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好朋友》夏非晴

3、无关风月 军训第一周

　　军训第一周结束了，学校给了新生一天的假期。许多女生迫不及待地扒下军装，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高中被压抑了三年，她们不能忍受素面朝天，做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
　　曦晨的身体本来就有些虚弱，一星期的训练给她折腾得体力不支，昨天晚上上床后，就完全沉沦在睡梦之中，哪怕是狂风四起、山呼海啸、地裂天崩也别想让她微惺睡眼。
　　纵然是天地间风平浪静，曦晨却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空荡荡的小房间里回荡起木萧的专属铃声，曦晨睡得正香，并没有去理会。但是那铃声固执地响了十多分钟，曦晨起身抓起手机，模糊中只见木萧正在屏幕上对她微笑。曦晨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曦晨吗？”
　　“是，怎么了？”曦晨还有点没睡醒，懒洋洋地回答。
　　木萧确认了电话那端是张曦晨，立即有些愠怒道：“你可以啊，换了号码也不告诉我，害我跟个傻瓜一样往你的旧号码里发了那么多条短信。”
　　“我不告诉你，你不照样知道了吗？”
　　“你！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些。”木萧本想继续谴责她，微微顿了顿，又忍住了，另换了关切的语气问：“军训怎么样？身体还撑得住吗？”
　　“还好，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曦晨故意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不想跟我讲话是吧。变得可真快。”木萧的言语中泛着淡淡的失望。
　　“没有没有，你瞎想什么呢。”曦晨轻叹，“我只是有些累了，你刚把我吵醒了呢。”
　　“哦，那你继续睡，没事的时候别忘记给我打个电话，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木萧的声音还如过去一样，让人心安。
　　挂了电话，曦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木萧那个人，善析人意、体贴入微，多少人想与她成为知己，说到底，任凭弱水三千，她只取一瓢饮。曦晨到底何德何能，在美女如云的文科班中得到木萧的垂青。虽然，只是朋友般的关爱，万般柔情，点到为止。
　　爬下床，宿舍的三个女生都走了，王昱旋给曦晨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我们去市区买衣服了，你醒了也过来吧。与其沉溺于回忆，不如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内在和外在总得有一个让人满意。曦晨带上银行卡，问清楚了王昱旋她们的具体位置，坐上公交车上路了。
　　曦晨赶到时，她们正在忙着试衣服。“曦晨，这条裙子怎么样？”曦晨仔细看看，说：“不怎么样，露得太多。”“那这条呢？”宿舍一女生又问。“这个啊，太透了吧，你都走光了。”女生丧气地瞅着曦晨。“别听她的”王昱旋插嘴道：“曦晨，你也太保守了点，我们都是大学生了，姐姐今天让你彻底改变。”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一条连衣裙，塞给曦晨，说：“你去试这个。”“这个……又露又透，你坑我呢？”“去去去，快点。”曦晨硬被那三个人推进试衣间，无奈地套上了裙子，裙子紧得要命，把完美曲线暴露无遗。曦晨一走出来，室友们便连连赞叹。“好，真好，美女果然穿什么都好看。”“买买买，必须买，不买都浪费了这裙子！”曦晨禁不住室友一个劲地劝，什么现在我们都是大人了，大街上的女生都这么穿，绝对不暴露，你的思想已经落伍了等等。那就突破一下自我吧！曦晨一狠心，咬咬牙，把它买了下来。
　　下午回学校后，她们几个又累得倒在了床上，不过这跟军训的累不是一个性质，逛街是累并快乐着。曦晨又套上了刚买的裙子，这真是她18年来做过的最大胆的尝试，以前她都是走甜美学院风的，现在却穿得像个，风尘女子？
　　“曦晨，那个韩彬再约你，你就穿这身去吧。”王昱旋幽幽地来了句。
　　“韩彬啊，我并没打算跟他交往啊。”几天不见，曦晨几乎忘了这个人。
　　“他给你表白了吗？”
　　“没有呢。老实说，他对我真挺好的。”
　　“那你怎么不喜欢他？”
　　“这个，没有感觉吧，一个人对你好，你也不能因为感动或者怎么样，就答应跟他在一起，这不仅对别人不负责，还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许多女生，在被一个男生追的时候，刚开始是不喜欢的，不过慢慢时间长了，就会发现生命中不能没有他。爱情有时候来得不知不觉，总要等到经历了痛苦才会发现原来你已经爱得这么深。”
　　曦晨并不认同王昱旋的话，刚想反驳，宿舍那扇木质门响起了“叮咚”悦耳的敲门声。曦晨拉开门，顿时觉得春风扑面，仔细一看，正是谢瑶那张春意勃发的脸。
　　“曦晨！ 哇塞！”谢瑶明显被曦晨的衣服震慑到了。黑色连衣裙，雪白的皮肤在蕾丝的掩映下显得影影绰绰，欲盖弥彰。一周的曝晒对曦晨完全没起作用。
　　“嗯，怎么？”曦晨轻轻倚在门框上，尽力隐藏尴尬之色。
　　“你不让我进去说话么？”谢瑶无论说什么，嘴角都含着笑意。
　　“快进来吧，什么事？”
　　“下周军训我们要开始唱军歌了，教官想让我们两个教同学们唱。”
　　“哦，可是我不太会呀。”
　　“没事，我们今天晚上先过去学，学好了明天再教大家唱就行了。一会儿一起吃饭怎么样？吃完了我们再去学歌。”
　　面对谢瑶的邀请，曦晨求之不得，她早就盼望着能和谢瑶一起吃饭了，没想到梦想这么快就实现，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忙说：“好的，我先换身衣服再跟你去。”
