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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乐岩 沈承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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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重活一世是为了什么?
刚回来时,沈承的心里满是恨意。他恨汤言,他恨白子阳,他恨很多人。但是他竭力控制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冲出去找汤言声嘶力竭的发泄内心的怨恨。
而现在他只是拨弄着沙发靠垫边垂下的流苏,慢慢的思考。
这一世,我该怎么活?
……
沈承想了很多,想得很杂,最后又等同于没有想。
他在屋子里呆了很久,直到被外面的嬉戏打闹声吸引,才走出去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很长很长的烟。当烟燃完,他又回到沙发,继续他未能解答的问题。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缕霞光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沈承用力的眨了眨因长时间睁开而干涩的眼睛。
他的身体还歪在沙发上,背后是被他刻意忽视却始终硌着他的背,仿佛想以此来拼命获取存在感的书包。就像曾经的他,装乖巧,装愚笨,装天真,没有自知之明的在汤言面前蹦哒。
在后背实在受不了时,沈承终于坐起来,然后面对着满室黑暗,怔怔出神。
沈承又想抽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离不开烟,就像曾经他离不开汤言。
他伸手去摸打火机,却摸了个空。在连续三次都没有找到下午点烟的那个打火机时,沈承烦躁的搓了搓手指,然后下意识起身拉开了沙发前茶几下面的抽屉。
一叠摆放整齐的卡和一堆零碎物品在对他笑。
沈承也微微扬起嘴角。他拉开另一边的抽屉,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纸币,按面额大小摆好。
沈承抑制不住的想笑,哈哈大笑,可是张开了嘴,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盯着那些被人细心排好的东西,眼泪没有一点预告,突然就落了出来。
沈承知道答案了。
沈承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间房子,用心的看,近乎用尽他全部精力。
这间屋子空空荡荡,没有人气,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幽魂一样在里面沉眠。
这个屋子无比充实,每分每毫都带着汤言的痕迹。
沈承的视线拂过墙面,跳过地板,扫过装饰书架,落到占了一整个墙面的衣柜上。
墙面的颜色是汤言亲自挑的,脚下的地板花纹是汤言精心选的,屋子里的每一个摆设都是汤言一点一点选出来的……
沈承打开衣柜,里面排成一条宽线的衣服在矜持的说“你好”……
沈承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摆放得满满的模型和书以各自的姿势张牙舞爪的说“hello”……
沈承把抽屉里的那叠卡拿出来,狠狠的摔在地上,里面各种用途的卡委屈的躺在地上问“为什么”……
为什么?
沈承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汤言要对他这么好?
汤言给了他家,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亲情,给了他所有能给的东西,唯独……没有爱情。
沈承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他不恨汤言,也没有理由恨汤言。
汤言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他的地方,汤言只不过……不爱他。
不管汤言对他有多好,汤言不爱他,这是事实。
他纠结了这么多年,折腾了这么多年,无非是想要一个答案——
沈承爱汤言,汤言不爱沈承。
如此直白,如此简单。
地上的狼籍看着沈承哭,沈承将脸埋在沙发靠垫上,静静的趴着。
他已经失去了力气,此刻的沈承,连动一动都不行。
沈承在沙发上趴了一夜,没有拉拢的书包和湿了的靠垫陪着他度过这一夜。
保持着一个姿势睡过去,第二天天亮,沈承被冷醒。夏天早上的温度还有点低,沈承走到阳台,湿湿的小水珠蹭上他的手臂。
沈承叼着烟往外看,天很白,朦胧的雾气挡住了昨天的高楼。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直到短袖下摆被雾气渗湿。
嘴里叼的烟没有点火,保持着稳定的长度停在空中,白色的烟尾像被弄脏的水,慢慢的慢慢的变成沾水后的灰白色。
沈承想了很久,想他的过去,想他的未来,想他的结局,想他的感情……
最后,沈言决定逃跑。
他要逃,离开这间房子,逃开那段错误的感情,避开重复第二次的命运。
沈承开始收拾衣服。
他拉开衣柜,衣柜里塞得满满的衣服与他无言对相视。沈承把整个门都打开,大张着的柜门像无法闭合的嘴,里面各季各类的衣服是塞满嘴巴的食物。
沈承从中间取出几套方便活动的换洗衣服,随手扔在床上,然后狠狠的拍上柜门。柜门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啪”,成功合上了嘴。
沈承拉上背包的拉链,光着脚走过客厅。
他低头看地上散开的卡,看了五分钟,然后他嘲讽的笑起来,边笑边弯腰捡卡。
一共七张卡,三张会员卡,一张附近超市的购物卡,还有三张银行卡。
沈承把七张卡全部扔进抽屉里,合上抽屉后,他顿了顿,又打开,从里面拿走了一张银行卡 。
沈承往背包里塞抽屉里放的钱,一沓一沓的放进包里。
沈承背着包站在门口穿鞋,白色的球鞋没有一点灰色印记。在最后关上门的那一刻,沈承冲进去拿走了他廉价的烟和打火机,顺便带走了这间房子里他最后的痕迹。
房子规整得没有一丝人气,一如他来时打开门看到的样子。
沈承“砰”的关上门,把那个死去的沈承留在身后,头也不回下楼。
经过小区门口时,他把钥匙递给门卫,礼貌的请他帮忙将钥匙还给来找他的人。
门卫大叔笑呵呵地应了,问他:“出门啊,旅游么?”
