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吴叶】情分 ...
-
《花镜》有言：大寒：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
宋黄庭坚 《戏咏高节亭边山矾花》序：“ 江南野中有一种小白花，木高数尺，春开极香，野人号为郑花。王荆公尝欲求此花栽，欲作诗而陋其名，予请名曰山矾。野人采郑花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名山矾。”
山茶树下花正开。
“郑少爷，那就麻烦你内。”
树边野花烂漫。一旁身穿布衣的老者，神情中带着七分忧虑，三分感激。站在他不远处的年轻人粲然一笑：“玉婆放心地！小吴哥我去说，待姨娘莫要慌。”
玉婆是老吴家的老妈子。老吴家祖上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吴王寿梦第四子公子札，曾有季子挂剑的典故。后来季札多次避拒王位，后世居于山野，反而在无数次朝代更迭中得以留存。满清入关的时候，吴家也曾遭逢动荡，一度面临灭顶之灾。幸于最后通过各种方法，有两支得以留存，其中一支正是杭州吴氏。
当今的杭州吴氏，有季子第114代嫡孙二人。另有庶出六七人。吴家延续几千年的森严家规和传统令它极为稳固且目光完全凌于众生。然而现在，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家二少爷，祠堂执刑者，竟然离家参与了抗日革命军。
其实，吴家一直能延续到此实在不容易，所以面对社会制度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吴家并没有选择墨守陈规坚决抵抗。但是，如今的吴家已经变成了所谓“旧家族”，随时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许多名门望族还依然维持着眼高于顶的姿态，但是历经风霜雨雪的吴家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远去了。
所以，即便吴二少爷选择了红军，而不是党军，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玉婆从二少爷小时候起就一直跟在身边侍奉。后来二少独自离家，夫人虽然担心，奈何家中需要操劳的事情太多——毕竟是大家族，又是这种动荡不安的年头，于是只好让已经年近五十的玉婆，趁着部队正好在杭州休息的期间联系到郑家人，这才得以见上一面。
郑家百余年前是吴家的家仆，清末动荡的时候被吴老爷赠了批丰厚的财物，让他们逃难自保。所幸最后吴家没收到什么大冲击，郑家就在吴家附近住了下来。郑家对吴家极为感激，一直都倾心相待。家中幺子郑思矾比吴二少小三岁，两人自幼交好。后来从军的时候，小郑也随吴少爷一起走了。
吴少爷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满腹经纶且骨子里透着极重的贵气与凛然。身为一个延续两千年家族的嫡次子，家族的执刑人，他却是第一个突破束缚的人。因为曾经留洋读过武器技术，加入共产党后就成为了稀有的高精尖人才。在他二十三岁那年，吴二少爷进入改编后的新四军某师地下特别行动队出任副队长，成为国家情报组织一枚极其重要的齿轮。
宝剑出梅锋，冻天三尺寒。
——吴雪峰。
小郑公子在杭州城里跟玉婆道别的时候，吴少爷却在山间面色生寒。
他们现在是在杭州城郊一座山民的弃屋里。在昨夜的任务中，因为小队长没有将情报及时分享给队员并与他们联系，他错过了吴雪峰最重要的一项命令。由此导致队伍暴露，七个人有两人重伤，其中一人甚至生命垂危。吴雪峰当机立断，冷静地作出指示——余下三人将伤员立刻送回杭州，他和小队长留下来善后，在与郑思矾约定的接头地点等待一天。
局势最终硬是被队长叶修以无可比拟的个人能力扭转，任务磕磕绊绊地算是完成——敌人全歼，但藏身的地方也暴露了。
