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magi]白日》六灯和雨

2、02 练红炎

　　那个大人一样的男孩子对于练红炎来说，并不陌生，倒不如说他单方面熟悉得很。
　　从他还是一个只会喝奶的小孩子到终于会开口说话,从他和他的父亲去南方征战到他们带着军队顺利归来。他和弟弟练红明在那期间一直待在皇宫里，来陪陪年幼的弟妹们。

　　他自以为长着一张不讨小孩欢喜的脸，也没法确定是否素未谋面的弟弟刚看见他是会不会本能得哭泣。他记得他有些紧张，连红明都说，为了堂弟都丢失了素日里的冷静和安稳。
　　练白龙。他在心默默地念了一遍。练白龙。

　　当红炎真正意义上见到白龙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他想象中的尴尬场面。躺在皇后怀中微张着眼睛的男孩子在见到素未谋面的哥哥之时，非但没有哭泣，反而长大了眼睛，裂开嘴咯咯得笑出了声音。那种感觉红炎依旧记在心里，事实上那时他只有十岁，但是已经懂得了许多的事情。白龙像是一枝利箭穿透在他的心里，或许是小孩子的那份天真狠狠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即使不是从同样的父母那里得到的生命，血缘的纽带依旧将他们连在了一起。当红炎从皇后手中接过白龙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血液的沸腾以及发自灵魂的一种颤抖。孩子幼小的纯洁的身体在他的怀中，软软的小小的，可爱极了。

　　在那以后，皇后会时不时将白龙带到他那儿。白龙也从只会哭笑撒娇到会慢慢在地上爬了。

　　在白龙学会爬来爬去之后的不久，就传来了皇帝和父亲在南方征战大获全胜的消息。南夷们终于知道了宗主国的强大，也不敢轻易无知无畏地前来宣战。但是，他们打算在南方多呆一个月，好真正平息了这场纷争，可以和家人共享和平。

　　给皇帝写回信的史官把信纸递给皇后，练红艳提起笔写下提要之后就停了下来，她搁下笔的同时，信使拿着另外半张纸走到他的面前。
　　“红炎，写写白龙的情况吧，你皇叔一定很想念他的。”红艳摇晃了一下抱在怀里的白龙，“要是知道侄儿和自己的孩子玩得很开心他一定会骄傲了的。你的父亲也是。”

　　他提起笔，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用最简单的叙述方式。

　　“皇叔，父亲：
　　几个月不见，身体可加？
　　我听闻南方战事已经平定，故借此机会和皇后一同写下问候。请不要担心我们的情况，无论是皇后，弟妹们，还有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我与白龙相处的时间较长，他现在很好，已经可以在地上爬来爬去了。想必等到你们回来时，他已经可以在皇宫里四处走动了。”

　　他在这里停了些许时间，最后在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上练红炎三个字。纸张的大小不允许他多写，何况这是带给皇帝的信，即便他想多关心父亲也不好在这里多说几句。

　　红炎把信折了一个角，放到等在一边的信使的手上。皇后在中间什么也没说，俨然一副写什么都好的样子让他有点疑惑又有点高兴，信使也不会偷看里面的内容，至少那些少许关心父亲的句子用不着重写了。他望了一眼白龙，他在皇后怀中睡得很酣，小小的孩子没有紧闭的双眼和皱紧的眉头，一定做着美妙的梦。

　　会不会是梦见自己的皇帝回来了？红炎在心底想，但又一笑而过了这样的想法。小孩子怎么知道父亲和战场的概念，他只能分清亲生母亲和一直照顾他的女仆。
　　或许还有他。

　　白龙是很怕生的，要是突然加让他多了一个爸爸会不会哭呢？会不会想要钻进他的怀里呢？

　　红炎的思想在这里慢了一拍。
　　他看来比想象中更喜欢这个弟弟。

　　一个月的等待让人急躁不安，似乎整个皇宫里都弥漫着一股兴奋的味道。仆人们一天天数着日子等着皇帝回来，弟弟妹妹也常趴在窗边看着南方。
　　这一切和红炎没有多大的关系，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的。而在这一个月里，他和皇后主要的工作就是教白龙讲话。

　　事实上，皇后看上去非常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以至于一天下来白龙多半待在他的身边。他和皇后的说话方式不同，特别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褪去恭恭敬敬使用敬语的样子，至于这样子说话会不会对小孩产生影响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实在是懒得改过来麻烦自己。

　　其实皇宫里的日子无聊得很，明天除了早上起来练剑以外，可以说话的人只有一直去书房读书的红明。但是他的亲弟弟一副谁都不理懒懒散散的样子，这样下去即使是红炎也会闷得无聊，但是他有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每天和白龙说话。

