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天涯》乔卿卿

2、第二章 原来你也会

　　那女子说：“怠慢了公子，公子不会生气吧？”

　　赫连御微微摇头。

　　“不会。这园子的景色很美，用来等人都会觉得是很浪费。”

　　“雅臣说，你一直呆在留园那个地方看水。”

　　雅臣便是今天带赫连御来这里的男子。

　　“留园尤其美。”

　　“既然觉得美，就留在这多呆几天赏景可好？”

　　“你请我来这里，却放我自己一人在留园，难道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赫连御受到了怠慢，似乎也不生气。

　　“呵呵。”女子笑，声音不似一般女人柔美，却透着一股沙哑的磁性，有一股特别的吸引力。

　　身边的侍从凑上前给女子满酒，女子拉着其中一个男子坐在石椅上，坐在男子的腿上，亲昵的抚摸调笑。男子平静的自然而然的讨好着女子，以及身边的其他男子侍从，似乎没有人觉得惊讶。

　　女子手捏着男子的下巴，凑近，歪过头来突然对着赫连御说：“坐。”

　　赫连御面无表情，坐在石椅上，没有说话。

　　女子没了兴致，坐正后把酒往赫连御身边推了推。

　　“喝吗？”

　　“不喝酒。”

　　“王突然病急，我去给王治病了，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公子怒火消一消呢。”

　　梅玉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问：“你叫什么名字？”

　　“复姓赫连，单字御。”

　　“你跟逍遥侯是什么关系？”

　　赫连御依旧没有表情：“没有关系。”
　　“夫人贵姓？”

　　“梅玉。”

　　梅玉没再说话。

　　赫连御依旧不动。

　　忽然，一阵风吹过，带着一缕荷香。

　　白香沉醉，伊人流连，花鸟顾盼。

　　“你这里似乎没有种荷，这荷香从何处来？”

　　梅玉看他一眼，笑了：“你好像对莲情有独钟。”

　　赫连御呆呆地看向梅玉，似乎对刚才的话不解。

　　“你喜欢这酒的味道，这香味便是这酒的味道。被风打散了就透着冷香。”

　　梅玉见赫连御实现盯着珠子亭旁的湖水似乎不打算说话，便喝了一杯酒继续解释：“这酒是葑山的极北冰封处的冷涟水跟那里长出的莲花酿的。那水倒是天然而得，可是那水中长出的莲花却是难得，几年也开不了几朵。这酒冷香孤独，喝了让人心境欲飞升，遗世可独立。”

　　说完梅玉挑眉看赫连御似乎炫耀，明明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却看起来俏皮可爱。

　　“真是珍惜。”

　　赫连御看着酒壶，似乎有点出神。右眼被额前的黑发遮盖，看不到多余的表情。

　　“小子，小小年纪却像个老头子一样说话，开心点笑一个嘛。”

　　梅玉伸手捏捏赫连御的脸，从来不让人接触的赫连御出奇的没有躲开。

　　梅玉笑嘻嘻的冲赫连御的脸捏来捏去，觉得入手很滑，白白嫩嫩的很可爱：“你呀，要多笑笑。不然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大，懂不懂？”

　　赫连御眼神平淡，抿唇，伸手握住酒杯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又放下。

　　又对梅玉说：“确实是透着逃离的酒。可是，有时候有人要把你推到某个地方，你是逃不了的。”

　　突然气氛急转直下。梅玉摇头叹气。

　　赫连御说：“我从未见你，却觉得与你很亲切，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能你与我上辈子是母子呢。”梅玉笑。

　　“那这辈子呢？”

　　“不过是陌生人。”梅玉拂袖饮了一杯：“我觉得与你面善，便叫你来说说话。你不会以为我是看上你了吧？我的年龄都能做你母亲了。”

　　赫连御看看周围的男子，说：“难道这些年龄很大吗？不过也才十七八。”

　　梅玉一顿，转头看赫连御一脸嫌弃的笑：“本以为你一脸正经，却是长了一张毒嘴吧。我看上的男人都会讨好人伺候人，你会吗？”

　　赫连御笑。

　　其实赫连御只是很享受这种似乎是跟过去能扯上联系的感觉。就像爹娘还在的时候，就像那时候爹带他来这碧华宅游玩，虽然今已易主，景色也不似旧时。但眼前这梅玉，却透着一股特别亲近的感觉，让赫连御很乐意在这跟这个从未相识的人在这故地聊这些没有任何作用的话题。

　　梅玉无奈笑了：“原来你也会笑啊。”

　　赫连御本就是一副冠玉郎君的模样，这一笑更是好看。只是平常周身散发着的生人勿近的气质让人很难亲近，黑发随意束在身后，面前一抹发丝遮住右眼，时常没有表情，眼神冷淡。

　　第五郎曾形容赫连御的容貌为能拆双凤，可倾山河。还说，幸亏御儿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若是这样一副招蜂引蝶的容貌，再有一个风流不羁的性格，怕是天下的姑娘可要吃亏了。

　　赫连御桃花眼一闪，淡然回到：“只是觉得与你投缘。”

　　“日后还会相见。”梅玉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赫连御说。

　　赫连御淡淡的勾了勾嘴角，眼神平静无波。

　　“我要走了，看你长得好看，把这园子留给你吧。”梅玉拆了发髻上桃色珠花撒开了满头黑发，虽然有年龄的痕迹，却愈是有股迷人的风韵。

　　“好好打扫这宅子，我以后还会再回来看看。”

　　有时候抱着什么样的愿望，就越是离那个愿望越来越遥远。

　　赫连御看着梅玉离开后留下的酒，回想着梅玉说的那句话--其实汤王的病早已经没有救了，只是他还念着当年丢了的女儿和逍遥侯的遗孤。

　　如果属实的话，确实当年汤王的公主是丢了，而不是病死。事情过了十年，想找到很难。逍遥侯的遗孤，是死是活不知道，想找到，更难。

　　赫连御走在深夜无人的碧华宅，后院打扫卫生的老仆人说，这宅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就算是那个梅玉夫人也不过是最近半年才过来的。几近十年了，这宅子一直空着，所以一个人住时常会觉得闹鬼。所以劝赫连御最好不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赫连御本来即刻要走，又听闹鬼，便觉得好奇。于是便决定住下来。

　　抬手，拇指跟中指一触碰。黑夜中一个黑影即刻出现在赫连御面前，无声无息。

　　“雾隐，去把追虹叫来，今晚住在这。”

　　影子瞬间消失了，就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小跟他长大的影卫，家毁了以后，本来想放他自由让他走。可惜，雾隐却生死都要呆在赫连御身边。

　　赫连御运起轻功，飞上柳树，躺在树枝顶端。

　　看着满月明亮，清云飘渺。园子虫鸣四起，微香沉浮，让人不自觉得就会放松下来。

　　当雾隐重新回到赫连御身边潜伏起来的时候，赫连御嘴角微挑，躺在树枝上，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