　　“你穿这身，很惊艳呀。”谢瑶赞赏道。曦晨忙推她出去，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
　　“都是女生，你还怕看。我不出去。”谢瑶刚想做一番挣扎，无奈已经被推到了门外。
　　换了一套比较正常的衣服，曦晨才跟谢瑶一起出去。尽管彼此早就认识了，她们两个却第一次有机会深入交流。曦晨此时还对跳舞事件念念不忘，问到：“当初你为什么点我上去表演？”“你低着头，不就是想被点，但故作娇羞状吗？”“你这是什么逻辑，我看起来像那种心机女吗？”“看起来？”谢瑶轻身一跃，跳到曦晨面前，倒退着走，说：“不像。我就是想点你，不行？”“不行你也点了，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那不就得了。你应该谢谢我，当初要不是我叫你，现在你就不能去教歌了呢，大大降低了你的曝光率哦。”谢瑶冲曦晨顽皮地眨着眼。曦晨说：“我本来想低调来着。你没给我这个机会。”谢瑶环住曦晨的胳膊，说道：“嘿嘿，我这个星探当得还不错吧。”
　　其实曦晨向来反感跟别人有肢体接触（木萧除外）。只要有女生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曦晨就会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搂住的那条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这次谢瑶亲热地搂着曦晨，肢体接触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曦晨竟没有表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谢瑶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的名字来。
　　“我跟你说哈，当初我爸我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给我起了这么一个有歧义的名字。谢瑶听让去就像‘泻药’一样。我从小到大的外号都是‘泻药’，哪天要是都人拉肚子了，同学都打趣说：‘谢瑶，又是你干的好事’哈哈。我将来一定得把我的名字改了，不能让‘泻药’这个词毁了我的光辉形象啊。”
　　曦晨配合地笑了笑，说：“我也有外号，同学都叫我‘吸尘器’。”
　　“吸尘器，不错啊，让环境变得清洁，多有正能量，不像我的外号，总让人联想起不好的事物。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多大？哪里人？家里多少个兄弟姐妹？你给我介绍下嘛。”
　　“这个……”曦晨一时很无语，她入学这一周已经做过无数次自我介绍了，自己那点破事，说来说去的，她说得都烦了，索性对谢瑶说“你先说说你的情况，然后我再说。”谁曾想到，谢瑶这一开口，又是停不下来的节奏，一直到她们去食堂买完了饭，谢瑶还在说，她的历史太丰富，讲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曦晨听得聚精会神，如沐春风。可以体会出，谢瑶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让人感到无聊、感到尴尬的人，她天生的亲和力，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注视着你时眼神的专注……一切都附着着一层魔力，曦晨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致命诱惑。曦晨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话，面对别人的夸赞也只是微笑着回应，她不知道人还可以有那么多话可讲，谢瑶哪来的那源源不断的活力，难道真的是一个太阳能，可以自动吸收光热？曦晨对她充满了好奇，很想跟她成为朋友，每天面对着一个阳光的可爱女孩儿，心情也会变好吧。
　　晚上在操场，教官说这次拉歌的选定歌曲是《共青团团歌》和《一二三四歌》。好在这两首歌平时经常听到，对她们来说，曲调并不陌生，只需要稍微记一下歌词就可以了。教官让曦晨先唱几句，曦晨的歌声如山泉般清冽，听不出一丝杂质，以至于让人发出了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叹。教官听后，说：“好是好，就是过于冷清，没唱出年轻人的活力。谢瑶，你唱给我听听。”“我们是五月的花海，用青春拥抱时代。我们是初升的太阳……”“停停停!你唱的，怎么说呢，又过嗲，你俩不能综合一下么。这样，你们先相互纠正，然后再唱给我听。”
　　曦晨和谢瑶到操场看台处坐下，在相互纠正之前，先互喷了一通。
　　“你说你唱个歌也不能正常点，卖什么萌。”曦先发制人。“还说我呢，你就像被人抛弃的怨妇一样，你以为自己在唱长门怨？”曦晨白了她一眼。谢瑶嘿嘿地笑了两声，恬不知耻地凑到曦晨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好姐姐别生气嘛，来，咱一起切磋切磋呗。”“起来，谁是你姐。”曦晨自己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的表情。“别这样嘛，我知道错了。”谢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上曦晨。这孩子怎么那么黏人呢。曦晨叹了口气，把谢瑶从自己身上拉开，正色道：“要切磋，就严肃点。”“那好吧。张曦晨同学，我诚邀您跟我一起探讨声乐问题，您愿意接受邀请吗？”曦晨笑了笑，说：“好。”
　　她们两个的第一次合作还算默契，最后，外语学院在拉歌大赛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她们因此越发被院里看重。
　　所以说，在大学里，抓住最开始的一个月，就等于抓住了全部。谁最先得到同学和老师的认同，谁就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