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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安市探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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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阳光将这被缠绵雨季洗礼后的江市照耀得十分明媚,让曲默准备出行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
连续几日的风波搅得曲默心绪不宁,正逢休假,曲默决定回安市看望母亲。
曲默自从今年春节之后便没有回过安市的家,其实曲默心里是十分抵触回这个家的,但又抵不过对母亲的思念。
曲默对于家乡是没有什么概念的,或许是自小便搬离出生地来到安市的缘故。初来乍到的她对于安市一无所知,在时间的洗礼下也逐渐淡忘年幼时嬉耍过的家乡,而近十载的后又飘零到了如今的江市,所以她自己也无法界定哪里算是自己的家乡更何况思乡呢?
曲默记事比较晚,记性又不是特别好,所以对于自己年少时的事情大多是记不大清楚的。当然,除了那几件对她影响颇大的事情,至今她依然记忆犹新。
比如,她的父亲。曲默的父亲是一名大学生。老一代的大学生是要比如今的大学生更金贵,那时的大学还分配工作,只有稍有门路大都能弄到比较靠谱的工作,只可惜曲默的父亲恰恰少了这些许门路,虽然学习成绩优异却依旧被分到了条件不太优渥的青县当了一名中学教师。曲父心里是很不服气的,同班的许多人都留在了省城,而自己却沦落到这么个小县城,但现实不得不让人低头。那时的曲父早无双亲,之前的生活都是靠着自己农村的叔叔姑姑们的救济和奖学金支撑而活,现在出来参加工作也没什么可以挑的了,只要可以赚钱养活自己,保证温饱就不错了。曲父的长相并不出众,顶天也只能算作一般般,个头中等,长期营养不足致使他的体格也不怎么健硕,用别人的话说就是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一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模样。
曲父和曲母的相识源于一场相亲。二人年纪都要逼向三十大关,身边总是不乏一些好事做媒的人。当时的曲母是青县县医院的一名医生,救死扶伤也算是个不错的职业,和那教书育人的教师倒也算匹配,于是便有了公园相亲的故事。曲父对于相亲一事表现的还是比较积极的,主要是内心也着急,毕竟要是放在农村他这般岁数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自己却依旧是光棍一条。只是这一回的相亲却不太顺利,因为女主角没有去约定好的公园,无奈的曲父只好灰溜溜的回到单位宿舍。也许是没有见着面,多了的这几分神秘感,让曲父对于这个爽约的女子多了几分好奇,几经周转打听到了曲母工作的县医院,想要一睹芳容。缘分这种东西说来也就来了,且不论这缘分是好是坏,曲父却只因偷偷窥探的这一眼便深深的被曲母的美貌所吸引了,而之后便开始了死缠烂打的求爱之旅。
美人总是多傲气,又怎么会看上去负责这种平庸之辈。只是曲父太过走运,赶上了曲母家的巨变,有了表现的机会。曲母的父母接连病重,家里能靠的上的只有曲母自己,十分辛苦,曲父偶尔来探望帮忙便在曲母心里留下了些许印象。曲母的双亲离世的三年后,曲父曲母结合。一年之后便有了曲默。
那时的曲默的生活十分单纯,该上学的时候去上学,闲暇的时候在母亲的陪同下和父亲一起去中学的操场踢足球或者和玩伴一起嬉戏打闹,每天都过得很快乐,而那段日子也是曲默后来的人生里无比怀念的时光。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由于父亲工作的调动曲默一家都从青县搬到了安市。刚开始的时候曲默很不适应,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都让那个活泼开朗的曲默感到有些害怕。而这种怕又演变成了另一种怕。曲默慢慢的察觉到了父母的不和,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回家越来越晚几乎不在家里吃饭,她又不敢问母亲怕母亲伤心,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努力学习。
有一次曲默晚自习放学回到家,家里一片狼藉,父亲在阳台上抽烟,而母亲在沙发上掩面啜泣,曲默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缓慢的走道母亲的面前蹲下,双手搭在母亲的腿上,对母亲说,“妈,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至少在我考上大学之前都不要再吵好不好?”曲默声泪俱下。曲母望着自己眼前的女儿,倍感揪心,更多的也是自责。
或许不相爱的两个人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一方是冰而一方是火,到死都不会出现两情相悦的情况,而所谓的一见钟情在岁月的折磨下也变成了日久伤情。
曲默记得当时母亲对她说,“好。”其实曲默什么都明白的,她用吵架代替了她最敏感最不愿意提及的字眼,却依旧拦不住事态的恶劣发展。
