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双人舞》木萧萧River

19、永不凋零的白玫瑰 2013年

　　2013年12月31日22:30，情侣们都相约着去春熙路迎接“201314”的跨年倒计时。此时的二环路显得格外冷清，唯独万达广场这一站有一群年轻人在忙活着一件蓄谋已久的大事。
　　一个身穿深蓝色羽绒服的齐刘海女生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询问。
　　“LED搞定没？”
　　“欧啦！”
　　“镂空板？”
　　“马上就好！”
　　“音乐？”
　　“准备就绪！”
　　问完这一切后，女生才暂时舒了一口气，穿过高架桥走到对面，拨出电话：“我这边好了，等她来了就给你视频直播。”

　　24小时前——
　　午夜12点，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开车来到二环路万达广场的高架桥入口处，从后备箱里取出折叠梯，一系列绘画工具及颜料包，来到高架桥上。
　　男生将梯子支起来靠在墙上一手搀扶着，另一只手为女生打着手电对女生说：“小心点。”
　　“哥，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明天亮哥他们能行吗？怎么感觉他有点水呢，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女生清洁完墙面后拿出图纸开始按照上面的线条在墙上勾勒。
　　“放心吧！这几帮朋友大学时代就帮我追你嫂子呢，绝对靠谱。我跟他们说了明晚提前半个小时到，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差错，自己妹妹的事怎么也得万无一失吧。”
　　女生笑了笑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地作画。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两个年轻人收拾好东西匆匆开车离开。

　　此刻是北京时间22:25。
　　由于是跨年，不少学生今天都没来跳舞，下课后薛晨一个人收拾完东西走在最后有些落寞。锁上教室门，点燃一支烟，想了想没地方可去，还是决定回家睡觉。
　　今天的这里显得格外阴森，平时来跳舞的人多还不觉得，此刻人去楼空的走廊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有些毛骨悚然。这一幕是那么熟悉，让她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今天，她会在哪里？
　　走出大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有些措手不及——道路两旁的树被挂上了LED灯，这么顺着望过去，一直延伸向她要走的方向。顺着这条路走了约20米后才发现，距她三米开外的地上有一排光斑，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排字：“XC回家的路”，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她要去的方向。薛晨抬起头，原来是不远处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蒙上了一块纸板，此刻起到了投影仪作用，挖空的部分便透过光照在了地上。
　　薛晨的呼吸开始紊乱，她既想快点冲到这条路的尽头看到那张脸，又怕对方真的出现，自己那么多天的坚持都破了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自己此刻应该掉头就走的，可是好奇心又牵引着她的心跳她的脚步。眯缝着眼，LED灯模糊成两道航线一般的存在——方向在那里，她没有选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又一个路灯做成的投影在风的吹拂下以舞蹈姿势悬挂的人形纸片此时正在旋转起舞……
　　转弯，上天桥，上方却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A place to crash
　　I got you
　　No need to ask
　　I got you
　　Just get on the phone
　　I got you
　　Come and pick you up
　　If I have to……
　　薛晨的脚步开始变得缓慢，她的手心开始出汗，原本故作镇定的表情此刻也有些难以维持，眼神开始飘忽起来。37级的台阶，今天似乎走了很久，她开始四处张望，而当她轻叹了一口气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渴望那个身影的出现。
　　薛晨在不知是谁扛到这里的音箱旁停下脚步，上面有一支紫光手电筒，下面有一张用荧光笔写着字的纸：往前走五步后左转90度，将此手电对准墙壁。薛晨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按照纸条内容朝前走去，转身，将手电筒照在墙壁上，原本深灰色的墙壁此刻在灯光照射下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女孩眼里满是笑意将一大束白玫瑰往前举着，就像是要穿过墙壁送给她。画的下面写着一句话：回家的路上它永远不会凋零。
　　薛晨伸出手想要抚摸画上的女孩，可却在快要触到时旁边的空墙突然亮起。薛晨回过头，身后一个男生正在调整笔记本和投影仪，看到薛晨正看向自己尴尬地一笑：“不是我，我只是个帮忙的。”说罢示意薛晨看向投影。
　　配合着《I got you》的音乐，画面里出现了长发飘飘的两个剪影，随着音乐舞动，旋转，分离又靠近——这正是自己之前排的那支舞。
　　Go ahead and say goodbye
　　I\'ll be alright
　　Go ahead and make me cry
　　I\'ll be alright
　　And when you need a place to run to
　　For better for worse
　　I got you……

