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浮屠》茗渊

3、一世错牵缘 青衣依旧绿

　　樁槿觉得自己在黑暗中睡了很久很久，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当她以为自己将要归于混沌时，一阵刺眼的光亮从面前直直照射进来，似乎要照进她冰冷的心房里。
　　樁槿抬起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自己居然漂浮在半空之中，下面是车水马龙，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似乎成了一缕幽魂，漫无目的的飘荡在这人间。这里很熟悉，似乎是她第一次与那人相识的地方，没错，就是临安城。她快速向临安城东边飘去，她记得，那个灼热的下午，她刚刚化形不久，误闯人间，浑身法力微弱，竟被人当成了叫花子，而她不懂人间种种，未尝人滋味，他人说她是叫花子她便认为是了。
　　景熹楼是临安有名的酒楼，饭菜茶品都是一绝，往来的人们都能时时闻到楼内飘出的阵阵菜香。在景熹楼大门西边的小巷里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一身白衣沾染上了许多尘土，她可怜的蹲在巷仔口，看着景熹楼人来人往，闻着里面飘散出来的缕缕菜香，她没有感觉到饿，只是很好奇，好奇那香味是由什么样的食物上散发出来的，她很想尝尝。然而还未等她靠近景熹楼大门就被店小二用肩膀上的抹布给挥得远远的：走开，走开，哪里来的小乞丐，这景熹楼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赶紧走远点，要饭也不看时候。
　　樁槿飘向自己的身边，为何她竟会看到那一世的自己，她难道真的已入轮回，这算什么，回味最后的人生？她想将自己拉回小巷，因为在这实在太过丢人，但是她根本碰不到那个小樁槿，而当时的小樁槿也不知道何为丢人。
　　正在此时，景熹楼里走出以为翩翩少年，一身青衣潇洒利落，将少年人的挺拔与青葱展现的恰到好处。王恒之一出来便见着一个小叫花子傻愣愣的立在景熹楼门口，认真看去发现竟是一名女娃，一双大眼牢牢盯着楼里，不知道是想看什么，眼里眸光流转，竟让王恒之心生不忍，这女娃不似那些脏兮兮的叫花子，倒像是走时的千金，也许可以帮她找到家人也说不定。王恒之也是将将束发之年，家里爱重便也心善，这女娃那渴望的双眼竟使他鬼使神差的想要上前帮助。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上前牵住了她的手道：“走，我们回家”他其实是想说我们去找你的家，不知怎得话到嘴边就成了我们回家。不过他家里都是兄弟，妹妹却不曾有，虽然有那么几个表家妹妹，但是相处甚少，这女娃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心里不知怎得就期望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妹子多好。
　　小樁槿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人，这青衣好生熟悉，他说回家？是要带她回南极界么？家是什么？她也有家吗？她懵懂无知，只知道眼前人的手好生温暖，也许跟着他走真的可以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去相信他。
　　见眼前的小娃娃仍有些懵懂，王恒之便言道：“我叫王恒之，字明宁是临安王家第三子，你不必害怕，可愿跟我往家里去，许能帮你些许。”
　　冥灵吗？“我愿意”不知道为何小樁槿听到这名字竟然觉得熟悉，更觉得可信。
　　漂浮在上空的樁槿有些无望，果然还是要遇见吗？明宁？冥灵？竟然有些忘记当初为何会觉得他可信了，难道与这名字有关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少年心性总是无忧，反而使得家里大人帮着发愁，这女娃领回家本也没什么，大不了放在院子里头当个丫鬟婢女也是使得的，偏偏这小樁槿是树物化为人，精怪总是样貌不俗，这稍稍梳洗，换过衣物，竟像个下凡仙女般，手也娇嫩，人也精巧，哪里还是当丫鬟的，这当小姐公主也是使得的，这下王家上下也暂时没能拿出个章程来，若这是哪家显贵家丢失的闺女，自家把人差使成了婢女，到时候还不惹祸上身吗？只得将人安排在西厢里，暂时当是女客娇养起来。
　　这一养便是五年过去了，王恒之也已到弱冠之年，小樁槿也在王家的悉心照料之下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长相精致，又性子乖巧，在这五年里获得了王母的喜爱，也弥补了王母的无女遗憾，因此在王家不曾受到半分苦。
　　但是哪有少女不怀春，樁槿也许不懂，但是身边的人懂，总在她耳边说那么几声，她本无意便也成了有三分了。只是身边本就不多男子，自己也就偏爱与明哥哥相处，不自觉便生出几分爱慕来。
　　“明灵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香囊，你这回可不许弄丢了。”樁槿微微红了脸颊
　　“说了多少次了，是明宁，我看着女夫子是白请了。这香囊我会好好收着的，不过妹子啊，以后就不用给我做了。”说完王恒之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为何可是哥哥觉得樁槿做得不好？”樁槿着急又疑惑的问道
　　“这当然不是了，只是..这...”王恒之有些窘迫，这让他怎么跟樁槿说他娶妻之事，总让他觉得难为情。
　　“还是让奴婢帮公子说了吧，看把公子难为的，公子啊，这是和容家小姐订了亲，庚帖都换了，这往后的香囊自有容家小姐操心，小姐你就等着见新嫂嫂吧。”说话的是王母为樁槿安排的丫鬟莼染。
　　“原来，如此。那便祝贺明哥哥了，樁槿想起来还有一幅给娘的锦帕未绣好，这便先告退 了。”樁槿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她知道什么是嫁娶，那就意味着以后她的明哥哥不再是她一人的哥哥了，她也不能再为他绣香囊了，也不可以再想着和他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了，更别说游历人间了。
　　樁槿在上巳节的那天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未来嫂嫂——容姒，她是一位那么得像如兰如玉的女子，容德举止，美入画中。完完全全便诠释了世家女子的静美，一行一止，动静之中处处透着华贵与优雅，这样的女子陪他是那么的相配，这就世人眼里的金童玉女吧。樁槿不觉得自己比得过这位嫂嫂，而她的明哥哥也值得这样美好的女子。只是她无法看着他们那样美好的在一起，她必须离开，将这美景留在这王家便是了。
　　景德二年春，临安城王家三子与当朝户部侍郎容家嫡女成婚，十里红妆，金童玉女，受尽世人艳羡。同年，王家养女，留书一封无端消失，王母黯然神伤数月重病。景德三年秋，王母的丫鬟在院门下发现一檀木盒，内放置万年老参，盒内书：母亲勿念，不孝何苦留，眼下儿孙福，望惜毋自伤。月底，三少夫人诊出喜。王母服下老参，病体除。然这些事都只有王家人知道。
　　身为鬼魂的樁槿一直都陪在自己的身边，此时的她竟然有几分清楚当时的自己了，其实她不是有多爱，只是觉得不爱慕少年，自己便成了异端。且这人，恰巧又叫‘冥灵’又爱穿青衣。
　　她似乎对那青衣带有执念，她似乎想起了有那么一个人，在很早很早以前也穿青衣，也叫冥灵，可她偏偏想不起他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世出炉，感觉把樁槿的灵魂写出来似乎没有之前心里感觉，但是毕竟过了那么久，现在的灵感导致我写出现在的这段，暂时也改不了了，试着继续写下去吧，也许以后又跑回来改了也说不定。写着练练手，自己写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