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起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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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黄泉渡口，就是往来于人界和地府的阴路。所谓阴路，就是在一般情况下只有魂魄能使用的道路，但偶尔有些阴气较重的人族，在无意之中也会走到阴路上。运气好的人，在路上没有碰到魂魄或者恶鬼，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走上了阴路；但要是霉运当头碰上恶鬼，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还记得你入睡之前在什么地方？”清寒拉着莫馨一阵小跑，几个模糊的白影从她们身侧一闪而过，那些都是没有鬼差引路的游魂，他们感受到清寒身上强烈的鬼气，都惊慌得作鸟兽散。
莫馨却摇了摇头，只知道自己该是快到X市，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却不清楚。清寒闻言微微蹙眉，正要说话时，身后就传来了游魂的悲鸣。
是黑无常。速度竟如此之快，不愧是卞城王身边两大无常鬼之一。从那些游魂的凄嚎声可以隐约听出，黑无常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去“照顾”他们，而是直奔莫馨而来。至于那些游魂，都是被他周身的鬼气所震伤。
阴路上无遮无拦，黑无常要追上来简直易如反掌。清寒这么想着，一个急停，伸手揽住莫馨的腰，脚下一动往路旁的枯草丛中奔去。
从路上看，两侧的枯草漫无边际，但身处其中，不一会就能钻出去。站定时，清寒和莫馨已经身处一个小站，看样子是某个城市的郊区。
“啊，我对这里有点印象！”环顾四周之后，莫馨有些喜悦，“这里是X市附近的高速路服务区，我乘的城际巴士每次都会在这停一会！”
站内有个不是很大的铺子，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摇着扇子看摆在柜子上的小电视。清寒走上前去，正想收敛鬼气显出实体向那老人问个路，小电视里播出的新闻却引起了莫馨的注意。
“晚间新闻报道，7月14日晚六时许，在本市的外环路段发生一起特大严重交通伤亡事故，一辆开往X市的城际巴士和一辆超速小轿车相撞，导致十余人死亡，数十人受伤，伤者已全部送往市立第一医院，事故原因目前正在紧急调查之中……”
随后放出了救援人员在现场抢救伤员的视频，莫馨瞥见那翻倒在路旁的巴士不由得惊呼一声：“我，我乘的就是这辆车……难道……”
“你身上没有亡魂的鬼气，”见莫馨一脸的惶恐不安，清寒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应该只是受了伤，被带去了那个叫医院的地方。不过我们得赶紧过去，不能让他抓到你。”
莫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市立医院我知道在哪……等等，你说的‘他’是谁啊？”
现在可不是杵在这讲解的时候，听莫馨说知道医院在哪，清寒一闪身站到她身前，不由分说就将她背起，问了市立医院的方位后交代一声“抓紧了”便纵起影步直奔X市而去。
在莫馨的指路之下，清寒很顺利地背着她赶到了市立医院。在医院大楼的天台上站定，清寒转头问道：“接下来呢，该往哪边走？”
被这么一问，莫馨也答不上来了，从那新闻报道说的情况来看，自己睡着睡着车就撞了，完了估计跟着连醒过来都直接跳过，进入受伤昏过去的阶段，再然后人被拉医院里，魂儿不知怎么就到清寒她们那边去了。沉吟半晌，莫馨只能弱弱地说了句“那个，我也不知道……”
这人……嗯，这魂，也是迷糊到一个境界了，清寒感到一阵郁结。没办法，只能慢慢找了。这么想着，清寒放下背上的莫馨，敛了鬼气化成一个黑发黑眸的女孩模样。
清寒四下扫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扇半掩着的小门，上前拉开一看，果然是一条通往建筑内部的台阶。对仍然站在原地的莫馨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跟过来之后，清寒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到了拐角处，清寒稍微等了一小会，见莫馨也已经跟了上来，便又朝下走去。可她刚走出没两步就忽然停下，猛然一个转身的同时右手挥出，稳稳地抓住了从身侧的墙中忽然伸出的泛着青白色的手臂，紧接着扬起左手一掌扇去，将一张满是惊愕的脸扇成了千层糕。
那墙里藏着的是个一脸痞气的新鬼，生前是个小混混，因为和别人斗殴被捅了刀子，送到医院来就没气儿了，因为找不到亲属连遗体都没人来领，就这么丢在了太平间里头。混混成了野鬼之后却是色心不死，仗着人都看不到自己，成日在医院里四处游荡，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就飘过去摸两把。这回看到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忽然来了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照旧想要揩一把油，没想到却被这女孩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擒住，还挨了狠狠的一记掌掴。
被扇得皱成一团的脸还没恢复过来，这混混就被清寒从墙里拖出来扔在地上。感觉遇上了难缠的主，混混索性就趴着呈挺尸状，却不料清寒抬脚踹了他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地问道：“明明都死透了，少在这装死。我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
“有的有的，今天早些时候住院区送进来好几个受伤的，听说好像是车祸。这女孩子挺可爱的，我就多看了几眼……”混混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莫馨，老实回答道。
问清了楼层和病房号之后，清寒回身拉起莫馨就往楼下冲。那倒霉的混混刚准备起身钻回到墙里去，背后又被她俩各踩了一脚，这才终于哼哼着躲了进去。