　　抱着玫瑰的女孩和屏幕上定格的剪影在薛晨的眼里模糊成一片。女孩笑着眼底却分明写满了欲言又止的渴望和哀伤。你是在说送给你，还是想说抱抱我？
　　多久没有流过泪了？
　　自己真正开始留意这个女孩是在一次搭乘电梯时的偶遇。当时她认出了她是自己舞蹈班的学生却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她在和自己对视的那一刻却有些局促地避开了目光。电梯行至5楼上来很多人，小小的她很快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挤到了里面，那一刻自己突然产生了一种保护欲，有意无意地侧过身体将她护在身后。这女孩很奇怪，每次来得很早却总是喜欢站在第二排的角落里，自己有时环顾四周目光与她相遇她就会紧张得做错动作，脸红红的，真是害羞。所以表演节目的时候她刻意将女孩和林子她们选出来，希望她能勇敢一点自信一点。
　　没想到自己对她的留意逐渐转变成了一种异样的感情，她总在克制，告诉自己她们之间不可能，可是上天给了她一次两个人旅行的机会，换个地点换个身份，是不是就能在一起？像是生怕她会后悔，她刚提出想去旅行她便买下了机票。她爸爸以前在相关部门工作时获赠了一套三亚的海景房，每年他们一家人都会去住一段时间，但是那时还不能告诉她，只是谎称是朋友的房子。那是她第一次对她撒谎，或多或少有些愧疚不自然，但她竟然也就相信了，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个好骗的丫头。
　　和她在海南的一个多星期自己从未有过的开心。她忘了自己是薛晨，是家里安排了一场躲不掉的相亲的薛晨，是潇潇的舞蹈老师薛晨……可是一回到成都这些都变了——在她走之前她妈妈便对她突然要海南的钥匙感到诧异，但并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悄悄翻看了她相机上的照片，看到她各种偷拍抓拍的另一个女孩的照片，她妈妈把薛晨叫过来开门见山地问了薛晨的取向问题。她当时差点就想承认了，但转念一想，她妈妈要是知道了铁定不会放过轻易潇潇，传出去了她可以抵挡流言蜚语的狂轰滥炸可是这对另一个人不公平。
　　或许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远离，假装一切未曾发生，假装我不曾对你动情。
　　回来后的第一节课开始，她故意不看潇潇，不给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课间休息拉着林子去抽烟，经过的时候余光瞟到了她欲走向自己却看到自己并没有看她而突然驻足的伤心。薛晨竭力保持着不在乎的表情，在林子的一再追问下终于讲述了自己挣扎的内心。林子提议，如果真的想让对方死心，就赶紧找个男朋友。于是薛晨想到了林一凡，虽然是个愣头愣脑的公务员，但凭良心说他对自己挺执着的，何不试一试？也对家里有个交代。于是圣诞节晚上她没有拒绝林一凡共进晚餐的邀约，甚至告诉他可以在教室外面等自己，没想到这小子真来了，还捧着那一大束不变的蓝色妖姬。
　　她想潇潇一定是看到了她想让她看到的，后来几天再没见过她。她还是习惯上课前环视一圈教室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是不是还是站在某个角落？而这一次她找不到了。她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在她都快忘记伤心的感觉忘记这世上还有眼泪这东西的时候，她平静的心却被对手突如其来的一个猛子扎下，直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有些疼有些甜还有些欲罢不能。自己不是没有恋爱过，那些男生说着甜言蜜语地久天长不过是想把人骗上床；红玫瑰蓝玫瑰黑玫瑰收过不少，前男友们都跟着烂掉的残花过了保质期除了不堪的回忆什么都没留下，而她，是第一个送自己白玫瑰的人。她总用白玫瑰形容她，说她眼神纯洁得像个孩子，其实那个傻姑娘自己才是个天真的孩子。她总是用最赤诚的心对待这个世界却换来一次又一次来自这个社会的伤害。自己是多么想保护她，想带她离开过没有世俗干扰，青山绿水的日子，可是来自家里的压力，社会的规则，又让她发现，也许远离她才是真的爱她。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薛晨一咬牙转身狂奔向公车站，车刚开门便跳上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不敢直视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