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监察》永劫回归的虚空

8、预感不祥

　　楚睿把餐盘收拾好，准备起身离开，却意外地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脸上挂着比国宝还浓重的黑眼圈，僵硬地把餐盘举过头顶，像抗洪战士一样在人流中逆行的大高个，正是单方面自说自话成为了他的朋友的白晓。
　　楚睿直接忽略了他。
　　谁料躲闪不及，被白晓看到了他。白晓死气沉沉的眼睛中有精光闪过，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睿智！！！”
　　结果他身边的人都愣住了。
　　楚睿想赶快离开，人民群众却很给力，自动自发地给白晓让出了一条道路。白晓头顶餐盘，像摩西分海似的直达楚睿眼前。
　　“帮我写程序！”
　　楚睿木然：“我不会。”
　　白晓看着他，眼神坚定：“那帮我入侵服务器。”
　　楚睿叹了口气，把这糟心孩子拉到一旁的桌子，让他坐下。人民群众们觉得没意思，便不再关注他们两个。
　　“我觉得，比起找一个不靠谱的中文系学生帮你入侵服务器，你还不如去跟你哥哥撒个娇让他把东西还给你。”楚睿说着，把勺子塞进白晓的手里，“吃饭，我有事先走了。”
　　楚睿拎着自己的背包，深藏功与名。
　　“睿智！”
　　楚睿皱着眉回头。
　　白晓那张万年不化冰山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谢谢你的建议。”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说自话技能已点满的白晓居然会道谢？而且他居然笑了，笑了！
　　这件事比凌展晨变成了抖M求虐还让他感觉到惊悚。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成真。
　　楚睿坐在花园里发呆时，裤兜里的诺基亚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整个人都僵硬了。
　　“楚灏”两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些干涩，把手机放到耳旁，按下接听键，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
　　“楚睿。”
　　公式化的、冷冰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楚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来，又很快将流露出的失态整理好。他顿了顿，开口说：“是我，爸爸，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选的中文系，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喜欢计算机，赶快换掉！”
　　楚睿差点就笑出声了。
　　楚博士啊楚博士，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年已经大二了。填志愿的时候都是你的同事帮我签字，你可曾问过我一句？我喜欢什么呢？不，我什么也不喜欢。
　　我跟妈一样，只不过是你闲暇时投以一丁点关心的宠物罢了。
　　“谢谢关心，但是我不打算换。”
　　楚睿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对面那人一样，公式化而冰冷。
　　“……”
　　“你大了，我不管你。”楚灏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老旧电话那头的楚睿却听不到。
　　楚睿微微一笑：“多谢。”
　　礼貌而疏离。
　　“我还有工作，再见。”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楚睿听着嘟嘟的忙音，依旧保持微笑。
　　他不相信亲情，也不相信友情。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能依靠的人，人性本来就是凉薄的。
　　“听够了吗，薛教授。”
　　楚睿把电话塞进口袋里，冲树丛点头致意。
　　树丛窸窸窣窣一阵，头发里插着枯枝败叶的薛一卓，讪讪地从灌木里探出头来。
　　“我不是有意听墙角的！”薛一卓举起双手，一脸真诚，“我就是路过打个酱油！”
　　楚睿面色不改：“打酱油打到灌木里？”
　　薛一卓继续胡扯：“追猫追的，不小心摔里面了。”
　　楚睿了然：“看来是摔得不轻，半天也没爬起来。我不喊教授，看来教授还得晕一会儿……”
　　“……”
　　薛一卓脸皮再厚也有个度，更何况他一直认为自己这样子的帅比是不需要用谎言来自降身份的。所以在心情非常不好的楚睿开口嘲讽他之前，他就态度良好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怕你尴尬，其实我什么也没听到。”
　　说完了还鞠了个躬，标准90度，比念检查的小学生还认真。
　　楚睿嘴角一抽。
　　虽说他能确认薛一卓确实听不到什么，但是架不住他态度良好过头，所以他开始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薛一卓很冤枉，其实他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他看到楚睿在打电话，只是出于“关心学生心理健康”跟“关注重要目标的心里状态”这样单纯的目的，才在地上匍匐前进了好久。他英俊迷人的脸都蹭了一下灰，楚睿居然不领情！
　　于是薛一卓怨念了，看着楚睿的眼神就幽怨了。
　　楚睿不明白，为什么听墙角的人是薛一卓，却像自己被抓包了一样。那泫然欲泣的“你欺负我”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薛一卓看着楚睿，楚睿沉默回看。
　　大约那么三四分钟后，薛一卓委屈得跟小媳妇一样的脸变成了高深莫测的模样。
　　“小楚啊。”薛一卓咳嗽两声，“你这样不配合老师工作，是不对的！”
　　“……”你到底什么工作才要趴在地上听墙角，我叫警察叔叔抓你哦。
　　楚睿依旧沉默。
　　薛一卓尴尬得不行，虽然表情依旧淡定，但是耳朵尖变成了红色，耳朵非常诚实地反应了主人的心理。
　　谁他妈知道让他赶上了“楚睿跟情人决裂”的现场啊！！！
　　薛一卓脑洞又开大了。
　　等薛一卓快要坚持不住了准备给楚睿诚恳地再道一次歉的时候，楚睿开口说话了。
　　他缓缓地，似乎把整句话咀嚼了无数次后才吐出口来。
　　“教授，你也不用太尴尬。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你说你说。”
　　“离我远一点吧，拜托了。”
　　说完这句话，楚睿对愣住的薛一卓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来。接着他站起身，潇洒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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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一卓没精打采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是粉红色的手表。
　　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居然被原始人嫌弃了！！！
　　表盘上的变动率0.397%无声地嘲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