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cle[撒沙BL]》ayalena

5、圣牢 阳光对于圣

　　阳光对于圣牢是一种绝望的奢侈，有些地方的绝望还有寄托，圣牢里的绝望却彻底的只有黑暗。
　　沙加初来的时候，还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副大意凛然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害怕孤独的孩子，最终的结局还是孤独。
　　沙加知道自己会慢慢的熟悉这种窒息的黑暗，会慢慢地变得和这里所有的人一样，只会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想起罗斯特每天进来时温柔的招呼，还有偶尔作为奖赏的小甜品，还有时不时来捣乱的加隆……真是，太奢侈了……突然想起家乡那些还在持续着祈祷的人们，原来那就是生活，没有希望的生活——能够解救自己的到底是神还是恶魔都无所谓……

　　夕阳是在什么时候落下的沙加并不知道，可是当密封的城堡外传来沉闷的钟声的时候，沙加还是可以约摸估算出已经到了最寒冷难熬的午夜，突然意识到这里不再是那个温暖的房间，也没有柔软的被褥，只有一张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床板。要是有稻草还好一点呢…沙加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单衣，禁不住了打了个哆嗦。
　　令撒加发怒，自己真的是蠢的不行了……罗斯特他们要怎么办，自己完全没想过，习惯了孤独，会不会就忘了还有人曾紧紧拥抱自己？
　　“呼——”沙加朝冻僵了的手指哈了口气。圣牢里有时安静的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害怕与孤独都不能打消睡意，沙加的头慢慢垂了下去。隔壁的牢房开始有人不停的咳嗽，仿佛连肺里的空气都被强行的驱逐了出去。或许是肺痨什么的吧……生命会不会就这样喧哗了一夜，然后突然消失呢？在这个地方，又有过多少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却没有任何人为他们落泪？沙加恐惧的打了个冷战，但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或许这是一个梦，很冷很冷的梦……梦醒的时候，村里的特里莎会不会再来敲自己的窗户呢？

　　第二天格外的冷，隔壁的喘息声小了一些，可是沙加什么也没有感觉到，送饭的狱卒见沙加昨晚的饭都没吃，又成天睡觉，便有些懒惰地擅自省去了他的早饭和中饭。夜晚又无声无息的降临了，沙加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的晚饭被贫穷的狱卒们充作了宵夜。而噩梦依然没有苏醒。

　　“沙加……沙加……大人……”远远的隔着什么东西有人在呼唤自己……沙加的眼皮厚厚地耷拉着……不行，醒不过来……
　　“沙加！沙加！！”声音响了一点，可是还是……我想去见那个人，我想……沙加抬起无力的手，继而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上。是妈妈么……原来我到最后还是不能保护你……沙加的意识模糊了……
　　卫兵打开了门，加隆冲进了圣牢，一把抱起昏过去的沙加，罗斯特紧跟在后。
　　“沙加！沙加！！！你给我醒过来，不许睡！！！……”加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加……隆……”沙加嘴唇翕动了一下。
　　“坚持住……”加隆紧紧的搂住沙加，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僵硬的身体，“沙加，再坚持一下……”
　　罗斯特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加隆大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老哥那个白痴……应该早点去找他的！”加隆脱下外衣披在沙加身上，“现在我们能进来就不容易了，还想劫走他的话，只能祈祷永远不会被抓住……让我想想……对了！罗斯特，你帮我带个口信出去！！”
　　“咦？带给谁？”罗斯特从不知道教廷外还有人能震慑住教皇。
　　“到十字街32号找蒂拉斯，就说，奇迹之光有危险，她会理解的。”加隆匆匆摘下身上的名牌，“还有这个，看到我的名字她一定会来的。”

