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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遇 新生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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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大学开学的第一天——
新生们兴高采烈地在家长的陪同下走入这所名校。
是的,LG是一所名校,是一所名副其实的名校:一旦走进这所大学,学生和家长就好比拿到了一张就业保险单,根本不必担心就业的问题。每年的毕业招聘会,全上海乃至全国的各大用人单位都会摩肩接踵、蜂拥而至……每年公派到境外学校学术交流的学生未毕业就会声名鹊起,在各大知名企业的录用名单上占着首要位置……
能进入这样一所高校,学生和家长怎能不高兴?怎能不兴奋?
也许是被学生和家长的情绪渲染,也许是不想扫大家的兴,今天的天气也格外的好,好到太好——
太阳肆无忌惮地照耀着大地,仿佛誓在把上海城大街小巷的柏油马路晒裂似的;天空中干净到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杂质,水洗过般;空气中也由于太干燥而吹不出一丝风,嘴中的哈气被热气冲得都没有出口就直接蒸发掉了……
上海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热到无情,热到让人无所适从。
最受不了这种热的就是陆远,虽然他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虽然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18年,但他仍然不喜欢这里的夏天,不喜欢这样的炎热。这种不喜欢蔓延开来,使得他整个人仿佛都和这个国际化大都市格格不入……
第一天入学报到的陆远,在父母的陪同下站在了LG大学的门前,看着高大气派的学校大门,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留在了上海,终究还是没有摆脱掉这种炎热。
“爸妈,你们先回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陆远对父母说。
“好吧。办完入学手续早点回来家,我和你妈给你做好饭咱们一家人再庆祝庆祝。”爸爸掩饰不住喜悦地说。
“怎么还庆祝啊?这一个暑假不一直都在庆祝吗?”陆远哀怨道。“知道的是你儿子考上大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改成动物园了呢!”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咱们这是考上一般大学了吗?不是,是LG啊儿子,这能不让别人垂涎吗?”妈妈替爸爸打抱不平。
“LG怎么了?我爸不还是LG的教授吗?也没见你炫耀过,怎么这时候一直这样?再说,我压根就没想过考LG,还不是我爸……”陆远不满地说“哎,算了。妈,看来这虚荣心并不只是小市民的专利,知识分子也是一样,而且是越高级的知识分子越强烈。”说完,就转身走了,完全不顾身后爸爸妈妈的表情。
陆远独自一人斜挎着单肩书包,无力地走在校园的大理石路上,混迹于熙熙攘攘、兴高采烈的人群。相比起其他人热情饱满的情绪,陆远显现出太多的低气压和心不在焉。他的若有所思,他的在太阳光晕里变得黯淡无神的眼睛,他的在地面上留下无奈印记的身影,他身前身后不时经过地嬉戏打闹的学生,都使得他仿佛是另一个存在般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陆远好想逃,却又无论如何都逃脱不掉。
越是不喜欢,空气中那种炙热的、粘稠的味道越是泛滥地不断充斥着陆远的嘴巴,在这热气流的冲击下陆远的舌头就犹如掉进泥藻中那般翻转不动。“这天也太热了吧?这怎么忍受啊?”陆远抱怨。
看着身旁嬉戏着经过的学生,陆远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苦到都不知道自己是佩服还是嘲笑他们:“这种天气打闹是誓与酷暑抗衡呢?还是要给这样的天气和场景增添点活力呢?”陆远自言自语。因为他觉着自己就连抬眼看一下这样的景象也很吃力,更别说像他们这样奔跑、嬉闹了。
“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有什么心事?想我了?”不知何时,刚才还在校门口和父母拍照的王耀彬突然就出现在陆远身旁。
王耀彬是陆远的发小,从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玩。
“你大白天闹鬼啊你!毫无征兆地蹦到别人面前干嘛?我看只有你这种单细胞的生物才会每天没有心事。” 陆远做出一个非常嫌弃的表情说。
“什么单细胞生物?什么东西?”王耀彬一头雾水。
“单细胞生物——可以没心没肺的活着,知道了吗?”陆远补充。
“你……你这是在骂我呢?”王耀彬终于明白过来,不满地说:“你能别连骂人都这么文绉绉的行吗?”
