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并快乐着》百瑞哈特

3、失信

　　我们的关系从他灿烂地笑着隔着球场的铁丝网和我打招呼的时候已经变了。
　　他说，他叫骅。他说他注意到我很久了。最后他问，你也是？
　　我不懂他最后一个问题。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应付他的笑容。我的双手早已放开一直抓着的铁丝网，它们被塞进了大衣来掩饰它们的紧张。

　　是的，我说过，我跟妈妈习惯了彼此沉默，我已经不太知道如何跟陌生人沟通。从小到大，虽然成绩不错，但老师从来都会毫不留情地给我一个过度内向、缺乏交际能力的评价。所以那个我一直旁观着的人突然直接与我面对面的时候，我手足无措。
　　我熬了一段极为漫长的尴尬时间，终于崩溃。我用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并从此有意识地绕过球场避免再见到他。

　　也许是学校太小，我们还是会经常碰到。但后来我明白，这与学校大小没有关系，是他在跟踪我。
　　后来骅说，当时的我一如惊惶的失去庇护的小兽，这激起了他的好奇。当然，他说，还有一种如狩猎般的刺激感觉。
　　骅是自命不凡的，骅也的确是优秀的，他也是习惯扮演猎人的角色的。

　　所以，在一个春夏之交的晚上，躲无可躲的我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被骅堵住。他抓住我，将我压在靠窗的墙上，半强迫地用他的唇印上了我的额头。
　　然后他看着慌乱的我，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知道的。
　　我挣脱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外边黑黑的，空气中飘着槐花的丝丝甜味。
　　骅又从后面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们都是一样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从我心中产生。我转身，仔细看着骅的眼睛，骅的鼻子，骅的嘴巴。我已经习惯了沉默地孤单地生活，突然却有人说他喜欢我。尽管他也是男生，但是毕竟，已经有人喜欢我，已经有人愿意主动接近我。
　　所以当骅最终吻上我的唇的时候，我想，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认命了。
　　同时，我也在心里问了一句：妈妈，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