两个人且退且战，终于在今天早上摆脱了敌人。绕过好几座山头，到达的是吴雪峰最熟悉的杭州。
近乡情怯的心情，吴少爷并没有来得及感受。
因为他满心都是雷火。
叶修在吴雪峰眼中是个典型的暴发户二代——当然以他的身份看谁都是暴发户。叶修的父亲叶将军是一位著名的军事指挥家，军功赫赫。叶修本人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而且极具军事天赋。但是——
但是吴雪峰看他依然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代。
叶修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参军，和离家出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吴雪峰临走前跟家里说的非常清楚，也分析了所有局势。大家都看得出来，现在参军是最好的保护家族的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然而叶修不是叶修这家伙，完全是卷铺盖出逃，连计划都压根没有。据说他闭着眼在地图上随便一点，然后就到了杭州。
后来，他认识了苏沐秋。
苏沐秋想参军。他参军不是为了革命，是为了吃饱穿暖。苏沐秋下面还有个妹妹，他们是孤儿。为了养活妹妹，同时他确实枪法神准——于是他选择了邀请叶修参军。
叶修是什么人，怎么会怕难。他认识好几个游击队的队长，于是找准一个掐上直接提要求。这队长可是个有见识的，知道叶修有真本事，也不废话直接把他跟苏沐秋拉了进去。后来改变新四军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改到了一块儿。
叶修就是在那时候见到了吴雪峰。
改编后没三个月，特别行动队就成立了。
然后在成立前两天，原定特别行动队狙击手，苏沐秋——牺牲。
这件事情不需要什么后续。
后续就是，叶修成为行动队的队长，名存实亡。
叶修是个性格很冷淡的人。沉默，孤僻，自我，骄傲。而且，极度的不信任。
他不信任吴雪峰，不信任郑思矾，不信任行动队任何人。
他只相信自己。
所以在面对一个极其危急的情况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不联系任何人冲上去，而不是寻找吴雪峰商量对策。
情报脱节。
他们是情报部队，情报脱节意味着根本的失职。
叶修懒洋洋地靠在树上，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神。
现在他们二人正在山间的某处休憩。郑思矾大概未时会到，为了避免无谓的危险他们选择暂时到弃物附近的山间等待。谨防暴露。
虽然敌人已经丢了，还是谨慎点好。
叶修跟吴雪峰的关系，表面上看，似乎降到了冰点。
叶修根本不说话。
东边缓缓走过来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隐约可见一身干净的猎装。虽然是平民的对襟短衫，穿着他身上却显得修身而挺拔。
他走近，在阳光与树荫间，露出一张宁静而儒雅的脸。
虽然是很温和的面孔，却让人有些不自觉地想要低下头去。
叶修只是在闭目养神。
“叶队。”
年轻人的声音波澜不惊，带着洞察世事般的豁达。
叶修冷冷抬眼，望了一下却又重新阖目，“嗯”了一声，不做多余的理会。
苏沐秋死了。
苏沐秋，在即将加入梦寐以求的高待遇部队，终于有希望成为人上人的时候，走了。
他此生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除了家人外对他不求回报的人。他最重要的朋友。
他的一生，只有短短的十七年。
加入特别行动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是叶修只想回到三个月前的任一天，只要是三个月前。
如果没有让他去那场战斗，如果没有决定参军，甚至是......
