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落》我是一只萝卜

2、第 2 章 穿越回不想

　　我相信，每一个贪睡的人，在需要早起的时候，都不可能只设一个闹铃的。
　　我是一个拖延症重度患者，我的日常叫醒模式是这样的：比如说我早上需要8点30分到岗，那么我会在手机里设一个7点整的闹铃。这是唤醒的第一阶段，我会在潜意识中告诉自己：早上到了！不过亲爱的，你还可以睡一个小时，你好幸福哦！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会以十分钟为间隔醒来N次，每次都会提醒自己：你还可以睡，好幸福！
　　在这样不停自我提醒、自我催眠、自我欺骗的循环中，8点20，以防不慎睡过头，这是最后一遍警告铃声，必须起床了！！
　　我会意识模糊地爬起来穿好衣服直接去单位，在单位备好一套洗面奶、保湿水、保湿乳液和牙具。
　　这个程序，其实在我很早就养成了。

　　那天早上——本应该是2014年12月13日的早上，本该是星期六，我可以起晚一点去周末值班的那个早上，我特意关了手机闹铃，可是“它”还是响了。
　　我正在梦中梦见我的前男友，他更胖了，靠在电梯上能把一整排按钮都挡住。他说我父母原谅我了，说我家改建成了很多间的小房间……即使在梦里，我也叹着气：“肯定都是假的。”
　　而在我正沉浸在虚假的梦境里，一阵刺耳的铃声把我叫醒了。
　　“快起床呀，起床呀，快起床！快起床！嗡————快起床呀，起床呀，快起床！快起床！嗡——”
　　我伸出右手，熟练地向右边的书桌上摸去，一摸就摸到了那个唐老鸭造型的闹钟，手指驾轻就熟地在它头上一按，发出有点闷的一声“咔叽”，唐老鸭不叫了。我的右手手心中，是那个闹钟的脑袋，帽檐，鸭子的瘪嘴。我“腾”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冷汗突然就起了一身。

　　这个唐老鸭，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大概三年级到高一，都是在我家负责第一遍叫醒我的。可是高二搬了新家，就不见踪影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了手机取代了它，再也没听它叫过一声。这东西，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里，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叫我起床！这难道是爸爸趁我睡着的时候送进来的？

　　我虽然看不清，也立刻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对劲，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终于在被子下面摸到了眼镜。金属框，被我压得歪歪扭扭，我娴熟地掰了一下，勉强把它安在我的鼻子上。
　　看清周围后，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恐怖。
　　没错，作为一个记忆力相当不错的文科生，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大概七八年前，我刚刚搬到S城就开始住的X航家属院出租屋。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床对着窗户，窗户下勉强挤进一张桌子，就是我的书桌。阳光隔着小熊窗纱透进来，照在书桌上堆得横七竖八的教科书上，椅子上是在现在的我看来依旧硕大无比的灰色大书包，李宁的，还有一条红色作为装饰。包上挂着我初中在彭程手中抢来的一枚CS玩偶，玩偶戴着防毒面具。

　　——我这是穿越回去了？
　　我抬起双手，原本左手洗碗刮掉的一块皮在大拇指下面，已经不见，右手中指和乐乐一对的指环也没有了。这让我十分懊恼。
　　平时人家穿越的，不都是什么跳楼了，自杀了，有什么愿望未了结啊，我怎么就好好睡了一觉就穿越了呢？我虽然也不算过的好好的，但也从来没想过穿越回过去改变什么啊！
　　这下可怎么办？
　　我用尽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在做梦。正在这时，第二个闹铃响了，“叮，现在时分，早上，6点15分，叮叮叮当当当~~”后面开始奏起了“梦中的婚礼”的曲子。
　　我记得这个电子钟，小时候很爱调试着玩，因为里面有很多好听的曲子。后来认识了岑颢，听过她的MP3，我才知道这里面的是云中漫步，梦中的婚礼等钢琴曲。
　　不过好在电子钟上有日期，我赶紧拿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2006年12月13日。我算了一下，这好像是高一了，心下还算是歇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该发生的应该已经发生了，这要是穿回初三，重新中考，虽然有可能考得好些让妈妈不再唠叨那么多年，但以后的人生中就没有岑颢，也没有肉七，想想也是够可怕的。