　　罗斯特很不确定的走在空旷的街上，挨个的看着门牌号码。蒂拉斯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加隆觉得她一定可以帮到沙加？罗斯特在一扇古旧的门前停下了。心里不由一紧，似乎这里已经没有人在的迹象了——她犹豫的看了看楼上的窗户，一片漆黑，可是……
　　“吱呀——”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裹着印花披肩站在罗斯特眼前。
　　罗斯特大吃一惊，手里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丢啊——呀——”老人捡起名牌时严重掠过一丝惊讶，“这是一位老朋友的东西……那么你是？”
　　“我……我是罗斯特修女，您是蒂拉斯夫人吗？那个……加隆大人要我转告您，奇迹之光有危险！”
　　老人缓缓地摸索着手中的名牌，“修女小姐，您做事还要更慎重一些呢……不过，还是让我先来看一看出了什么事为好……”她招呼罗斯特到里面坐。
　　“那个……沙加大人现在真的很危险，您能不能快点……”罗斯特想起奄奄一息的沙加，心急如焚。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做事还要更慎重些才对。沙加……是个好名字……”老人从架子上拿出水晶球，水晶球在她怀里发出幽幽的蓝光，“这还是我，第一次占卜奇迹之光的事啊……”
　　罗斯特紧张的坐在她的对面，蒂拉斯看到了什么，罗斯特一点头绪没有，只看到她嘴角的线条越来越严肃。终于，蒂拉斯抬起眼睛，“我们该走了。”
　　“啊……是……”罗斯特连忙站起来，搀扶蒂拉斯。

　　走进教廷时，天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蒂拉斯径直向教皇点的方向走去。“呃……蒂拉斯夫人……沙加大人在圣牢……”罗斯特提醒道。
　　“哦，不……我们不能去找他。请你去把加隆大人也拉出来吧。”蒂拉斯吩咐道，早晨的教廷还没有多少人，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接下来，请你们不要再走近圣牢。一切都交给我就可以了。”

　　撒加已经醒了，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即将驱散黑暗的晨曦，金色的，温暖的，照进来。他的思绪突然飘远了，金色，蒂拉斯吗？……另一张脸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倔强的，不甘的，带着孩子般的淘气说
　　“明明就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嘛！讨厌你，是因为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戴什么面具，根本就是掩饰！已经那么好看了，为什么不敢被别人看到呢？！名字的话……本来不就是给人叫的么？”
　　“沙加……”撒加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明媚而悲伤。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那么可爱……不——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只是武器而已，怎么会可爱？撒加有些生气，可是转念又有些后悔……圣牢这个季节，很冷了吧？昨天关进去的时候，好像忘了让他多穿点衣服……不过——奇迹之光应该不会这么脆弱吧？……
　　“撒加大人还在安寝……请您……”门外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有谁在这个时间要见自己呢？
　　撒加下床穿好了衣服，戴上面具，推开了门。
　　“蒂拉斯！”撒加诧异地叫道。
　　“教皇陛下！”蒂拉斯恭敬的跪下了。
　　“那个……陛下，我……”侍卫长脸一红。
　　“没事……你下去吧！”撒加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蒂拉斯，快起来，你怎么会？”
　　“教皇陛下，您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教皇，我没有这个资格站在您面前。”蒂拉斯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这是什么话？！你快起来吧！”撒加搀起蒂拉斯的手。
　　“不，陛下，我跟面对您的每个人都一样。”
　　“我只是撒加啊……你看，”撒加摘下面罩，“你看，还是撒加阿！”
　　蒂拉斯抬眼看见了撒加一脸儿时的天真笑容。
　　“您真是……”蒂拉斯终于站了起来。
　　“好了。这样就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啊……我通常是不出门的，不是么？不过，偶尔，我也会想出来看看我的好朋友干的怎么样了。”蒂拉斯的笑容一如从前。
　　“是吗？”撒加像是松了一口气，“呃……我们都很好。加隆也很好，他最近立了大功了。”
　　“我原来想是不是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不过，看来您已经把那孩子的事处理得很好了……”蒂拉斯话有所指地对撒加微笑了一下。
　　“……”撒加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并没有显露出更多的惊讶与不安，“啊，是的，确实还不错，他——他已经在考虑了……”
　　“是这样吗？”蒂拉斯眉头一挑，从很久以前，她就有一个印象，撒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确实，直到今天，当撒加企图掩饰什么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不合身份的烦躁。
　　撒加没有说话，但他从蒂拉斯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什么，仿佛那副眼睛天然就具有看穿别人的力量。今天的撒加不再是那个和蒂拉斯在街头赛跑的孩子，教皇有教皇的责任，有他不得不去掩饰甚至篡改的东西。可是有些人，你注定不能去骗。撒加内心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或许吧，比如蒂拉斯，因为她付出的太多了，多的即使作为教皇也承受不起那份恩惠，再比如自己……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逆转的。
　　“好吧……不是……我把他关起来了。我希望他能静一静。”撒加叹了口气。
　　“撒加大人，您是出于这样的目的吗？”蒂拉斯的笑容微微减轻了撒加的负罪感，“不过，大人，不知您是不是忘记了……您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我……我是……”撒加一时语塞。
　　“您有至高的权势与威严，您的宫殿是这梵蒂冈唯一的象征，可是，您为什么会获得这些？您凭什么接受别人的膜拜？那些人尊敬您，信赖您，因为您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的，而他们也为了保护您而努力的生活着。我说过，或许这个孩子并不是奇迹之光，或许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预言并没有说奇迹之光是金发蓝眼的美少年，是您选择了他，而您却责怪他没有选择您。您这样对待自己的子民，是不是合适呢？他做了什么事您觉得他必须用生命来偿还他的罪过？而假如，奇迹之光就是这个孩子，您这样做，是不是太欠妥了呢？”
　　撒加回想起昨天沙加的行为，他只是……把别人不敢说的事实如实的告诉他而已。那双倔强纯净的蓝眼睛，在圣牢那么黑暗的地方，还是一如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清澈。不懂世故人情，不通今古史事，却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对自己的行为提出了质疑，可是，仅仅是这样，根本没有理由把他关进圣牢……是因为他看穿了那个虚伪胆怯的自己吧……
　　“……是啊！昨天，错位的事太多了……可是现在，就算我把他放出来，他也永远不会再看我一眼了吧……”
　　蒂拉斯怔住了，撒加期望的真的是沙加的效忠吗？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救沙加是当务之急——“我却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您可以挽回您的失误，甚至更进一步，您可能会获得那个孩子的效忠。”
　　“效忠？不……哦，是的。我要怎么做呢？”