如果没有遇到过苏沐秋。
年轻人并没有任何恼怒的神情。他顿了下脚步，用如同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眼神看了看闭着双目的叶修。叶修的头发和睫毛随着风微微颤动，为显得年轻稚嫩的面庞添上一丝莫名的寂然。
吴雪峰淡然却坚定地转过身，朝边上的一棵树走去。
平静如水的目光淡淡扫视，在某一处停下来。他留驻了脚步，伸出修长的右臂用指节掐折一段两指宽粗细的木枝——柔韧的枝条正抽新芽，指尖的力道显示出，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当然，他也不只是一个军人。
吴雪峰从口袋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刀尖冒着金属的光。他左手持木，右手持刀，不急不缓地削起来。手指讲究的姿势显示出良好的家教，
刀口摩挲木条的时候，发出擦擦的响声。
“你下个任务留守。”
是吴雪峰气定神闲的声音。
叶修蓦地睁开眼，又迅速地垂下去。他是队长，但是他的命令其实并不会被首先执行。
这是当然的，就像队里的人说的话，他也不会放在自己的意见前面。
但是沉默了半天，在木头与刀的擦擦声中，他还是用带着嘲讽意味的、有些干涩的少年声音开了口。
“你能保证几成的成功率，三成？”
特别行动队最初成立的时候是以叶修和苏沐秋为战斗力核心。一个神枪手，一个近身格斗强者，足以应付一般的敌人。但是他们的小队面对的绝不是一般的敌人，所以除此之外的其他人虽然都是技术性人才，但也身手不凡，各有千秋——比如这次受伤最严重、在队中兼职大夫的小徐拼命救治下才脱离生命危险的白伏，就是个神箭手。
——也正是因为叶修没有及时传达讯息他才按照既定程序行事，结果反而暴露了位置。这对一个需要稳定性的射手来说是致命的。
吴雪峰淡淡开口：“总比一个个减员要效率高些。”
叶修的目光瞬间沉了七分。
吴雪峰依然在不急不缓地削着。两指宽的圆木被他去了树结树皮，一刀打平，成了一指多宽的扁条。枝端用刀剑切去，成二尺长短。再垂下去，以地上细沙磨平。木条发出沙沙声的时候，他再一次开了口。
“叶队。”
他的声音温润如水。
“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叶修的脊背有些僵硬。
他抵在树皮上，缓了片刻，只说出跟三个时辰前一模一样的话。
“你们拦不住他。”
吴雪峰笑了。
“很好。”
叶修的脉门在刹那间突然被扣，吴雪峰竟然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前拖到一棵的歪脖子树边，然后一阵强力让他直接被按到树上。“啪”的一声巨响回荡后是一阵极度尖锐的疼痛！
叶修差点当场叫出来。
他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吴雪峰一向彬彬有礼，他甚至没有防范......呃——！
“嗖——啪！”
柔韧的木条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空中挥舞划弧，然后随着尖锐的风声狠狠落下来。一指多宽的条面咬到皮肤的时候叶修狠狠仰起脖子，整个人都是一颤。
他死死咬住嘴唇，却不能阻止眼眶通红。
“嗖——啪！”“嗖——啪！”吴雪峰站在他左边，手肘抵在他背上手按住他腰眼，劈手就是狠狠两下。力道之大跟不顾他死活一般，竟然用得是像面对敌人刑讯一样的力道！叶修狠狠地抖了几下，在第四下抽完之后终于回过神来，一边大喘着粗气一边想骂却在张口的瞬间就几乎痛呼出声，“呜”的一声死死把声音堵了回去。
吴雪峰的木枝连着抽在他裤子上横贯整个臀峰，一顿一下根本没有差别，而且从裤子上的痕迹竟然可以看出排列得整整齐齐。八下过去整个臀部已被咬下去完整的一片，皮肤明显肿了起来，
叶修用鼻子大力地呼吸着死死咬住嘴唇，面色羞红双目死瞪，手臂已经不由自主抱住了树干——但他依然不肯顺着歪着的树弯下腰去。贴着树皮的皮肤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是吴雪峰的动作根本没停。