陆远并没有接王耀彬的话,问到:“你爸妈呢?回去了?”
“没有。他们的宝贝儿子好不容易出息了这么一回,考进了LG,他们有那么轻易就回去了吗?他们这时候还应该在学校的某个地方拍照呢,我就趁机偷偷溜了来见你了。怎么样,感动吧?”高陆远半头的王耀彬十分轻松地笑着把手搭在陆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调戏似的托起陆远的下巴。
王耀彬是做为体育生被LG特招进来,因此王耀彬的爸爸妈妈觉着特别骄傲。
“去去去……把手拿开,怪热的!”陆远边说边犹如金蛇脱壳般迅速脱离了王耀彬的“纠缠”,向前面快步走去。
“哎,真是……你等等我。我跟你说一特逗的事儿……”王耀彬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陆远,“昨天我在银行听到一位大爷跟大堂经理说话,那大爷说啊‘我带着我的狗去取钱,没想到这狗在银行大厅里拉了。我找服务人员要了一张报纸,把狗屎卷在里面就出去扔,结果一个小伙子抢了报纸就跑,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事是抢劫。’那大爷发愁地问大堂:‘你们说我是报警呢,还是不报呢?’”
“哈哈哈”陆远顿时笑趴在王耀彬怀里,“你……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你说这大爷有多逗。”
......
虽然已是九月。
北方的九月早已没有这么炎热,早已迎来初秋的秋高气爽。
但上海的九月仍然这么酷热难耐,热浪仍然不知疲倦般一阵一阵地涌来,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学校里路两旁种植着的梧桐虽然高大挺拔、参天而立,叶子大而稠密到仿佛能遮住整个天空,却仍抵挡不住阵阵热浪的袭击。它们犹如战场上做了一场场的殊死搏斗后而纷纷败下阵来的士兵似的垂头丧气,在闯过梧桐树的层层防御胜利后的热浪仿佛士气高涨,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它的能量,把热气层层笼罩在原本就热气逼人的大地之上。
和王耀彬并肩行走的陆远相比起刚才显得更加无力,因为他实在是太怕热了。
“这天热得……”陆远仿佛热到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完整。
“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怕热,这会儿怎么这样啊?”王耀彬像个小媳妇似的抱怨道。
陆远没有答话,只是有意识地抬头望了望高大的梧桐,仿佛想确认一下路旁是否种满了梧桐,头顶是否真有梧桐叶在为行人遮阳,不然怎么会如此地热,如此的难耐。
只是抬头的瞬间,阳光便很快地从稠密的叶子中无情地穿透出来,斑斑驳驳,晃眼地很。
陆远连忙低下头,努力眨了眨被阳光刺到不适应的眼睛,连续数次后才缓过来,却意外而惊奇地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女孩——
瀑布似的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衬着白色的连衣裙随着走路的步伐轻盈地摆动,那身影梦幻到不真实。
女孩边走边侧着脸和旁边的女孩说着什么。
陆远依稀可以看到她浓密的睫毛、清秀的侧脸。
这样的背影,这样的轮廓。
是那样熟悉而又清晰的出现在陆远微微缓过来的眼前。
是记忆中的身影,是那个抛弃了无数次却又无数次地跑进记忆中的身影。
陆远顿时呆住了,喉咙里像有把火种似的,逐渐燃烧,然后越燃越旺,一直燃到嘴边、舌尖。火焰热烈到使得他无法呼吸,使得他无法动弹。
陆远钉在地上,呆立不动。
“怎么了?”不知不觉走到前面的王耀彬发现陆远没有跟上,转身问。
陆远依然呆立在那里,没有回答。顺着陆远的目光,王耀彬也看到了那个女孩,“那谁呀?认识……?”