　　事实上这和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但是有人听他讲，总比一个人嘀咕要舒服，再加上白龙根本听不懂，反而让他变得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担心说错了什么话。

　　今天的练红炎依旧对着弟弟不停地说话。

　　白龙喜欢在他读书的时间在他的床上打滚，这个时候也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候。红炎平时都死默读，但是因为学龄前儿童在场的关系，一字一句很认真地朗读给他听。有的时候白龙会笑，有的时候他会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欢不喜欢，总之在他哭的时候，红炎不得不放下一切去管他。

　　红炎对白龙好不是没有人和他说起过，红明就和他提起过。当时他问，要是我们回去了你没了白龙会不会寝食难安的问题，现在想来也许真的需要克制一下自己（的痴汉行为（划掉））了？

　　这个计划本来是要施行的，但是不久之后就泡汤了。原因在于白龙学会了发第一个音。

　　不是“母亲”不是“父亲”，也不是那些宫廷里复杂的称谓。
　　而是一句清清楚楚的“红炎”。

　　被刺激到的红炎继续走在爱着弟弟的路上。

　　不过皇上和父亲不久就回到了这里，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回来了。当然这也是他和红明该回去的时间了，他们在次日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父亲的一句话。

　　在离开之前，红炎又去找了一次白龙。

　　他还是小小的一只，正在睡午觉。皇后抱着他，他像是珍宝一般。
　　“红炎不在了，白龙也许会寂寞呢。”练红艳看着怀中的孩子，没有看他，但他依旧感觉到了她对他很认真地在说话。只不过不知为何这语气中不只有惋惜：“希望以后你们也可以好好做兄弟啊。”

　　“嗯。”他回答道。
　　“我会的。”

　　练红炎向白龙走去，那个少年注意到他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红炎大人。”

　　果然是不记得他了。
　　“不用做怎么多礼节，白龙。”虽然一边的红玉低估着“改不过来的”，另一边的红明偷笑得开心，但是他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反而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如果愿意，就直接称呼我的姓名。”

　　“这样失礼的事情。”他的嘴边挂着温和疏离的微笑。红炎注意到他握着长枪的手上突起的茧，看着他脸上大面积的烧伤，有种想要去碰碰看的冲动。他抬起手向他抹去，却在看到白龙吃惊的眼神的时候突然一转，拍上了他的头。

　　“你以后一定是有所作为的，白龙。”

　　他留下一句话，带着红明离开了。

　　“刚才红炎哥是想要摸那孩子的伤口吧。真是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变的好哥哥。”他们没离开多久，红明就开口说话了，“为什么不摸上去呢？明明没什么关系的。”

　　“他不记得我。”
　　红炎走在前面，声音慢慢地才穿到红明的耳朵里。
　　“况且，现在的皇帝可是我们的父亲。”

　　他们之后便很少再有交集，他作为第一顺位的皇子，不出意外在以后是要继承煌帝国的。于是每天都忙碌于和父亲，和导师的学习。而先皇的孩子，只好在佣人们一如既往的爱戴和皇帝的不闻不问中，每天练习枪法。红炎曾经起兴去看过白龙，在习完一套剑法之后和姐姐练白瑛坐在一起，分享着前几天从外邦进贡的蟠桃。

　　他站在一边看着，也不去接近。白龙脸上的微笑是他没有见到过的，对亲人的真正的爱意。他又想起从前，还是小孩子的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样子，想着想着，调转步伐直接回了自己的宫殿。

　　过了许多的年岁，他渐渐已经过了少年的时期，而白龙也一天天成为了可以保护自己的男子汉。他们之间的礼节只限于点头和鞠躬。这是当然的，因为有他们之间回忆的人至始至终只有红炎一个人。

　　在这期间有新的magi来到了煌帝国，为这个国家填上了一笔靓丽的色彩。据他的观察，白龙和那个magi走得还算近，至少在他的面前不会有面对他们的那样繁琐多余的礼节，不过自然还比不上作为姐姐的练白瑛。

　　而那个magi，也就是裘达尔也曾找过他。他的思想很灵动，稀奇古怪但是有可以抓住重点，大概这才是父亲会把他列为神官的道理。

　　“我看到过很多次你在观察白龙练枪，不过都没和他讲。”扎着大麻花辫的神官看上去吊儿郎当，“要不是知道白龙还没有能力与你抗衡我还以为你是怕他篡夺了你将来的皇位。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爱。我说大皇子陛下，你那么痴汉白龙知道吗？”

　　红炎沉默不语。

　　裘达尔又张嘴：“不过你要小心了。虽然我说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与你抗衡，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白龙一定可以登上王的位置。”
　　“你看他现在眼里的样子，他以后一定是有所作为的。”

　　“有所作为？”
　　他动了动嘴角。

　　“这种话，很早以前我就和他说过了。”

　　和那个可以成为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