第二天一早,曲默还在吃早餐,曲父便对曲默说,“小默,爸爸最近轮岗要值夜班比较晚,就索性搬到学校的教室公寓住了,这样也不打扰你学习,你现在高中了,自己要对自己的功课上点心,好好学习。知道吗?”此时的曲父在安市一所民办的大学里当辅导员,这理由看似正经的很,却不过是个不愿意在家里生活的借口罢了。曲默将这段话咀嚼了半天,无力的回了句,“知道。”曲默心想,还是没有挽回什么局面不是吗?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曲默的家里就只剩下母亲和自己相依为命了。曲母是辞去青县县医院的工作来到安市的,为了方便照顾曲默的生活和学习便没有再去单位里找工作了,而是自己开租了个不大的门面开起了诊所,这样既干了本行也没有特别忙碌。如今的诊所和曲默也算是曲母的支柱了。
曲默的高中生涯日复一日的过着,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直到和陆续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让曲默本就不怎么坚硬的心里防线变得更加脆弱。正值高三,精神有些恍惚的曲默互让想起今天要讲解的练习册没有带,本想让母亲送来,但诊所与学校刚好是两个方向,母亲与自己一同出门恐怕也快要到诊所了。曲默想了想索性下了公交车回家拿练习册,就让班主任以为她起晚迟到好了,反正高三党班主任也会谅解的。
曲默步履匆匆的回到家里,将放在自己房间书桌上的练习册放入书包内装好,关上自己的房门准备回学校,却发现母亲的房门没有关,这不是曲默家的风格。曲默以为家里进了什么野猫之类的东西便决定进门查看,在房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床底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发现,刚准备起身却发现母亲枕头下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曲默将牛皮纸袋从枕头下面拿了出来,第一感觉里面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开。果不其然,触目惊心的几个字映入眼帘,是离婚协议书。曲默镇定的握着文件继续往下看了看,是父亲提出的离婚,也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而拟订的日期是六月九日,原来母亲那日答应我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不过是将这残忍的一切延迟上演。
最后曲默将文件原封不动的放好,假装没有这回事。不久之后的高考,曲默以失败告终。
最后的最后曲默才知道,那个曾经让曲默觉得如同大山般需要仰望的父亲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了新的家庭,和他的学生,更让他老来得子。这个农村出身的男人终究没有放弃想要儿子的心愿。那时的曲默才真正明白,母亲为自己有多么的忍辱负重,而自己有多么的不孝。
后来,也就是现在,曲默独自在江市打拼,过得十分清苦,而母亲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小天地,甘之如饴。
城际大巴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安市客运站。曲默仔细清点了手中的行李,坐上了去诊所的公交车。因为是昨晚临时起意,所以没有事先与母亲知会,曲母看到诊所门口的女儿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了几秒,便很自然的对她说,“把行李放好出来帮忙吧。”
“嗯。”
母女之间总还是有那么一些默契在的。曲默虽不是正经医科出身的大夫,可从小耳濡目染也就懂得些许,况且母亲也没有让曲默做多大的活,无非是给病人拔个针、按方子拿个药罢了。不知不觉便忙碌到了傍晚,今天的病人不多便早早的关了门。回到家里母亲又是一阵忙碌,张罗着曲默爱吃的饭菜,曲默看着母亲的背影,不禁红了眼眶。只怪自己没有什么出息,让母亲这么大的岁数每天还要早早起床日日忙碌。
四菜一汤,很是丰盛。曲母也与曲默闲聊了几句。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和同事都挺相处的来。”
“嗯。那身体呢怎么样?”
“挺好的。我最近在练瑜伽呢。挺锻炼身体的。”曲默不想母亲担心便努力营造自己过得很好的模样。
“那就好,你突然回来了我以为你工作不干了呢。”
“哪能啊。我是休假,最近想妈妈你做的饭了就回来了。”
“还是这么馋!”曲母听曲默这么说还是开心的笑了出来。
“嘿嘿,妈你也多吃点~”曲默难得的卖了卖乖。
饭后,曲母早早睡下了。
曲默却一时难以入眠,再回到这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感慨良多,很多事情都恍如隔世。
有本书里曾经说过,青少年时期,我们总梦想着离开父母的一天。而改天,却换成父母离开我们了。于是我们只能梦想着,哪能否有一时片刻,重新变回寄居父母屋檐下的孩子,能抱抱他们,不害羞地告诉他们,我们爱他们,为了让自己安心而紧紧依偎在他们身边。
可是我们都知道,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