沈承笑意盈盈地回答:“是,出门散散心。”
他仍带着笑出小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最近的车站。出租车司机按下“无客”的牌子,汽车“滴”一声开始计数。
沈承微笑着看车转头进入车道,然后他放下嘴角,就这样面无表情的感受着车行驶带进车内的热风,一去不回。
车站里的人很多,等车的人给人的感觉也有很大不同。沈承从裤兜里掏出钱包,用里面剩余的钱买了一张长途的汽车票。
他要离开这里,以最快的速度,而长途汽车是最好的选择。
汽车有文秦市开往邻省的端亮市,途中经过乐岩。
沈承把包抱在胸口,头靠着车靠背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时车是停着的,司机正在拔钥匙下车。
售票员站在上下车门那块儿朝里喊:“加油站啊,要上厕所的赶紧,要吃饭的这儿有盒饭——”
重复了三遍,连睡着的沈承也被闹醒,售票员才心满意足的下车,直奔厕所。
沈承还不大清醒,揉了一把脸后,跟着其他人下了车。抬手将书包单肩背在后背,他眯着眼睛,伸手挡住正对着眼睛的太阳光。
走在他前边的人说着一口口味儿浓重的文秦话,骂这个太阳太刺眼。原先跟他并肩走一块的同伴走在他前面,埋怨说:“你换个方向不就得了么。”
沈承面无表情地路过他们,以腿长的优势提前进到厕所。离门还有五米,沈承就闻到了公厕的那股子臭味。
后面跟着的那对人里文秦话又开骂了,沈承放着水斜眼看了眼他们,走在他前面的男人瞧个正着,面色尴尬,喝止还没住口的同伴,对他随时随地说脏话而且屡教不改的习惯十分头痛。
沈承对他们不感兴趣,他正皱着眉头看洗手池出不了水的水龙头。试了两次都没用,沈承放弃继续呆在厕所里,到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就地拧开洗手。
洗完手后,看司机还没马上开车的想法,沈承又去买了一份盒饭。
大热天蹲在外面吃盒饭,沈承掰开筷子后,扒拉扒拉盒饭里的焉菜叶子和红绿相间的胡萝卜炒豆子,意思意思吃了里面搭的两条小煎鱼和几口饭。让胃暂时不再饥饿后,沈承把盖合上,是再不肯吃一口。
上厕所的人很多,有的人上完厕所又去买东西,沈承吃完饭后等了十几分钟,人才全部出来。
司机拎着盒饭回到车上,等乘客上车,人上齐了,司机开火发车,汽车顺顺利利的拐出加油站前边的空地,驶上公路。
售票员又在喊:“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乐岩了啊,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乐岩了——”
沈承推测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车发动后,空调也开了,沈承对车上的气味非常厌恶,但坐久了鼻子似乎已经失灵。沈承倚着靠背,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毕竟最近他实在没有休息好,坐车时想睡觉也是正常情况。
于是沈承又睡了一个小时。车里人吵吵闹闹地拿东西准备下车,沈承醒了,拎着包在乐岩下了。
车站出口围着一堆人,见到出来的乘客就一窝蜂的涌上去问要吃饭住宿到哪儿去,像水蛭般缠着人吸血。沈承拧着眉甩开围着的人,任旁人怎么问,一路没说话,出了车站,站在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
“去三岔口。”沈承说。
三岔口是乐岩的城乡交界处,三条路通三个区,左条道通乐岩校区,右条道通市中心,中州道连接左条道和右条道,反向延伸去乡下。
三岔口最不缺的就是租房子。以前三岔口是乐岩的中心点,后来修路建道,中心区转移到现在的市中心,三岔口就闲置下来,久而久之,形成了现在的租房街。
沈承前世在三岔口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街道走向,这里的住户,这里经过的车辆熟得不能再熟。
在一家小区的公布栏里密密麻麻的外租消息中找到曾经的那一家,沈承记下号码,到电话亭拨号。
听筒“嘟嘟”两声,马上被人接通,房东的大嗓门从听筒那头传来,虎着音问:“谁啊?”
