没有招人的打算，即使有，大多也要求相关专业与工作经历。纵然有一颗舞文弄墨，渴望做文案工作的心，偏偏坑爹的“农林专业”与毫无工作经验的艰难处境却让我的简历注定在被HR瞟到的那一刻就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星期三，无意中海投的一个电影院兼职向我发来面试邀请，我想都没想就背上包坐车前去。可是到站后才发现，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座城市是那么不熟悉，总是宅在家里不喜欢逛街，离开了导航的指引连市中心的路都不太理得清。
　　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段时间宅在家里用惯了WIFI没注意，出来才发现我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欠费停机，连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找了个报亭充话费，掏出钱包，零零散散掉出来一堆竟连20元都凑不够！无法忘记，卖报的大叔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把这一大堆叮铃咣啷的零钱悉数倒出又尴尬收回的惊讶表情。
　　到达面试短信中通知的地点却发现大门紧闭，敲了几遍无人回应。相邻的几家公司也是关门闭户无人应。我按发短信的号码拨过去，机械的女声响起欠费提醒，我叹了口气，走向中间宽敞的平台，依然是没有人烟的冷清，高处不胜寒，凉风习习，吹得心里也哇凉哇凉的。隔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楼下的街景尽收眼底。
　　这里地处城市中心，自然少不了与繁华呼应。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钢筋水泥与玻璃的混合体，架构起一栋栋的生人勿近。而后面角落里却有一片被其团团包围的“凹地”——被雨水冲刷地面目全非的混砖老房子，以及还在风雨中挣扎喘息的棚户区——贫穷仰望富裕，并肩而立，却高攀不起。
　　当我们置身于和它同平面的底层，目之所及无不是时尚与现代感齐聚的高地。而站在这个角度，社会的底层和高层并肩而立，大家在同一起跑线上预备发力，你开着轿车，我拉着载有双亲的人力车，高唱和谐的“one world,one dream”。
　　回去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我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透过玻璃看窗外触不到的华丽：一路从富力天汇到仁恒置地，闪烁的霓虹，富丽的造型，夺目的豪车，摩登的人群。你看，不管你是身材万贯还是一贫如洗，这城市依然有钱任性，灯光流转歌舞升平，不醉不归到天明。

　　一个星期没去跳舞，薛晨在微信上问起，我跟她说了实情。
　　她：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想出去旅行散散心
　　她：一个人？
　　我：不然还能怎样…
　　她：时间？地点？我跟你一起。
　　我其实当时根本就一说，完全没有任何的计划。但我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大脑在零点零几秒内做出反应：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微信那头没有再回应，隔了10分钟，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她：我准备买后天下午两点四十到三亚的机票。身份证号码发过来。
　　我被薛晨的效率惊呆了，短短的十分钟，我提出的一个想法她却用实际行动将它变成了现实。
　　在收到我发的身份证后，薛晨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随即附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我们的生日竟然只差20天！
　　对于这次旅行，薛晨似乎比我更上心，她让我只管收拾行李，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她这个去过一次三亚的“回头客”来安排。我也乐得清闲，随便收拾点行李也就轻装上阵了。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个人飞到中国的最南边，多么像一场私奔。
　　我和薛晨约好一点钟在岷山饭店门口碰头，一起乘坐机场大巴。
　　我到的时候薛晨已经到了。她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身上穿着醒目的黄色T恤，背上还背着个迷彩背包，正倚坐在一个大大的黄色行李箱上，两手插在裤袋里，颇有街拍范儿。
　　我朝她走过去，她看到只背了一个双肩包的我摘下了墨镜：“你就这么点东西？”
　　“对啊。反正就是阳光沙滩比基尼嘛，没什么好带的。”
　　几分钟一班的机场大巴来了，薛晨揉了揉我的头发：“走吧。”
　　一群人坐上同一辆大巴带着不同的目的飞往不同的终点——右前方一对中年夫妇正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讨论着成都的火锅哪家香，右后方的女子正用一口“椒盐味”十足的□□嗔怪对方机票买了马航，才上车的少妇一边找座一边教育身旁的熊孩子没事不要瞎嚷嚷……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钟，擦身而过或同行一程没有人认识我和薛晨，也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和一个人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又只看见这一个人的脸庞。
　　“两年前我朋友在三亚买了套房子，平时一直空着，我们这次就住里面，还是海景房呢。”
　　“真的？那我们可以在那里待多久？”
　　“到你不想待为止。”
　　“可是你还有工作啊？”
　　“这支舞已经教完了，我今年还没年休，昨天跟老板说了让他这两周找人代课。”
　　薛晨看着我一脸的温柔，在她长睫毛下那两颗深棕色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脸傻笑着的幸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