莫馨住的病房就在最顶层，因为伤情不重，就送到了离抢救室比较远，适合调养的普通病房。下了两条台阶后推开安全出口的防火门，再拐个弯，就到了病房门前。
病房的门没关，清寒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这是一间双人病房，莫馨正躺在靠窗一侧的床上，另一张床上躺着的是个头上包着纱布的中年妇女，看起来也是轻伤，所以并没有陪护的家属。
看那妇女睡得很熟，清寒直接推开了门，拉着莫馨进去，走到窗边的床前。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是魂魄状态，但是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莫馨还是有点不适应。清寒看她呆呆站着，心中也猜到七八分，于是悄悄闪到她身后一推。
生魂与肉身之间本就没有切断联系，莫馨的魂魄刚碰到她自己的身体就被吸了进去。清寒见状又从袖中取出锁魂链将莫馨的魂魄固定住，避免她的魂魄在稳住之前又被某种力量弄得离开身体。
与此同时，医院天台上。
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踏上天台，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鬼气已让周围的游魂惊得四散奔逃。四下扫了一眼，黑无常并未追赶那些逃散的游魂，而是径直向着安全通道走去——那里，有那个女孩的魂魄气息。
刚被清寒教训了一顿的色鬼小混混，此时也感受到了那带着刺骨寒意的冥息，不由得浑身一僵。虽想赶紧逃离，身子却丝毫动弹不得。
悄无声息地穿过半掩着的门进到里面，黑无常轻哼一声，走到那小混混藏身的墙壁前，大手一伸，径直向他所在的位置抓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后拖出墙外，举在半空。
“黑…黑…黑……啊！”小混混圆睁着双眼，被黑无常散发出的鬼气缠绕住的他，在死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喘不过气的恐惧。来者身长八尺，一头墨黑的长发随着鬼气的流转微微浮动，冷峻的面容中毫不掩饰地透着肃杀之气，加上头顶的黑色高帽和那一袭墨黑的直裾大氅，稍微听过神话传说的人都能猜到是谁。小混混结结巴巴，刚说出一个字，脖颈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掐住，剩下的半截话都被一声惨叫所取代。
“你的身上，有那两个女子的气息。”黑无常压低了声音，语气仍是毫无起伏，但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随着缭绕的鬼气一同刺进小混混的魂魄之中，“说，她们在哪里。”
“不……不知道……”刚吐出几个字，就感到那股鬼气又沉重了几分，小混混赶紧改口道：“我，我只知道她们问了我怎么去病房，她们去的那一间就在下面，从楼梯口往里走第二间……”说完这些，小混混偷眼瞄了一下黑无常。黑无常仍是面无表情，但却点了点头。
“很好。”一边说着，黑无常一边取下了腰间挂着的那方墨玉环佩。小混混只觉那玉佩透出一股仿佛能够撕裂魂魄的吸力，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小混混的鬼体化成星星点点的魂与魄被吸入玉佩之中，黑无常的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后将玉佩挂回腰间，沿着楼梯向下而去。
这边刚处理好，清寒和莫馨就同时听到了安全通道那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刚才那个色鬼的。听得这样一句，莫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色鬼是不是又揩了谁的油了，笑得这么欢。”
可清寒却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不对劲。没错，一般来说在医院这样的地方，游荡的魂魄肯定比其它地方要多。今天自己是隐藏了鬼气，化成实体走下来的，应该不至于惊吓到这些游魂。而那色鬼的声音此时却如此清晰地传过来，似乎别的游魂都离开了或是沉默了，才能让他一个鬼的声音变得这么清晰。能造成这种情形的，当下来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黑无常，是他追到这里了。
看着莫馨的魂魄渐渐地与身体相融，只要锁魂链不断，她的魂魄完全回到身体中，就是黑无常也不能带走她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住他。想到这，清寒将自己的大氅盖在莫馨身上，将她的气息掩藏起来，自己维持实体的状态一闪身躲到了床下。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渐渐地从紧闭着的房门处浮现出来，缓步走进病房内。刚才还睡得香甜的中年妇女，似乎是觉得胸闷，手捂着心口，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脸上痛苦的神情却未有消退，在常人看来就像是遭了梦魇一般。
“呵。难怪。”瞥了那中年妇女一眼之后，黑无常走到莫馨的床前，看到了她身上盖着的大氅。忽然就断了可供自己追寻的生魂气息，他还在纳闷是什么原因，原来是鬼差的外袍。
就在黑无常准备伸手扯开那件雪白的大氅时，忽觉一股冰冷的鬼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退后，可刚退开半步，就见一道雪白的刀光迎着自己的面门横劈过来，不由得向后一仰身。即便如此，那道刀光还是将他几缕发丝齐齐斩断。
为了避开对方可能还有的后招，黑无常脚步一动闪到病房的走道处，同时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墨玉环佩。可他定睛看去时，却不见方才的袭击者，病房内只有依旧一脸痛苦的中年妇女和沉沉地“睡”着的莫馨。
黑无常双眸微闭，再睁开时，原本的眼白完全染上墨黑，而瞳孔处却变得苍白。那一刀确实出其不意，但是，使出这样的一击，也让攻击者的冥息暴露无遗，此刻的空气中，残存的鬼气已是清晰可循。
“愚蠢。”冷冷地甩下一句，黑无常便跃出窗外，循着那鬼气直奔楼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起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