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花深欲眠

3、长生

　　等张起灵意识到胖子已经很久没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距离上一次接到胖子的电话又过去了多久，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之前胖子日渐苍老的声音。只是每个月还是能准时收到胖子打来的钱，张起灵也很少去动这些钱，长期下来这么久，那笔钱已经成了一项巨款。
　　张起灵也主动给胖子打过好几次电话，但每次都是被一个冰冷的声音告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再后来，张起灵也不再去尝试了。
　　这一天张起灵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平时除了胖子就没人再打这个电话了，所以当电话一响的时候，张起灵马上就接到了。打电话的人自称是胖子的儿子叫小胖，让张起灵来北京一趟。
　　张起灵到北京的时候，小胖来接他，然后对着照片找到了张起灵。那照片还是那年从杭州接回张起灵的时候胖子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的，然后把吴邪的还有自己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这一路上张起灵没有说话，小胖倒是随他爸爸胖子一样都是嘴里跑火车，体型也差不离，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小胖很快就把张起灵带回了自己的家，说是要给他一样东西。
　　“有什么事？胖子呢？”张起灵终于开口问道。
　　“家父在半年前去世了。他走前让我给你一样东西。本来早该告知你，可是你的电话号码只存在原来的手机上面，那手机有次不小心摔坏了怎么都修不好。后来托人费了好大的力才把里面的资料都弄出来。现在总算能物归原主了。你先坐，我去找找。”小胖道。
　　张起灵怔了一下，原来这么久没收到胖子的电话只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那吴邪呢？他也白发苍苍了吗？还是，他也不在了呢？
　　小胖在箱子里翻找些什么。张起灵隐隐觉得这和自己有关，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半晌后，小胖拿出了一个黑黑的小四方形盒子和一封信。信还挺新，但是盒子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了。
　　那是一个录像带，小胖把它放进了一个老旧的碟机，再安上了电脑的显示屏。张起灵屏住呼吸，感觉就快要触及真相。这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吴邪。
　　时隔多年，张起灵再一次看到吴邪的面孔，感觉有些恍惚，仿佛已过半世之久。画面中的吴邪还是那副天真吴邪的样子，只是莫名地有些苍白。他像隐隐地克制着什么，随后又笑了，缓缓开口道：
　　“起灵，对不起。我恐怕没办法完成这个十年之约了。在你的上半生你用生命去践行了你的责任与使命，你已经做得够多。我不希望你从青铜门出来后失去了活着的目标从此浑浑噩噩地生活。你值得一个完整而幸福的下半生。所以，我让胖子替我完成这个心愿。我告诉他如果你来找我就告诉你我在四处旅行行踪不定。若是你想找到我，这个信念会让你在各地踏上你的足迹。直到你失去记忆，然后忘了我们。记忆对你来说是一种枷锁，没有了它你会轻松许多。世界那么大，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你愿意为之驻足的地方，一个为之倾心的人，然后过完安稳的人生。我曾说过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而如今我要消失了，却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发觉。我想，十年之前，我们缺失了一个再见。那么，张起灵，再见。”
　　张起灵匆忙打开那封信，是胖子写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很抱歉，小哥。骗了你这么多年。在你回来的前一年，吴邪就已经由于胃癌晚期离开了。你刚走的那些年他平时不好好吃饭，也不照顾自己的身体，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挽回了。我曾想过告诉真相，只是。。。不管怎么说，我要下去陪天真了，你好好过，别浪费天真的一番苦心。”
　　当吴邪的脸消失在屏幕上的时候，张起灵感觉心中的某个位置竟传来不熟悉的钝痛，像凉风刮过伤口般冰冷刺痛。张起灵用手擦过脸颊时才发现眼泪的存在。原来，自己也会流泪的。原来，这就是空落与疼痛的感觉。明明，前一刻还笑得如此天真无邪的人，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消殒，而这种时间的流逝，自己连半分都感觉不到。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胖子从前躲闪的态度和自己走遍千山万水的意义所在。只是，他不想去承认，所以自欺欺人地逼迫自己行走，直到哪一天找到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长生，从古至今那么多么人用尽毕生心血追求，而对于张起灵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诅咒。张起灵本来并不在意生死离合，直到吴邪教会了他感情。而他从此不再坚不可摧。
　　吴邪对自己说过什么？
　　说过“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
　　说过“我会成为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甚至在自己去往长白山的时候，他千里送别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路。
　　而到最后，他只说“张起灵，再见。”
　　如果自己早些知道这样的结局，会不会在当初不顾一切的答应他的挽留？
　　不会，因为自己是张起灵，他是吴邪。因为自己有着刻入骨髓的使命，而他也有该走完的一生。因为这是宿命。
　　所以我们拥有的终究只是一段擦肩而过的旅程，和永远留存的回忆，然后在无数次的梦中，在那白雪皑皑的长白山上，对吴邪说“好，我们回家。”

　　张起灵把这么多年胖子打给自己的钱全部归还给了小胖，然后离开了北京，继续着旅途。他又走过很多地方，等到他再次回到杭州的时候，城市的面貌愈加的繁华，张起灵已经无法根据记忆找到西泠印社了。穿过那条古董街，西泠印社的旧址被一座崭新的古董店取代。店主是一个来自外地的古董商人，前年才来到杭州做生意。张起灵不禁又想到从前的那些日子和那些人，或许他们都已离世了吧。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数不清多少个十年。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却彷彿历历在目清晰如昨，但回忆里的人，终究只剩下自己一个。
　　张起灵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金色的阳光打在他清隽年轻的脸上，如同一触即碎的美梦。周围所有的人都已不在，而张起灵依旧容颜未改。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