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幸福遇见你》成子幻

10、Chapter 10

　　这种无意识营造出来的悲伤气氛被韩屹然难得发过来的一个短信打散：你中午到了之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今天想吃青菜香菇饺。
　　我的厨艺虽然站在一个杨妮姚青青二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放在大众评审中只够资格徘徊在“勉强饿不死自己”的水准。所以韩屹然这种当自己在餐厅点餐的要求让我颇为头疼。
　　人们常说要先绑住一个男人的胃方能赢得他的心，韩屹然的胃这么难搞，可见得到他的心也不会容易到哪里去。
　　十二点多，我到华洋商贸楼下，发短信请示韩屹然是否有空下来。孔小秘快速接驾，我受宠若惊。和她一起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我悄悄问：“我们乘的是传说中的高层专用电梯吗？不用挤成一堆实在太好了。”
　　孔小秘闻言大笑不止，“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华洋没有什么高层专用电梯，又不是拍偶像剧。”
　　我友情提醒，“孔小秘，即使你长得好看，这样放肆大笑的话，面部会扭曲得厉害，容易长皱纹。”
　　孔小秘立刻伸手按了按眼角，“你来得晚才错过了电梯使用高峰期，韩总等得望眼欲穿了都。”
　　她这话显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我爱听。
　　孔小秘将我领到韩屹然的办公室前就走开了，我推开厚重的木门，伸进一颗脑袋准备偷窥他的办公室。
　　没人。
　　扑了个空，我刚准备松手退出去，身后一只手控住后颈将我顺势推了进去。我紧走几步稳住身形转头看向来人，韩屹然本尊。
　　我随口问他：“你去哪儿了？”
　　“洗手间，你下次动作迅速点。”韩屹然居然还抱怨了两句？我拿出碗盛饺子递给他，心里疑惑这话，还有下次吗？下次我可是要收费的。
　　韩屹然坐在沙发上吃午餐。我四下参观了一下他的办公室，还好，比他房间整齐得多，空间还挺大，我坐在他的椅子上四处滑溜。只是人一般乐极就很容易生悲。滑到后来进入忘我境地，直到听到韩屹然出声提醒，我抬头看一眼，目测要与书架来一次亲密接触。我抬脚顶上去，人工强制刹车。
　　于是书架上堆着的书和一些文件夹哗啦啦地往我怀里掉，痛倒是不要紧，幸好没穿裙子。
　　我保持姿势耍酷，转头问韩屹然“帅吧？”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笑，不答反问：“疼吧？”
　　我默默收回脚，起身满地捡东西。
　　韩屹然继续补刀：“你可真能闹。”我觉得此人缺了点吃人嘴软的觉悟，信不信下次我给饺子加点儿料。
　　韩屹然走过来帮忙，随口问：“我记得你说过有个表姐叫姚青青？”
　　“是啊。”
　　“她是华洋法律顾问杨律师的实习助理。”
　　“是啊。”
　　“你喜欢我。”
　　“是……啊？”
　　貌似这个世界的变化已经快到让我震惊了，震惊之余，我联系了一下上下文，顿时了然。原来不光厚脸皮是家族通病，连给人牵红线也不例外。所以说贺元易和杨妮“被相亲”那天男女混合攻击我的行为其实还可以更过分一点。
　　韩屹然继续，“你怎么不表白？”
　　我想说韩公子你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韩屹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犀利，淡定地将书和文件夹抱起来，重新放进书架中，又半蹲在我前面盯着我看。
　　我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地板上，仔细研究他的表情，没有得出任何有效结论。最后认命地在这逼人的气势中视死如归。既然已经承认了，那就顺便表个白吧，反正我迟早也是要这么做的。
　　所以我视死如归地抬起头看着韩屹然的眼睛说：“是的，这么晚才告诉你，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我喜欢你，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通常我们迈出了第一步，就会猛然发现下一步容易多了。我想下一步我大概会和姚青青仔细聊聊人生和理想吧。
　　韩屹然很快发现我周身隐约酝酿出一股杀气，主动解释，“是我主动去问的你表姐。”说完拉起我的手盖上我听完这句话话后因为吃惊而自然张开的嘴，“不过你看起来相当意外。”
　　我沉默。
　　他凑过来圈住我，然后低下头，亲了一下我还贴在嘴唇上的手。
　　好了，这下我直接石化。
　　韩屹然笑着说，“恭喜你表白成功，以后请多多关照。”
　　听完这句，我从刚才我们隔着手掌接吻的震惊陷入被馅饼从天而降砸中的眩晕。这难道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抱着饭盒走出华洋，寻思着进去的时候还是单身二十几年的女屌丝，出来的时候就变身有对象的非卖品，身份转换得忒快了些。
　　掏出手机发短信给黄简：刚才韩屹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他，为了在他面前表现得跟你一样诚实勇敢一往无前，我就大方承认说是的。你这回不能再说我瞻前顾后矫情做作了吧？哦，对了，他在问这句话之前还问了一下我是不是有一个表姐姚青青来着，这事儿你怎么看？
　　十分钟之内没有回应，我搭公车回家，总不能在大街上思考怎么处置和尚与庙的问题。
　　姚青青是晚上十点多回来的，手里提着一袋子食物，身后跟着黄简。
　　我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小龙虾冰啤酒，姚氏赔罪拉拢系列套餐，没创意。幸亏我不是吃货，这些东西拿去诱惑黄简还差不多。
　　黄简挡住姚青青瘦弱的身影对着我谄笑：“今天过得好吗？有没有吃饱，穿暖，要不要补充点食粮，姐夫和你姐一起陪你通宵斗地主？”
　　我还没来得及对这一系列提问有所表示，黄简就因为脚被姚青青“不小心”踩到不得不退一边，她大概是不赞同我这么快就有了一个叫姐夫的亲戚。
　　“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你今天是怎么被拒绝的，有没有被发好人卡？”黄简拉着姚青青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
　　我很疑惑，“我表现出了一种被拒绝的悲壮？”
　　黄简抢答，“你表现出了一种被拒绝的落魄。”
　　我继续疑惑，“你确定我表现的不是得知韩屹然被我的花容月貌倾倒后的震惊？”
　　黄简转头问姚青青：“你有没有听到类似夸人漂亮的四字成语？”
　　姚青青打开一罐啤酒塞进他手里，“你一回来就说了这么多口渴不？”
　　我强压住与黄简探讨自由搏击技术要领的冲动，甩了甩留了大半年已经齐肩的头发，正式跟他们宣布本人已光荣脱单。
　　黄简闻言，转身揽着姚青青的肩膀亲昵地商量：“夏天咱们就不吃火锅了，中餐还是西餐？福茂那边有一家店的牛排不错。”
　　姚青青想了想，“听说华洋副楼的美食城上个星期推出了一款冰镇蛋糕，看起来很奢华的样子，我想去试试。”
　　我出声建议：“蛋糕热量大，黄简不能吃。所以你们是不是应该在探讨明天吃什么之前，稍微分点注意力到我今天怎么脱单的事情上？”
　　姚青青转头问：“韩屹然能吃辣吗？要不去吃凤凰城的泡椒猪蹄？毕竟人家请客我们要照顾一下他的口味。”
　　我恍然大悟，“你们这么厚脸皮真的可以吗？”
　　姚青青用抱枕扔我，“我们这叫学以致用，师从孟新月。”
　　我想起上次黄简为了讨好未来小姨子被坑的那顿满汉全席，深刻意识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段恋情开始的方式有千百种，我和韩屹然的这种应该是属于大众边缘化的那一部分。韩屹然明显是属于那种感情比较内敛的人，或许我应该多些姚青青难得八卦的临门一脚，将我们踹到了一起。
　　这种男女朋友的关系意味着我未来可以在韩屹然的脸上画各种似猫似狐的抽象画而不用担心他找我算账，意味着韩屹然再敢约会迟到时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气,意味着我被华洋ABCD嘲笑时可以跟韩屹然撒娇求拥抱求安慰，意味着我可以不用为了和韩屹然见面而费尽心思找各种愚蠢又蹩脚的理由……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关系意味着我们之间会慢慢亲近起来，互相了解彼此的所有，优点或缺点，笑点和哭点。这其中最让我感觉到艰难的就是，我的心理障碍。
　　韩屹然在我们的关系由普通朋友走向恋人之后，也没有生出些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陪陪女朋友的觉悟。这让我主动坦白的时机和场合都要纠结许多，作为男朋友，韩屹然也实在是太不体贴了些。