又是一轮。这一次疼痛压到了旧伤，每一下都让人觉得痛不欲生，叶修狠狠地颤着，几乎已经能听到泻出的一两句低哑的呻吟——叶修在家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父亲，跟别提挨打。而吴雪峰下手的动作，却简直是直击要害。
——真的疼，比战场上中了枪子还疼。而且，枪子可不是一下下慢慢钉进去的。
“嗖——啪！”“嗖——啪！”极其有规律的声音一下下扑在裤子上，臀后的裤子已经明显绷得死紧勒在高肿的皮肤上，哪怕一下都不打也让人疼得想流泪。
但是吴雪峰的动作真没停。接连的八下结束，当第三个八下开始的时候，叶修几乎就要吼出声来了！
直到第四下落下来。
叶修已经要疯了。
他不再有力气去跟树死磕，上半身慢慢地往上趴，抱住树身的双臂越发收紧，弯折的腰使得臀部更高得翘起来。然后，当他终于感受到身后的树枝停止抽打的时候，竟然感到一阵解脱。
吴雪峰用平和淡然的声音开口：“冷静了麽？””
他一直很冷静。神经一跳一跳地，但他的目光恢复了些许清明。刚想要作答，狠狠的“啪”的一下直接抽断了他的话语带出“啊”的一声被生生扼住的惨叫。
“冷静了就深吸一口气。”
接着刚刚的第四下，又来了。
吴雪峰毫不客气、甚至根本是无情地抽打着，与他平日里温和善处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不，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只是多了些肃穆。收起手落竟然没有一丝力道放松，就像是同情心全都化归乌有一般。达到后面，叶修真的已经快受不住了，指尖死死地往树里掐，结果被突然加重的死死一下打得“啊！”地叫出来。
已经，已经打成这样，吴雪峰......竟然还留了力道！
叶修的身体忽然在一瞬间失去了硬抗的勇气。
“不准掐手指。”
吴雪峰淡淡地开口，见叶修没有动作，竟然用比刚刚更大的力气抽打在两道伤处中间，力道之大让叶修一阵眩晕，唇口僵硬地张大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伴随着两声惨叫，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松了手指。
吴雪峰继续回到原有的力道。
叶修觉得疼，只觉得疼。
除了疼，什么都没有。
第四十下落下来的时候，生理性的泪水也一齐落下来了。
吴雪峰的动作停了。
叶修脑中一片眩晕，过了好久才缓缓回到人间。他已经落泪了，却只是闭着眼睛喘气，除了那根本无法承受的三下外再也没有出声。
疼，疼。
过了不知道多久，似乎世界已渐渐恢复清明。叶修有些脱离地伏趴在跟他腰弯成同一弧度的树的躯干上，泪水划过脸颊从边沿滴落。
吴雪峰让他缓了一会儿，然后说：“冷静了我们来说事吧。”
这是......什么意思？！
叶修怒而回头，但是腰部依然被紧紧压着根本没力气摆脱。吴雪峰就轻描淡写地把树枝压在他伤处上，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
“来谈谈吧。”
叶修根本没有说“不”的力气。
他渐渐缓了过来，用额头抵着树狠狠喘息着。吴雪峰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说话：“既然叶队无法融入到队伍里，那我就给叶队点底线。”
“你要是不融进去，我就打到你融进去。”
话音一落，吴二少爷也没解释，把枝条递给左手右手直接往前伸要去接腰带。叶修大惊，脸上露出极度震怒而耻辱的表情，拼命地扭动起来想躲。吴雪峰一直是个特别温和，温和到几乎常常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为副队长，他一向都是最后发表意见的人。
他这时候是真的有点怕。
但是显然，叶修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只是动一下就让他觉得疼得要命。吴雪峰看出他不会合作，淡淡一笑，右臂直接从侧面环住他。叶修比他矮上半个头，吴雪峰直接搂着他的腰把腰带解了再按回去，一把将裤子扯下来。
从外裤一直到底裤，直到光裸的皮肤暴露到空气里的一刹那叶修几乎叫出来。
臀上清清楚楚地排练着八条整齐的肿痕，已经全部淤青，交叠处泛着紫色的血点。
“咳、真不愧是大少爷，你只会用暴力说话么......”