　　门推开了，我见到我穿越后的第一个人——妈妈。
　　我已经大半年没有看过她的脸了，她的突然出现还是让我很害怕，很退缩。妈妈的样子年轻了些，不过还是保持着她在我心中一如既往的印象，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眼神虽然很困倦但是语气还是十分严厉：“吵死了！你早点起就不用每天设两个闹钟！怎么还呆在被窝里！”
　　我赶紧爬下床，在床单上，地上，椅子上找能穿的衣服套在身上，就是秋衣秋裤外，姥姥给织的又硬又厚的毛裤，穿上袜子，套上校服，上身是初三那年买的意见带银丝的黑色毛衣。还是当年周杰伦出了新专辑，求着妈妈给我也买一件黑色毛衣的，现在看来，真是丑爆了。我穿好一身一中的校服，火红火红的，自己都丑的不忍直视自己，妈妈靠在门边，继续念叨：“你怎么才上学几个月就忘了？就懈怠了？一大早就在床上发呆？时刻给我记着，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人家是公费的，你是自费，花了我三万块呢！三万块你到底知道是多少吗？就是妈妈不吃不喝挣一年都给你了！你必须得好好学习！你看前几次考试我去参加家长会，你们丁老师根本不正眼看我，总跟人家的家长说人家孩子没问题，跟我说你还得抓基础！你自己长点心行不行？”
　　这套话在接下来的三年我几乎听了无数次，现在听来依旧觉得刺耳。不过，再怎么说，总比接下来的话好听多了，我默默地收拾书包，也不知道今天有什么课，感觉上周三一般都是体育课和微机课居多，除了几门主科，小科的书都没带，反正就算有也可以问邻班借书。
　　妈妈的唠叨一直跟到出门前，我穿着臃肿的衣服，感叹到底是谁让我穿越回来的，我可不喜欢这样再过一遍高中的悲惨经历，学习不好，人气不高的，穿着校服像熊猫，真是生活不易，举步维艰。
　　妈妈给我扣上一顶编织帽子，上面连个装饰的毛球都没有，这顶帽子曾经被无数人吐槽说像偷瓜偷地雷的，还有那双骑车专用棉手闷子，丑出了人生新高度。最后，妈妈在我的口袋里塞进了一些钱和钥匙，嘱咐了一句“早餐一定要吃肉夹馍，不要买闲书”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我默默地跑下六楼，依稀记得高中好像是6点40到校，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楼下停着很多被冻得硬邦邦的自行车，我还是一眼看出了我当年的战车——一辆在□□吃圣诞饭抽走的一等奖，银灰色的车座。虽然外形很漂亮，但是跟当然学校里形形色色的山地车比，根本不入流。没办法。我掏出钥匙大大小小试了个遍才打开锁，磕磕绊绊就着家属院里凹凸不平的冰面向着一中骑过去。
　　家属院里，当年我最喜欢的姐妹牛肉大饼羊汤店还在原来的位置，那家当年看起来贵的离谱的夹肉肉夹馍，3块钱一个，也依然是排着长队。我到现在也没告诉妈妈，一是因为时间赶，二是因为我想攒钱买漫画书，大概有一两年，早餐我一次也没有吃过。现在想来真是作死啊！！
　　我曾经看过毕淑敏的一些作品，有一篇好像是写她自己，说不吃早餐所以得结石的事情，里面描写了从鼻子里下胃管是多么的痛苦，提示年轻人一定要吃早餐。好像就是从那次起，我都一直尽量吃早餐，怕的就是结石下胃管。
　　——可是今天，我看看排了那么长的队伍，自己的手腕上又没有手表，所以还是算了吧= =
　　虽然那么多年没有吃早餐，可是至少到24岁，好像还是没有什么结石，所以，恩，明天再吃早餐吧。
　　好久没这么早起，感觉晕晕乎乎的，在学校里停车的时候，发现车棚里没有几辆车，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我来早了。
　　高三的时候是6点40到校，高一的时候…………额，算了，这么冷，还是先进学校吧。我一边摘下手套，一边从衣兜里掏出妈妈塞进来的钱数了数，只有十五块，果然好少啊。对于当初要买8块左右一本漫画杂志的我来说，好像确实吃了相当久的泡面来着。况且我是文具收藏癖，校门口那一大排文具店，即使对于今天的我来说，依然是不小的诱惑。
　　我一边捏着自己瘦瘦的腰身，一边感叹：要是一切能够重来，我一定要好好保持，现在体重还在两位数啊，真是令人可敬的年代！
　　进了教学楼，黑漆漆一片。传闻一中是以前日本人盖的楼，设计的走廊里一片漆黑，让阳光都洒进教室，也不知道建筑学上是怎样定义这种设计的，和我们初中阳光满屋的大走廊的设计可谓是大相径庭。这时我不禁想起了我的朋友设计师，想来，现在的他已经20岁，已经在同济大学开始了蛮不错的生活了吧？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吹萨克斯，还是准备四六级呢？总之这样算算，可真是一位老人家啊！要是有机会在过去遇见他，也不知道会什么样。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起来，在楼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在在二楼找到高一八班。走廊里很多教室都关着灯，我们班却意外地亮着。
　　我踌躇了一阵，推开了门。有一个男孩子，正在座位的中间过道中溜达，一边低头看两边课桌的桌面。听见门的响动，他回头看看我，笑着说：“早啊。”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时间像是一阵温暖的巨浪，迎面拍来。
　　他的样子跟我记忆中一样，丝毫没有任何改变，连头上卷发的弧度也没有改变。这个声音和笑容，日复一日地侵略着我当年年轻的心，也终于让我用尽了7年，才彻底将伤口愈合。
　　此刻他的出现，就像一把刀，把七年长好的息肉，都轻轻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