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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糖炒板栗(3) 他向她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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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末姗姗来迟的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艾曜已经喝完了两杯茶。
站在离电梯不远的位置,眼睛扫射着四周,艾曜坐的地方被柱子挡住了,言末并没有看到他。于是准备走到大堂前询问。这一走出来,就看见了艾曜,他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茶杯看着她。
四目相交,并没有产生火花。
在接电话的时候言末隐隐的有猜到是艾曜,可到了真的见面的场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无论要说什么,总不能这么干站着。
就在言末准备上前,艾曜却已经起身,于是她只好站定在哪里等他过来。
许久没见,时光隔了七年。
你有变,我也有变。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原本就颀长的身姿被衬的更为挺拔,俊眉凤目,鼻梁挺拔,仔细看他的唇形,起伏的弧度很深,唇角向上,饱满而圆润。而此时他勾着唇角,隐隐中带着一丝妖娆。
他向她走来的姿态,像是王者归来。
他说,你好,言末。
你好,言末。不是言末,你好。
这句招呼打的很清晰,第一次见面惯用的招牌语。
艾曜好像轻易的就适应了言末的新身份,舍弃了她过去的背景,就像是第一次才见面的人。
言末显然没料到艾曜的变化,她愣在那里看着他。憋了好久才扯出一句:“好久不见。”
扯他妈好久不见的蛋蛋!
不知道是不是言末的错觉,总觉得她说完这句话后艾曜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冽,似是讥讽,又好像是不屑。原本见到他的表情一直很温和,疏离的笑意,谦君有理的动作。可现在,他勾唇抬手,对她说:“真是好久不见。”
话落尾音,他的手覆在她的脸上,挑着她的头发。言末觉得脑袋怔了下,他在干什么?
退后一步避开艾曜,他的手仍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见到言末的反应,他收回手,插*进裤兜,言末的表情一直很冷漠。
艾曜叹了一口气,言末心里微微的吃惊,看着他,而后者的脸忽然换上痞气的笑,他说:“去吃饭,有好菜。”
玩世不恭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语调。
一成不变,一如当年。
——
言末开始摸不透艾曜了。
包间里,饭桌上。
服务生端着一盘又一盘香气四溢的菜上来言末看的眼睛都花了。
京酱肉丝,宫保鸡丁……最后上了一份西湖牛肉羹。
艾曜端着碗,小心的舀了一勺羹,然后放在言末的面前。
言末看着那只端着碗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的整整齐齐的。只是,靠腕背的部分上,却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痕迹有些淡,明显是旧伤。可是……以前并没有。
言末盯着那道疤,直到艾曜抽回手,她才撤回目光。拿起勺子开始慢慢喝汤,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却也很好喝。
西湖牛肉羹。她很喜欢的一道汤。第一次喝的时候是在很多人的一场饭局上,那时候她还小,坐在饭桌上腿都够不着地。服务员走上来给每位人舀了汤,一桌下来,汤自然是没了。
言末拿着勺子喝一口,很鲜香,于是一口气喝完。再想来一碗,可是已经没有了。
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这就变成了她心心念念的羹汤。可是以后无论再喝多少,总觉得不是第一次喝的味道。再后来每次去饭店吃饭,总会习惯的点上一份羹汤。
艾曜点了这道汤,是想……和以前一样么?
桌子上其他的菜,都是家常的小菜,家常却很地道。北京独有的风味,言末还没拿筷子尝,门就被推开,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大厨推着车过来,那车上放着的,必然是烤鸭了,厨师才走到门口,她已经问道油香四溢的味道。
言末垂下了眼睑,从板栗到家常小菜,再到烤鸭。这是……言末还没想完,艾曜却已经站起身,端着酒杯望着她。
“颜沫暖。”他忽然叫她以前的名字。“欢迎回来。”然后,他喝完杯中的酒,又拿着酒瓶倒了一杯,继续说:“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
以后,你只是言末了。”再次喝完杯中酒,又倒,接着说:“你缺失了七年的北京城,和以前不一样了。”艾曜一共喝了三杯,58度的牛栏山二锅头,他喝一杯就倒,如今却一连喝了三杯。
他叫她以前的名字,说以后你只是言末。
他说你缺失了七年的北京城,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也想说,你缺失了七年的艾曜,也不一样了。
大厨已经切完了鸭肉,摆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旁边干净利落的放着酱料,黄瓜,大葱。然后走出去,关上门。
房间内重归安静,言末也倒了酒,一口喝完。
“牛栏山的二锅头,喝起来还是那么烈。”把酒含在嘴里品了一会儿,然后皱眉咽下,她说:“很多年没有喝过酒,不知道会不会醉。”
以前言末号称千杯不倒,反而是艾曜沾酒就晕,现在反过来了,她不能喝,他却能喝了。
这也许也是,世事变迁,人生无常吧。
两人举杯相碰,看起来像是隔阂消除如当年,可是心中真正的鬼谁又知道呢。
或许今晚的言末不过是任性,或许今晚的艾曜不过是假意。今晚过后,明天到来,各自是什么态度还是什么态度。
可是,在今晚的末尾,没有等到明天,艾曜忽然放下了酒杯看着她说:“言末啊言末,你怎么还敢回来!”
对啊,言末啊言末,你怎么还能回来呢?不是一走了之吗,不是杳无音信吗?
他的语气很凌厉,眼睛紧紧的看着她,很狠毒,说出来的字句也是铿锵有力,可能是真的忍不住了,可能是喝多了自然流露的,可是不管借口是什么,这句话,一定是他最想问的。
“你知道吗?”他像是自言自语,“七年,我换完了身上所有的细胞都没忘记你。”他在一边絮絮叨叨,言末在桌上拼命的喝酒吃菜,酒喝多了用菜压,菜吃饱了继续喝。
房间里的气氛很奇怪,艾曜自顾自的说话,看着像饿死鬼一样不停的往嘴里塞菜的言末,他自己一口口的喝酒,眉头不皱的咽下去一杯又一杯,也不用菜压酒。言末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今天这般能喝的,想必个中滋味也是心酸如故的。
“啪。”言末突然的放下筷子,重重的口桌声突兀的想遍整个屋子。
“就这样吧。”她说。拿了手边放的纸巾擦了嘴。她说,就这样吧。
言末说完起身,没有再看艾曜一眼,穿好衣服拿着包走出了房间。“砰!”重重的关门声砸在艾曜的心里,期间,二人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言末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艾曜也没有拦她。
就这样,被留在房间里的艾曜看着被关上的门,放在桌子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过了很久,他才呼出一口气,给自己的被子斟满酒,像是自嘲:“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至少,你今天还能看见她离开的背影。”不像当年,连她离开的背影都没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