话音未落,陆远像醉酒后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奔向前去……
“姐……姐……”不等站稳,陆远便一边慌张向后拉扯着女孩的胳膊,一边失声地呼唤。
“嗯?……”惊到的女孩在陆远拉扯力量的带动下转过身来。
是一张清秀可爱并且美丽的脸,那张脸由于这个突发状况而显得有些苍白,那张脸,那张脸足以美到让人心跳加快。
王耀彬看呆了……
而看到这张美丽面庞后的陆远不但没有惊艳反而却满脸写满了失望和沮丧……那种失望和沮丧明显到任何人都能清晰的看得到。
因为,——这不是记忆中的面容,不是他寻找的面庞。
“对不起,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这些话语从陆远嘴里沮丧而沉重地冲出来,沮丧到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到听不到。陆远的手依然保持着刚才拉拽女孩的姿势一直僵在半空中,滞留在空气里。他自己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定格和女孩及其同伴异样的目光。
此时已经看清情况的王耀彬快步走来帮陆远解围,他一边惊讶着女孩的美貌,一边对女孩和其同伴说:“对不起啊,我这朋友他出来没戴眼镜,对不起啊,对不起。”
女孩的眼睛并没有因为王耀彬的解释而转向王耀彬,而是自始至终都用奇怪的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一再打量着陆远,仿佛是要确认下这个冒失的男孩是有意还是无心。直到静置了许久,才轻声地说了声“没关系”。之后,便挣脱开陆远停止了的手,向王耀彬点了点头,转身和同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后,又不时地回头望向呆立在梧桐树下的陆远。
一直到女孩走远,陆远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刚才是有多失态、多可笑,但后悔已晚,只能捶胸顿足。
耳畔仿佛时而传来越走越远的女孩和同伴的笑声……陆远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刚才怎么了?刚才的样子……她们肯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要不然就是想占人便宜的色狼?”回过神来的陆远像是在问一旁的王耀彬。
“是的,你刚才那样……穿上病服别人一点儿不怀疑你刚从医院跑出来。”王耀彬取笑着。
“诶,对了,你刚才说谁没戴眼镜?我戴过眼镜吗?”陆远不满。
“说你没戴眼镜已经是很客气的了,你应该庆幸我没说你没带脑子。”王耀彬反驳着。
王耀彬开玩笑归开玩笑,终究没忘了关心朋友:“你刚才怎么了?我听见你叫姐,莫不是那女孩像陆遥姐?”
陆远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她?那你当初……”王耀彬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能放得下?一辈子也放不下。”陆远苦笑,“只是背影和侧脸像而已,干什么要跑上去?干什么还要激动的像个傻瓜一样?她又怎么会在上海?又怎么会出现在学校?早就下决心不再想她,却又总是在想。吃饭在想,睡觉在想,学习在想,运动在想……也许我真的是疯了。”陆远像是在向王耀彬解释自己失态的原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就是太痴了。”王耀彬劝慰着,“大学有许多好女孩,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就能遇到一个比陆瑶姐更让你放不下的女孩,是不是?”
“能吗?”陆远问王耀彬,也在问自己。
能吗?
能忘记陆遥吗?
陆远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忘掉陆遥,但是此时可以肯定的是,陆远忘记了身旁的王耀彬,他只是自顾自地问自己、责备自己,自顾自地向前走,完全忽略了依然站在原地回味刚才那张美艳脸庞的王耀彬。
也许是刚才真的太紧张了,也许是经过刚才这么一闹,现在的陆远不但不觉着热,反倒整整的惊出了一身冷汗;也许是刚才太突然,也许是来不及多说话,现在的王耀彬脑海里的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庞怎么也挥之不去……
依然是漫无目的,就连上学报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在陆远的脑波中都已经变成了无序和散漫;依然是心不在焉,就连王耀彬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自己旁边,陆远都不知道。
陆远不是个散漫的人,但有时候连自己都觉着散漫到无可救药,他漫无目的的独自走到新生接待处。
接待处的学长们个个热的满头大汗,还偏要从布满汗水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些干燥的笑容:“同学,请出示下入学通知书。”
“哦,物理系在南门那面…..”
“这位同学,请到那面办理一下…..”