　　隔壁的牢房里已经没有了那种艰难的咳嗽和喘息声，可是蹲在角落的沙仍然什么都没感觉到。
　　菲格姨妈爽朗的笑声充满了小小的屋子，俭朴美味的农家菜摆满了桌子，沙加和两个小妹妹追逐奔跑着，牧场上每一个人都亲切地笑着——原来村子被吸血鬼占领是梦啊……沙加欣慰的望着天空，湛蓝的，连一丝云彩都不见。他笑了……“沙加哥哥，救救我！”小女孩稚嫩惊恐的声音响起，沙加眼前的景色蓦地变了，温迪妹妹的小手最后挥舞了一下，终于没有了动静。长着长长獠牙的怪物讥讽的看了沙加一眼，又转向了身边昏迷的菲格姨妈。“不——！！！！！”沙加奋力的冲上去，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口棺木，里面都是一些干瘪变形的脸和肢体，人们用一种噫语般的声音演唱着圣诗，可是每一个音符都只包含了恐惧，没有丝毫的圣洁。“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沙加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向自己家的方向。红色的月亮，照在那尖牙怪物身上却惨白的可怕。他俯下身，露出嘴里长长的獠牙。沙加猛扑上去，消失了……一切，沙加变成了一个在无限的黑洞中不断下坠的小点……一个声音遥远而陌生的呼唤他，在那黑暗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种声音，沙加不断下坠——最好，再快一点……去到那种永恒的黑暗中……
　　“沙加，别去！”一个更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么熟悉，却想不起来。可是，不行啊。我一定要去，你看，有人在呼唤我呢……有人需要我……
　　“沙加！！”一道白光划破了黑暗，化为一根根丝带，牢牢地缚住了沙加。
　　“我不要……我要去……”沙加感觉一股力量从丝带末端迸发出来，把他往后一扯——一道光线射了进来——
　　“沙加……沙加……”沙加吃力地睁开眼睛,满是醉人的蓝。加隆……不对，是教皇……可是，还记得加隆，胸口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