叶修压着嗓子拼命冒出一句嘲讽。他已经有点失控了，局势实在不在掌握之中。但是吴雪峰并不理他。叶修的裤子被拉到膝盖后，他把人往树上按得更紧，说道：“小叶子，我们来算账。”
吴雪峰的枝条重新抵在他臀上，只是碰到都让他觉得一阵阵要掉眼泪的疼。
然后就在他几乎整个人都要失控的一瞬间，无情而恐怖的树条重新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接触到光裸的皮肤的一瞬间叶修几乎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他疼得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
然而吴雪峰的动作根本没有停。只是速度比之前大约慢上了七成。就像折磨似的，一下，一下，甚至伴随着说话声。
“先开始说逃家。你逃家来参军不是来玩的，如果态度不端，就请圆润地回去。”
吴雪峰几乎是说完一句打一下，这就意味着叶修必须专心地去听他的话然后再结束的一瞬间绷紧全身的神经全力抵抗。每一下都能让颤抖带出泪水。叶修死死抱着树，吴雪峰不让他掐手，他只能徒劳地在疼得厉害的一瞬间拼命摇动双臂。
“再说今天。”
吴雪峰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依然是一句一下：“这事情是你明知故犯。小叶子，叶队，你不信任你的队员也懒得管别人的死活......”“我没有！呃——啊！！！”
吴雪峰用狠狠的一下代替了回答的话，让叶修一下子带着哭腔叫出声来。
“啪！”又是狠狠一下落下来，伴着吴雪峰已经变得凌厉的、几乎带着利刃的声音：“别嘴上说没有，你做的事就是有！”完全不收力的几下连着落下去后，整个臀峰已经青紫，甚至有破皮的趋势。
叶修已经不再能掩饰叫声，虚弱的几下带着呛咳，让他几乎没办法站稳，只依靠抱住树干的双臂和吴雪峰腰后的力道把他死死压在树上。
叶修的情绪已经崩溃了。
吴雪峰的动作停了。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树枝，看着叶修在树干上无力地趴着，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叶修用颤抖的手臂抹掉眼泪，脸埋在树上几乎要陷进去。
然后，吴雪峰就说苏沐秋。
他说话的声音，温柔，体贴，沉稳，不疾不徐。
他说：“苏沐秋是你的挚友，好兄弟，知音。这个谁都知道。所以，你拿他的命看得比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让剩下的人替已经走了的他抵账，我们都能理解。”
叶修狠狠一颤。
吴雪峰看似善解人意的声音，却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里。
“我不在乎你的想法。不过叶队，开诚布公地说，第一次见面我很看你不起。这样莽撞地出来，要不是遇上苏沐秋，真不知道你会学坏成什么样。”
叶修抱着树干的手臂在发抖。
“不过我记得他还有个妹妹，一直受你照顾。看，你帮他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既然他走了那这个特别行动队也不用了，是不是？如果他知道你这样，不知道他会不会欣慰。”
不会，他不会。
他当然不会。
吴雪峰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
“你要是为某一个人活着，那趁早离开这里。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所有人能活。”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所有人能活。
苏沐秋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因为他一直缺钱。唯独特别行动队的成立，是个意外。
特别行动队的风险，其实绝对比任何部门都要高。
但是苏沐秋竟然成为了发起人之一。
他说，这么久，我有点想改注意了。为了沐橙一个人活，不如为了所有人都能活。
于是，他选择走上了战场。
他永远地走了。
叶修忽然发出困兽一样的“呜”的一声，整个人狠狠震颤着，泪水有如决堤的瀑布“唰”地冲下来，一下子蔓延过整个世界。他仿佛浮沉中大海中，整个人都被冲得头昏脑涨，几乎是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控制。
吴雪峰在后面静静看着他，只是看着。
过了好久，他终于拎起树枝，重新抽了下去。
叶修在剧烈的疼痛和情绪的波动中已经无法自已。除了最初的几下，他根本不能掩饰低哑的痛呼声，声音里是浓浓的哭腔。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修的声音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吴雪峰用手极为娴熟地在他背上顺了几下，把没匀的气打开。等到叶修已经调整好了呼吸，才慢慢地说了话，这一次，却既不温和，也没有愤怒，而是变得肃然。