场面乱到陆远都想逃……陆远很烦这种嘈杂,陆远不喜欢人多。
这么看来,陆远实在有太多的不喜欢,有太多的厌烦,有太多的挑剔。像他这种人通常都不太招人喜欢,可陆远却恰恰很招人喜欢,人气也一直很旺。不过他的这些喜欢和人气仅仅来自于女生,因为他那张帅气的脸。
厌烦人多的陆远根本没有往人群中挤的欲望,他宁愿选择悄悄的站到一旁的树下,静静的等候,等到这人潮退潮的时候再办手续。他期待着在梧桐树的庇佑下可以有些许的安静,有些许的在自己容许范围之内的散漫。
陆远等待的间隙,眼睛向着拥挤的人群胡乱地扫描,他想看看有没有王耀彬那熟悉的身影。因为陆远自从和王耀彬相识便分不开了,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高中,两人居然一直同校,没想到现在连大学都在一起读,这样天注定的缘分陆远都有些害怕了。
陆远的目光努力地想穿透一层层的人群,但突然间又停滞了,因为他的目光有碰触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刚才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有着一张精致的脸,小巧的嘴巴,再配上两颗黑玉般的眼睛,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陆远仔细地看了刚才由于着急而没来得及细看的女孩的面容:很漂亮,很阳光,很有些说不出的特别。
陆远不知道为什么会觉着这个女孩有点与众不同。是像陆遥?不是,仔细看来,女孩和陆遥没有一处相像。也许是气质出众?也许是长相甜美?乱中抽闲的陆远竟然独自琢磨起这女孩究竟是哪些地方让自己觉着特别了。“全当是打发无聊时间了”陆远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开脱。
女孩也许感觉到人群外刚才拉那个突兀的男孩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所以在穿过人群时刻意地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陆远,并在经过陆远时,冲陆远报以微微一笑。
接受到这个意料之外笑容的陆远,忽然感觉到那个笑容也像夏日阳光般那样明亮,那样热烈。
“这个笑容如此耀眼,不像姐……”陆远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样的想法。
其实陆远心里一点都不想拿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去和陆遥做比较,却又不知怎么着鬼使神差的一直在比较。
“外语学院日文系颜玉儿,到那边登记下。”随着接待处桌子后面冒出来的这句足以气死扬声器的喊话,那个女孩的名字飘进了陆远的耳膜,也终于打断了陆远的比较。
“啊,原来是叫颜玉儿啊。很好听的名字是不是?”突然出现的王耀彬的声音又足足吓了陆远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以鬼的方式出现啊?吓死人究竟偿命不偿?”陆远不满。
“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走神啊?任谁看了还以为是堆行尸走肉呢!”王耀彬回击。“我还没有找你算你丢下我一人走掉的帐,你就庆幸吧!别再步步紧逼,小心把我逼急了,俗话说……”王耀彬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俗话说什么?”陆远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你是想说‘狗逼急了还会跳墙’吗?哈哈……哈……”陆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总让自己往那个种族里站队行不行?你王耀彬真不愧为体育生,连骂人都能把自己也绕进去。”
“你…..”王耀彬气急败坏。
陆远肆意的笑声吸引了熙攘人群的注意,当然也包括颜玉儿。
“你小子小点声,看不到别人都在看吗?”觉察到颜玉儿目光的王耀彬连忙转过身,低声提醒陆远。
“怎么?……”在陆远目光和颜玉儿不经意间再次相对的一瞬间,陆远迅速地闭住了嘴,随即不自在地低下头,“看又怎么了……”陆远在硬撑,但明显的底气不足。
陆远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和一个女孩在一天之间不停地四目相对,初中、高中时虽然不时地有女孩追他,陆远都从容的解决了。可像今天这样的景象,他实在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无所适从。
陆远并不知道后来颜玉儿还有没有再次看向这边,只是感觉她从旁边经过时轻轻地带起一丝微风,使得他原本烦躁的心逐渐地平静下来。
颜玉儿这个名字,陆远没有专门去记,莫名地并没有忘记。
颜玉儿这个名字,陆远不知道,已经在此时深深地藏在了王耀彬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