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爱如初》玛毓

2、陌生的城 萧默依然记

　　萧默依然记得自己初到乌市的模样，21岁，年轻的一塌糊涂。在不知道那个陌生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时候，漆黑的夜色像海水一样淹没了道路。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嗯嗯嗯…容易受伤的梦……”

　　晚上九点，乌市的街道灯火璀璨，俞洋开车回家，有一句没一句跟着音乐哼唱陈奕迅的歌。他很喜欢这条路，直直一条道儿很宽敞，他也喜欢陈奕迅的歌儿，无论声音还是歌词都饱含情感，总而言之，除了回家这个目的，今晚一切都很对味。

　　红灯间隙，抬头望去，咦……

　　仔细一瞧，有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旁边堆着行李，看身形大约是个女的。单调的马路上，给人一种孤零零的突兀感。

　　俞洋忍不住吐槽。“啧啧……大晚上，马路边看风景，好兴致”。

　　穿过十字路口，俞洋开车缓缓接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凄凉。利落的短发，十八九岁的年纪，双手架在腿上撑着脑袋，一动不动。服了，还真是看风景呢。

　　“啊……我怎么可以这么惨啊！” 萧默仰天长叹，眼前的车过去一辆又一辆，竟没有一辆与她有关。夜色铺天盖地而来，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满天星光，这鬼地方，才来第一天就这么不顺。

　　从家乡飞到乌市，再打车到学校已经下午六点半，接待新生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学校附近的宾馆被送学生的家长住满了，剩下的一些小旅馆怎么想都不安心。一路走走停停，天黑透了，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萧默有些心慌。

　　感觉有车停在眼前，她不悦地皱了皱眉，等着。一秒…两秒…三秒，五秒都过去，车主似乎还不打算踩油门离开，萧默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咬牙站起，拍拍牛仔裤上的土，拎起背包，顺手拉着行李箱，走了。

　　一气呵成的动作，看都没看车里一眼，俞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姑娘……够爷们儿”。松开刹车，打算离开。可是抬头看到前面扛着背包，拉着行李的人，又犹豫了。

　　她那这样子……没准儿是新生没赶上报到？思考了几秒，俞洋轻踩油门，缓缓地跟上。

　　萧默站定，气鼓鼓的对着车窗里的人。

　　四目相对，俞洋有几分尴尬，却也趁机看清了她的模样，短发，五官不算惊艳却极清秀，眉头微微皱着，一双眼睛很难形容，有点儿像幽深的湖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赶在她发飙之前，开口解释，“呃，姑娘，别误会，我想帮你”。

　　“不用，谢谢”。撂下四个字，萧默迈开了步子。

　　开口就碰了一鼻子灰，俞洋有些懊恼，他还不习惯这种待遇。眼看着那姑娘又走出三四步远，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喊道，“喂，你等一下。我也是S大的学生”。

　　S大？

　　萧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果然如此，俞洋开门下车，他很高兴猜对她的境况。可是…她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嘴角抿着，斜睨着看他，满眼的狐疑和谨慎。

　　呼口气，尽量让语调从容平和。“妹妹，你好好看看，我长得像骗子吗？”。

　　开玩笑，遇到这么高，这么帅，这么有型的骗子，你也太幸福了吧。他虎视眈眈盯着眼前的人，意思是，敢点头，你就死定了。

　　萧默嘴角弯了一下，心想。“没常识，看出来的，也能叫骗子。”

　　看出她眼角眉梢的笑意，俞洋知道她放松了戒备，情绪也好转起来，趁机拉开车门，“你去哪儿？我送你。”

　　“嗯？”萧默回过神。“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冲他笑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话说到这份上，俞洋不好再勉强，略显尴尬地关上了车门。

　　萧默拉起行李箱，步伐坚定地离开了，其实她并不知道要去那里，只是清楚在这异地他乡，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罢了。

　　“这丫头，够倔的。不管了，萍水相逢而已，我已经尽力了”，这么想，俞洋心里释然了不少。发动车子，快速地经过萧默，全然没注意到自己一直瞧着反光镜。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

　　看着远去的银白色车子，萧默终于舒了口气。她放开行李箱，双手使劲拉了一下背包带，肩膀真痛呀。本想在路边休息一下，但是坐下没十分钟，好几辆车子经过她的时候都放慢了速度，有的探过脑袋看她，有的猛按喇叭，有的干脆吹口哨，烦透了。

　　她抬头看一眼夜空，叹息着，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才行。

　　只是……刚才那个人，他应该没有撒谎吧？人模人样的，看上去也不像坏人。这个念头一出来，萧默就赶紧摇头，瞎想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相信古人的话没错。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探出头：“姑娘，走不走呀？”

　　稍稍犹豫，萧默点了点头。

　　“师傅，我要去正规的，好一点的宾馆，就近的。”

　　“好咧，没问题，这一带我太熟了。”司机如此轻松的解决了她几个小时没搞定的难题。诧异之中，萧默想揪头发，事实上她也真的揪住了头发，内心尖叫着，“人傻不能复生呀”。

　　大概看出了小姑娘的不易，找到宾馆后，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拎进去，确定有房间后，才安心离开。

　　陌生的城，无所依附，司机师傅的这点儿温暖让萧默动容。

　　终于躺在了宾馆的大床上，豪爽地摆了一个大字，萧默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突然睁眼，“呀…完蛋了！”一个轱辘爬到宾馆座机前。

　　“喂，爸爸……”萧默尽量让声音轻快愉悦。
　　“默默…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呀，手机一直关机，你妈急的。”

　　“呃，我手机没电了，到学校就忙着办入学手续，收拾床铺，忘了给你们打电话，刚刚得空。”萧默一下一下咬着嘴唇。

　　“喂，默默，我是妈妈。你走以后，我眼皮就跳个不停…”萧妈妈有些哽咽。

　　“妈，你不是吧，又要哭？拜托，我都多大了。很顺利，学校里老师和同学都特别好，走哪儿都有人帮我，你别担心。”

　　通完电话，萧默走进浴室冲澡，镜中的自己，面无光泽，灰头土脸，哪儿还有平时明媚的样子，不由的鼻头一酸，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她赶紧啐自己一口，没出息。总算知道顾影自怜是啥意思了。转身，迅速打开淋雨，从头浇到尾，她怕晚一秒，会看见自己脆弱无能的样子，讨厌极了。

　　“亦辰，我还以为我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惧……。”萧默捋起打湿的头发喃喃自语。

　　也许是太累地缘故，萧默这一晚睡得特别踏实。手机闹铃响起的时候，眼睛都没睁，伸手摸着滑掉继续睡，像往常在家里一样。

　　两个小时后，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陌生的布局，陌生的被子，陌生的床？“宾馆…这是宾馆？”断片儿的记忆涌来，慌了，“啊…怎么办，怎么办…？”碎碎念中急忙拿起手机，10点10分，“还好，还好…”

　　飞快的洗漱，穿衣服，收拾东西，顾不上吃早饭，萧默就赶往学校。她必须赶在中午之前报到，否则下午别想腾出时间买东西，如果没床铺，那晚上又得露宿街头了。呜呜……吃一堑长一智，果然没说错，终于能想得长远些了。

　　俞洋跟俞妈妈吃了晚饭，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回了学校。他是故意避开父亲的，俞妈妈清楚他们父子间的隔阂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也就由着儿子。至少大学期间，她希望他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