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乐月未央》桐花里

6、 栎阳雨金

　　静心台清丽雅致，宫如其名。宫内以檀木作梁，白玉铺地，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盏盏青纱明灯将整个大殿照得明亮通彻。
　　殿中央十来个着蓝色纱裙的女子挥舞着水蓝透明的衣袖翩翩起舞，衣袂翻飞，饶是美不胜收。
　　“那是雨封行宫为这次皇上的到来特意编排的水袖舞呢，可当真是美。”裁雪赞道。
　　木桑榆无心赏舞，只觉面前那几碟精致的小菜也索然无味。抬头间看座上的北宫宇，紫金玉冠束发，玄色阔袖长袍，器宇轩昂，不怒自威。北宫宇似也同样没把注意力放在舞蹈上，只低头玩弄着他手边的青花白地盏，偶尔抬头一撇，下巴扬起的弧度竟让木桑榆觉得似曾相识。
　　“忻宸。。。”喃喃出声。
　　“小主您说什么？”琉璃正赏舞赏得起劲，并未听清。
　　木桑榆被琉璃一唤，回过神来，不禁自嘲，自己一定是疯了。一个是高不可及的九五至尊，一个是温情似海的清淡少年，仅凭一个下巴扬起的微妙弧度，相像之说未免太过荒谬。

　　“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忻宸一般高。”女孩用力踮着脚尖，娇小的个子还不及少年肩头。
　　少年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额发，“阿榆是女子，要这般高作甚？”
　　“因为只要长得再高些，就能看到忻宸的眼睛里在看什么。”
　　少年未语，下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犹如柔软的羽毛。

　　“宫中只道颦美人歌声美妙，可依本宫看呀，颦美人体态柔桡轻曼，妩媚纤弱，想来舞姿更胜，不如舞上一曲？”座上着紫华蹙金广绫凤越赤芍罗袍的元妃巧笑着倚在皇上身边，忽而娇笑道。
　　“回元妃娘娘，这水袖舞，是舞姬们练了许久方成，嫔妾愚笨，怎能舞得，望元妃娘娘恕罪。”夏蘩急忙跪倒，话说得圆滑。
　　“诶，真可惜了你这一身蓝纱裙，本宫还道你是为了这水袖舞特意穿的呢。”元妃掩嘴而笑，惹得鬓上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步摇一颤一颤的，钦是艳美绝伦。
　　任何人都听出了元妃话中的讽刺意味，夏蘩的脸瞬间羞得通红，却又不能反驳半句，一时间跪在殿中，进退不是。
　　木桑榆不喜夏蘩，见她这般窘迫，也无所怜悯，倒是觉得心有所快，对赠荷之事略略有些释怀。木桑榆本就不是过分良善之辈，低头只作抿茶来掩饰嘴角的浅浅笑意。
　　“哈哈哈哈。”一阵毫无遮掩的清脆笑声响起。
　　循声而望，正是坐在隐妃之下的黛姬，身旁的侍女吓得小脸儿都白了，使劲对着自己的主子使眼色。
　　木桑榆觉得分外好笑，元妃仗着自己身份给夏蘩一个下马威，但言辞之间皆是于情于理，并无一句作言造语，可这尤歆瑶大笑出声，连身边的丫鬟都看出皇上面色的面色铁青，她却看不懂。
　　“咳。本宫瞧着这颦美人的一身蓝裙倒是清新的很。”一直静坐一旁的隐妃轻叹了口气，圆场道，“颦美人，你就不要再推了，太后难得请宴，可不得扫了大家的兴。”
　　“隐莲说得对，颦美人你且舞上一曲让哀家瞧瞧。”
　　“是，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颦美人缓缓起身，她低垂着头，姣好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
　　丝竹声很快就响起来，夏蘩站在舞姬中间，曼妙的身姿随着曲子缓缓起舞，虽不熟练，却也不失风华。
　　一曲舞毕。
　　“美则美矣，就是过于纤柔。”太后先开口道。
　　“皇额娘您有所不知，颦美人的歌声那才是一绝，今儿个她也累了，改日叫她为您高歌一曲。”北宫宇的开口才算是真正结束了这场闹剧，元妃瞧了一眼终于得以落座的夏蘩，朱唇一撇，转瞬已含上了浓浓笑靥，抬手添满一盏美酿，北宫宇亦来者不拒。
　　木桑榆算是看得明白，元妃在这后宫之中的地位是真的牢不可破。
　　木桑榆低头，继续喝杯中的酒，看着她们为了争一夕一朝皇上的宠爱煞费苦心，竟有些幸灾乐祸。
　　突然，胃部一阵不适传来。
　　“小主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快？”裁雪心细。
　　“无妨，休息一会就好。”木桑榆安慰着她。
　　“小主又要逞强。”琉璃不依。
　　“也罢。”木桑榆不再勉强，起身禀告，“启禀皇上，许是嫔妾贪嘴多喝了几杯，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话间，木桑榆一阵头晕目眩，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滚，干呕出声，琉璃急忙扶住。
　　迷迷糊糊中，恍惚看到了隐妃似笑非笑的神情。
　　静心台－静水殿。
　　“小主的月信是否迟迟未来。”说话的是戚太医。
　　“恩，的确，自从上次病后身子虚，也就没在意。”木桑榆斜斜地靠在青玉抱香软枕之上。
　　只见戚太医，张太医转身，齐齐拜倒，“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如小主这是喜脉啊，已有近两月的身孕。”
　　“你们可曾看得仔细？”
　　“错不了，错不了。”
　　“好好好，福子，赏。”北宫宇的眼里充满了惊喜，“张太医，你常年负责皇额娘的身子，便不要动了，戚太医，这如贵人的胎，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切不准有半点闪失！”
　　“皇上，臣妾是否可以搬去与如贵人同住。”说话的是穆隐莲。
　　“隐妃何出此言？”
　　“回皇上，臣妾如今住在御祗宫偏殿，实在不合规矩，如今如贵人有了身孕，臣妾瞧着她宫中琉璃裁雪她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这方面难免照顾不周，臣妾膝下育有芊灵，过去许是能帮上些忙。”隐妃说话向来不疾不徐。
　　“这行宫之中，隐莲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小芊灵就让倏离带着住到哀家这儿吧，就是隐莲身为隐妃，怕是有些不妥。”说话的是太后。
　　“无妨。隐妃深明大义，朕深感欣慰。”
　　木桑榆总道是自己错觉，穆隐莲的眼里，有自己看不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