“一条十下，记好。”
叶修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还要打！但是他根本没办法提出任何反驳，因为第一下已经上身了。
这、这是那一下的力道！！
叶修“啊”的一声惨呼出来，吴雪峰竟然用了最开始那种凶狠的力道！叶修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身后破皮了。他疼得一边落泪一边发抖，手指在树皮上抓滑着。吴雪峰不惯着他，狠狠抽了一下臀腿：“指甲放掉！”
叶修哀叫一声，手有些颤抖，却依然出于本能地不愿意放。结果下一下，吴雪峰的枝条直接抽在了他手臂上。
叶修痛得一下次上半身跌到树上，撞得一阵剧痛。
身后是要命的疼。但是他不敢掐手指，只一边流泪一边用拳头狠命地捶打和摇树。这回吴雪峰没有阻止，只是不停顿地动手，直到叶修把树叶都摇震地落了下来。
“啪！”又是狠狠的一下。叶修惨叫一声，心里几乎已经不记得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腿上似乎有液体顺着流下去，一定是流血了。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还是难以阻止抵挡不住的痛叫声。
还有六下。
吴雪峰扬起手臂，平静地顿了一刹那，在空中使用了一个极大的力道。
“呃啊——！！！”
狠到要命的一下落下去的时候，叶修疼得两眼发黑，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声音震得整个林子都在响。
然后。
“咚。”
叶修懵了。
叶修被砸懵了。
一棵如同树的愤怒一样的橘子，在无数次摇动和捶打之后，砸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到叶修头上。
即便是祠堂掌刑无数次的老吴家见多识广无所不能的二少爷，在看到树的愤怒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被气乐了。
趴在少年因为羞耻和愤怒而颤抖——连树都来乘人之危！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顺着树皮一直流到树心里。
吴少爷有些叹然。
说不定，树是替他心疼呢。
他把树枝随手扔到边上，也不再按着他而是用左手臂环住他的腰，举起巴掌迅速抽了五下，然后给他揉揉头：“叫你砸，树都要报复你。”
结果这五下，叶修竟然猝不及防就又哭出来了。
叶修勉强趴伏在歪脖子树上。他其实站不稳，但是还能勉强靠意志力趴住。吴雪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去处理树枝。”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把空间留给小叶子一个人。
直到吴雪峰的人影都已经消失不见的时候，叶修终于开始，只剩一个人。
他放肆地狂哭、狂骂、狠狠地捶打着，恨不得把这一生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苏沐秋，他终究是永远失去了。
但是，他还有更多不能失去的战友，朋友，亲人。
吴雪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叶修不认识，但能闻到药味。就听见吴雪峰温和地开口：“这是我家里祖传的伤药。”
叶修发泄过后，终于失去了执念，完全站不住了。吴雪峰及时上去按住他，然后一个转身自己背靠在树上，用腿斜着支起地。他搂着叶修，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给他做简单处理。药虽然不太疼，但是毕竟是伤得厉害。吴雪峰感觉到他在发颤，轻轻道：“你疼可以咬我。”
叶修腿已经站不住了。他依靠吴雪峰搂着腰的力道伏在人身上，腿打着弯，脊背却挺得笔直。也不说话，只是额头死死抵在吴雪峰肩膀上，发出一阵一阵的颤抖。
吴雪峰不再发话，仔细地给他涂药。
最后，全身脱力的叶修被吴雪峰半搂半抱，终于带了回去。到茅屋的时候，正看见郑思矾但这一堆包袱笑着跟他们招手。
虽然看到叶修这样，郑思矾什么也没问。
叶修趴在床铺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神思恍惚，似乎下一刻就会睡着了。朦胧间，体贴的郑公子给他送上了热腾腾的山笋汤。
-----------
可能会有番外不过还在计划中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吴叶】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