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也妖娆》半岛月光

6、杂役 是福不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是一个男人嘛，怕他作甚。
　　我鼓起十二分勇气，踏进了大殿。
　　一进入大殿，入眼的便是雪衣逶地的男子。
　　他坐在一张紫色浮雕暗金纹理案后，执笔在面前摊开的一张信笺上写着什么东西，旁边还有高高一叠的文书。他华发未束，随意散落在雪衣上，泼墨般的黑和冰雪般的白相称着，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他似乎忽略了我，只是批改着文书，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眉头，精致宛若神祇的脸上有了些许难以掩饰的疲惫。往日流光溢彩的黑瞳也有了点黯淡。
　　我见他半天不理我，我也只好一双眼睛四处乱瞟。把殿中的金银装饰看了个遍，赞叹珈蓝岛果然不同凡响，思忖着回百花殿的时候要不要顺几件回去。
　　不过，看遍了殿中事物，却还是觉得殿中的那个男子最耀眼。
　　果然，造物主是不公平的，像他这种容貌俊美的人都是当做艺术品欣赏的啊。
　　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他一头华发逶地，眉如远山，比女子还长的睫毛微垂，掩了几分风华绝代的黑眸，鼻翼高挺，唇形完美，嘴角此刻微微抿着，看上去有点薄凉的味道，肌肤如雪，称着雪衣，全身都透着一股仙气，感觉比仙家还要仙气，仿佛不是这天地之间的事物，让人生不出亵渎之情，只有虔诚膜拜。我感叹，这般气质，真是天生的仙人，他约是无欲无求，普度众生，真的跟我这种小仙婢完全搭不上钩的。
　　“仙子可是瞧完了？如何？”清冷的声音响起，可头却没抬上一抬。果然还是我的眼神太热烈了么？
　　我老脸发热，连忙低下头瞅地板砖，心里有点纠结，一时不知道他这是问我这大殿如何，还是他这个男人如何，想来想去，也寻思着如此仙气的帝君应该不会问“他这个男人如何”这般粗俗，有损他气质的问题，所以我酝酿了半天，脸上换上菊花乱颤的笑容道：“自是极好的，难得一见的好景致，我们百花殿都没这般漂亮的摆件，过几天等我回去了也是要让宫主好好学习一下的。”
　　帝君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笑着说了句：“我还以为你方才看的一直是我呢。看来是，弄错了啊。”说完还给了我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敌不动我不动，装死才是王道，我势要将装死进行到底。
　　帝君微微抬眼瞧了瞧杵在那似乎要把地面瞅穿的我，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对吾的决定有点怨言？”
　　我一听到他说话，霎时从头皮到脚趾头都抖了一抖，连忙有点狗腿子笑道:“帝君这是哪儿的话，作为一个小花仙，能到珈蓝岛任职，实在是莫大的荣幸，不说帝君心善，就冲珈蓝岛吸一年就能增长两百年的修为，怎么还会有怨言呢，感恩都来不及。”
　　抛却了羞耻心，我自认为这个马屁拍的不错，也承认整句话就只有两百年这句话才是真的。
　　帝君挑挑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正眼看着我，绽出个让别人春风拂面我却如临寒风的笑容，道:“哦？既然仙子是这样看吾的，吾也不好亏了仙子的赞美，无以为报，就为了那两百年，还请仙子在珈蓝多待几年好了。如何？”
　　马屁没拍到，我竟然一巴掌拍到了马蹄上，心里悔不当初，连忙摆摆手干笑道:“这哪里成，小仙身份低微，能待一两天便是天大的福气，待几年这种事小仙还不敢妄想，再说，我也就只是泡泡茶的小仙，没帮到帝君什么事，更没脸面待下去。”
　　我哪里能为了区区两百年就把自己给卖了，我会有这么没追求吗？啊？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妄想收买少女心的帝君。
　　没想到对面的男人却抚掌而笑，甚是开怀道:“吾不知仙子心思如此缜密细腻，思考良多，想来也是吾没有考虑周全。为了消除仙子的困扰……”他顿了一下，黑如点漆的眸子闪着“善解人意”的光芒，在我殷切切的目光下慢慢说道:
　　“那从今往后珈蓝的杂务也拜托你了。”
　　咔嚓一声，我的希望终于破碎，化作一缕青烟悠悠荡荡悠悠荡荡离开了我悲剧的人生……啊，不，仙生。
　　悲伤总是难免的，我又何苦一往情深，对自由我又何苦一往情深……我含着两眶热泪谢过了主隆恩，开始了妖娆抹布扫帚加茶壶的仙婢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