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吹眉弯》林三景山

2、却相见 顾西风看不

　　顾西风看不见那人紧皱的眉头，就听得那人开了口。
　　不待人说完，顾西风截住了话头。
　　＂我瞎了眼。＂
　　＂你为什么...＂
　　＂我瞎了眼。＂顾西风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又陷入了沉默，顾西风转回身去俯了身，恭恭敬敬地作了三拜，唤来童子让他把这三炷香扔进焚炉。
　　那人见他这样，刚想开口，口微张，还没吐出个音来，顾西风又开口了。＂陆沈，放过我好不好。＂这一次，他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掺杂了一些商量的意味。
　　陆沈本就一口气被吊住，听了这句话便接了上去。＂你为什么那么狠呢。＂
　　为什么那么狠呢，对他人那么狠，对自己那么狠。
　　他人或许不知，但陆沈知道的清清楚楚。
　　当年顾西风为了得取自身的信任便杀了他的父母，逼死了自己的妻儿。即使是自幼生于宫中见惯了勾心斗角，为权为名利不惜用一条条人命铺路的自己也倒吸一口凉气。
　　狠？顾西风勾了勾嘴角，本想发出一声嗤笑，却发现连嘴角也弯不起来。

　　顾西风幼时一次外出遇上了个公子哥。光是从他那华贵的衣料就能看出其家地位不俗。那公子哥顾西风模样那么周正，便想要调戏于他。温言细语诱骗顾西风去了一个小巷。
　　顾西风到现在还记得，那日阴沉的天色，那条又深又窄的巷子。还有杀死公子哥一身狼狈的自己。
　　那个抓了一把土糊了公子哥的眼睛的自己，惊惶地拿起小巷内靠着墙的犁。就那么一棍下去了，公子哥应声倒地。那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丢下手中的犁，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小巷。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到黄昏，点点滴滴。

　　父亲得知后双目赤红，说要打断顾西风的腿。一边打一边说＂你可知道你打死的是谁吗？你可知吗？你...＂一时气急，怒火攻心。
　　顾西风挨了打，就在自家的庭院里头。
　　天果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顾西风身上。血水和雨水顺着顾西风的腿流了下来，顾西风依稀间听到了他母亲的哭喊声，母亲凄声求着父亲住手，甚至趴在他的身上愿为他挨父亲的棍子。
　　母亲让他快走，可是顾西风走不了。
　　所以顾西风只能爬，手指深深陷进地面，抓着土，一点一点地拖着自己的双腿往门外爬。满手泥泞，生生在地上拉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血痕来。
　　在他将要爬出门槛的那一刻，顾西风听见了父亲的怒吼声，伴着雨声，却听的真切。
　　你若是出了这个门，一辈子就别回来了。
　　顾西风拚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门内的景象，看见了父亲涨红的脸和母亲哭红的眼。
　　别回来了罢，别回来了。顾西风脑子里反反复复就盘旋着这句话。
　　顾西风当真没有再回来。

　　顾西风明白他父亲的那句话。也许是当初不明白，但月满西楼之际，拍遍栏杆之时，突然悟的了。
　　花自飘零水自流，人生长恨水长东。
　　顾西风突然就悟了，却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掩泪装欢，瞒瞒瞒，难难难。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父亲是在庇护他。用最决然的方式赶他走，让他逃，要他走的远远的不被人抓着。
　　后来呢，顾西风问自己。

　　顾西风寻着风声背过手去，寺庙门口便是花街，又是初春，各家也会办置些物什。花街有许多小玩意儿，最得孩童喜爱。常常见到幼子央求大人买面人儿，糖葫芦。
　　天真烂漫的年纪，一片欢声笑语。
　　花街上有个戏台，总有戏子在那唱啊唱的。顾西风屏息听了听这出折子戏。呀，唱的是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作者有话说

　　李清照
李后主
钗头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