沈承说:“租房的。”
房东疑惑的语气立马变了,开心地说:“哦,我这正好还有一个空的呢,你在哪,我去接你。”
沈承报了自己所在的小区地址,房东说立马就来,“咔”挂断了电话。
站在街边头等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接近全黑,沈承把包里帽子找出来扣在头上。
“诶,你就那租房的吧?”
一辆三轮电动车嗒哒嗒哒的开过来,嘎吱在沈承面前停下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沈承问道。
沈承点点头,司机示意他上车,沈承盯着司机下半部分全是胡子的脸,看得司机不耐烦的问“你看什么呢”,才确认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是刚才接电话的房东,默默踩着三轮车上到后车厢里。
胡子房东单手开车,空着的一只手摸出了一根烟叼嘴里,没打着火,就那么放嘴里。
“我说,你多大了?”胡子房东问,“就背着个包,别不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沈承用手抓着车厢里的铁架固定自己,张嘴兜一嘴风,在嗡嗡的车行进声中大声道:“我成年了。”
“啧,刚成年的小崽子,有钱付房租没?”胡子房东小声念叨一句,又粗声粗气问道。
沈承没回答他,他扯起嘴角笑道:“哟,还挺有戒心的。”又问,“你刚在那等那么久,吃饭了没?”
沈承老老实实摇头。
“那我得加速回去了。”胡子房东脚踩油门,猛的加速,沈承被他突然加速带得身体向前倾,使劲抓着铁架才定好身形。
三轮车嗡嗡嗡地响着,“嘎吱”一声,车停了,沈承险些往后摔倒。
“到了,下来吧。”胡子房东熄火下车,扭头看沈承笑话。“一看就知道没坐过三轮的,我的三轮奔驰,怎么样,不错吧。”
沈承拿不准怎么回应房东嘴里的三轮奔驰,便笑了笑,走到车厢末尾跳下去。
房东抽了钥匙,从车座边上的小铁柜子里拿出几盒饭菜,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拎在手上,带沈承上楼。
这栋楼有五层,每层两户人,房间构造是基本的公寓型。三岔口最多的就是这种公寓房,不论是乡下来市里找活的农民工,还是在读的学生,八成都是在三岔口租的房。
三岔口的人多且杂,几乎都是租房的人,真正三岔口的房主住在这里的很少。不过沈承找的胡子房东便是少见的工作吃住在三岔口的人。
房东把门打开后,径直去了厨房,只拿下巴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那边就是空的房间,门没锁,你自己看满不满意。”
空房间靠近阳台,空间有点儿小,但也能摆上一张床一个书桌,还剩了点地,正好放两把椅子。
沈承注意到靠窗摆放的书桌旁修的墙上书柜,流线型的木制品,分成三层,能放一些东西,但不能太多。
沈承把书桌上不知谁落下的一本武侠小说放到书柜上,听见外边房东叫人,把包放床上,直接出去。
房东正把带回的菜摆好盛饭,见沈承走过,自然的伸手递了一碗给他。
“怎么样?”房东夹着菜边吃饭边问,“那房间小是小点,其他的可都不错,你要想租,我收你五百一个月,水电分摊。你吃饭呀,我接你前专门打包的。”
“嗯。”沈承拿着筷子点头。
房东说:“那行,你先交两个月的房钱,这个月快过了,水电费就不算你了。我这是自己的房子,三房两卫,你和小谢用外面的那个卫生间,厨房是公用的……对了,你会做饭吗?”
沈承摇头。
房东便说:“那厨房对你来说不重要。呐,我这儿没什么要求,你自己注意点卫生就行。”
沈承看着房东那一脸胡子,捏着筷子无话回答。
“我叫苏胜,平日里叫我大苏哥就行,苏哥胜哥也行,随你怎么叫。你隔壁是我另外一个房,姓谢,是个大学生,今天他有课,再晚点才能回来。你俩年纪差不多,应该能处得来。”
听见房东的话,沈承夹菜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他垂着头,低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