　　八月底，小海同学的暑假结束，即将重新回到太阳当空照，天天去学校的生活。我把他暑假补习近两个月的作业整理成练习册交给来接他回自己家的小海爸，连着把那本没看完的《风沙星辰》一起。
　　小海爸边道谢边回头喊，“小海出来跟老师说再见。”
　　这死小孩坐在他爸的车里，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书包半遮面。我挪过身子到他旁边弯下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舍不得我？”
　　小海放下书包露出鼻涕眼泪横飞的小脸，吓了我一跳。
　　他吸吸鼻子，哽咽着说：“我现在很难过，到学校后不能直呼老师名字，不能上课吃糖，不能再当全班第一，还要做一个水管进水一个水管出水的应用题。”
　　这位朋友，让你直接叫名字是想跟你亲近点，糖是奖励你选择题终于做正确了，夸你是全班第一那是因为班上只有你一个呀。
　　当着小海爸的面，我也不好意思太诚实，只能出言安慰：“你要是这学期能进步五名以上，就让你奶奶这个寒假再把你接过来补习，怎么样？”
　　小海眨巴着泪眼仰头看他爸爸，他爸点头，“听老师的，要进步五名以上才行，要不你奶奶又要说你烦死了。”
　　小海立刻停止抽泣哭诉，“奶奶是说你烦死了好不好，妈妈不也说你总是忘东忘西缺根筋，我就是遗传了你的健忘才背不住变形公式，考不了奥数第一，当不成科学家的，你真是我亲爸爸啊。”
　　看来小海妈妈的发散思维运用的比我还要自如，小海爸被自己儿子这么无情拆台，揉着小海的小脑袋笑得一脸尴尬。
　　而一本正经的小海同学哭诉完这些又转头对我说，“孟新月，我寒假过来的时候，你可不能再做一个人吃西瓜而我一边看着这种缺德的事情了，我本来还准备跟你自拍一个留做纪念的，想想还是觉得要惩罚你一下。”
　　我忍着笑点头，冬天的时候人们大概也不常吃西瓜。
　　小海钻进他爸的车里，从车窗钻出半个身子朝我挥手，喊着说“说实话，你的《小王子》讲得还挺好的。”
　　我叹口气，揉一揉泛酸的鼻子转身准备上楼。顺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韩屹然，“我二度失业了，需要男朋友的安慰。”
　　“没关系，你不是正在给长期饭票打电话吗？”
　　“你的意思是要养我？”我适时发散一下思维。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适当放些高利贷助你度过经济危机。”
　　我靠在电梯壁上翻白眼，“你还真会把握商机。”
　　他笑着接受这个似褒实贬的评价，“明天周末，我来接你。”
　　“韩公子，不是说失业的人就一定很闲的，你如果想跟我约会应该先打听一下行程。”
　　“如果你笑得小声一点儿，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
　　……
　　你看人们总是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小聪明，这让生活少了多少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