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监察》永劫回归的虚空

2、各怀鬼胎

　　二
　　穿越错了时间不算什么，徒步走了十公里后才搭上车不算什么，饿着肚子接受三个老头轮番的审查也不算什么。
　　当薛一卓看到手提包里的能遮住半张脸的酒瓶底眼镜、印着诡异的大花的T恤跟露着乞丐的牛仔裤时，他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什么能够拿来打击他的东西了。
　　所以理所应当，即使他真的在教授一职上应聘成功，也无法让他阴郁得宛如六月飞雪的心情恢复平静。
　　他饿着肚子躺在分配好的员工宿舍里，觉得自己一帆风顺的人生到此为止。——尤其在他发现他的室友有脚臭后。
　　新上任的薛一卓.川.初等监察官同志的室友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名字叫齐英，是化学系的教授。人应该不错，但是薛一卓真心想离他要多远就多远……尽管在他表示自己没钱后，好心的齐英送了他一桶康师傅。
　　五十年前的人都喜欢吃这种垃圾吗。
　　薛一卓对垃圾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正赶上一名教授辞职，所以薛一卓很快就领到了自己的工作，给大二生讲古典诗词的大课。向来认为自己是精英的薛一卓挑灯夜战，备好课后，起了个大早，高高兴兴地去公共教室蹲守。
　　花名册上30个人，来了5个半。之所以说是5个半，是因为那半个一进门就倒头大睡。
　　薛一卓本想发作，却因为回忆到历史书里提到的“50年前的大学生大部分都是这样混吃等死的状态”所以熄了火。
　　坐在最前排的男生让他很欣慰，小伙子长得很英俊，英气十足，脸上从始至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低下头做笔记。薛一卓探头一看，发现那个男生不是在记录他的金玉良言，而是在画画。
　　在画画！！！
　　薛一卓沉静地看着他，清了清嗓子：“第一排的同学，请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讪讪地把笔记本合上，低着头一语不发，像是在默哀。
　　薛一卓随便提了个问题，那个男生摸摸自己的脑袋，诚恳认错：“对不起，叫兽，我走神了。”
　　少年这么直接，他还怎么发火？
　　薛一卓差点被噎死，挥了挥手让他坐下。他一边心不在焉地讲课，一边回意那个男生本上的画。不知道为什么，匆匆一瞥间，他觉得那个诡异的图案很眼熟。
　　等下课的一瞬间，学生们噼里啪啦把东西划拉到背包里，一个一个冲的比火箭还快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图案是什么了，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于是薛一卓一边回忆着一百招搭讪技巧，一边喊住那个男生：“同学，你留步。”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楚睿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把脸上的不悦打散。他回头看去，新来的教授五指呈抓奶状伸向他，就差撅着两个大鼻孔高呼紫薇莫走。楚睿想到这里，为防自己不厚道地笑出来，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教授，您有什么事情吗？”
　　“你能请我吃饭吗？”
　　楚睿的笑容绷不住了。
　　薛一卓想拍自己一巴掌。他明明想跟这个男生说“我能请你吃饭吗”，为什么脱口而出的话直接换了主语宾语，显得精英的他跟个吃货一样！
　　好在楚睿心理素质过人，在冷场不久后就点头道：“没问题，教授，食堂可以吗？”
　　薛一卓不好意思说自己口误，摆出高贵冷艳的精英脸，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楚睿背起书包，慢吞吞地蹭到薛一卓身边，一边走着，一边为自己上课时的失态道歉。
　　薛一卓摇头：“不，我不是介意那个……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鬼才信咧！
　　楚睿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笑得更加和煦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上没有再开口说话。

　　十分钟后，薛一卓跟楚睿一人端着一个铁盘，在食堂的角落里落座。
　　“薛教授，我比较穷，拿不出多少钱来……”楚睿叹了口气，“只能委屈你吃这些了。”
　　薛一卓大度地表示有吃的就行。
　　热气模糊了薛一卓的酒瓶底眼镜，他干脆随手把它摘下来，丢到了一边。楚睿看着他的脸，感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教授，明明打扮得像个土鳖，却长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眉眼清秀却不带阴柔，反而有一股超脱年龄的稳重。
　　“教授，你近视厉害吗？”
　　薛一卓正低头用筷子戳盘里的西红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根本不近视啊，怎么了？”
　　楚睿想了想，诚恳地说道：“那为什么戴眼镜呢？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比较好看。”
　　我也觉得我不戴眼镜比较好看。可是他不戴眼镜就不像薛川，他能怎么办！！！
　　薛一卓把一筷子西红柿送进嘴里，表情宛如啃食血肉的夜叉恶鬼，让楚睿很尴尬，以为戳到了别人的痛处。
　　“楚……楚睿，这是什么？”薛一卓扒拉了一下盘子，平静地开口。
　　“西红柿炒鸡蛋啊。”
　　“蛋呢？”
　　楚睿看了看自己一盘子的青椒丝，叹了口气：“跟肉丝私奔了吧。”
　　渐渐两个人就聊开了，薛一卓挑了个比较好的时机，询问那个图案的事情：“楚睿，你上课时画的那张画，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来了，果然是要找麻烦！
　　楚睿一边想着果然如此，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那个……教授，太丢人了，还是别看了吧？”
　　薛一卓坚定：“拜托了！我很有兴趣！”
　　楚睿扯了扯嘴角，无奈之下掏出了笔记本，极不情愿地递给了薛一卓。薛一卓打开本子，发现这整个本子都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无一例外，全是机甲、机器一类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画得有模有样，在旁边还标了比例尺。薛一卓唰唰唰把本子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心往下沉了几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个害他穿越错了时间，还搞坏了联络功能的时间机器，正以平面的姿态躺在洁白的纸张上。
　　薛一卓脸上不动声色，合上了本子，夸了楚睿的画工几句。楚睿看着薛一卓假兮兮的笑容，心里颇为不屑，脸上却也陪着笑。两个人依旧各怀鬼胎，气氛却异常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