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鸣]山中小庙》团子君团长

14、第 14 章

　　“这个问题你该问他。”
　　他冷冷地说着，看着不远处死而复生的人。
　　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首正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插进四肢的刀刃跟失去了磁力的磁石一般纷纷掉落，交叠在榻榻米上发出金属敲击的清脆声响。很快，那个虚弱的身影跟吸饱了水的水芹一样饱满起来，没几刻钟就恢复成了原先那个手持念珠，温柔优雅的老者。
　　他冲着佐助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和蔼得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孙辈。

　　“客人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活力充沛。”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镇定自若地与佐助说话，在看到猛然回首的鸣人的时候，甚至非常惬意地眯起眼睛冲他点了点头，“啊呀，另一位贵客也醒了，这还真是失礼至极……您对于自己的新形象还满意么？”
　　“满意……个头！”鸣人顿时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脑子一热掳起袖子就向对方冲去，佐助一把拉住他，但是已经晚了，在那之前，老年居士就从嘴里吐出了新的话语。
　　“云守。”
　　他的声音不大，传到鸣人耳中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响。维持着少女模样的家伙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所有关于外界的讯息在同一时刻远离了他脑海。
　　他痛苦地捂住额头，呻吟了一声。
　　“鸣人！”佐助在背后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笨蛋坚持住。”

　　“没用的。”老人好心地提醒他，“你既然能从幻境中逃出来就应该知道，你这位可爱的伙伴已经成为我的傀儡了。从身体到心灵，傀儡可是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的哦。”他忽然微笑起来，面容慈悲得如同泥塑的佛像。“云守，我的好孩子，绑住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鸣人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全部的声音意识潮水般退走，空白的大脑之中只剩下老人的声音占据着绝对的主导，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在黑发同伴诧异的目光中伸出双手，无数透明的钢琴线从他袖中飞出，迅速缠绕上了佐助的脖颈。坚韧的钢线被微微收紧，黑发少年直接被巨大的拉力带着向前踉跄了一步。
　　“白痴！”
　　他恼火地喊了一声，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重新变回木然。
　　屋内萦绕的杀机更加浓烈，几乎要幻化出实体的锋芒。血色的双瞳无声地亮起在黑暗的斗室之中，对上老人视线的瞬间，后者仿佛见到了一头苍莽巨兽。
　　只是现在那头巨兽的要害上缠满了致命的利器，使它只能徒劳地停留在原地咆哮。

　　“别紧张，孩子。”老人伸出双手像是要安抚他的情绪，“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你太过于冲动了，我可不想再被那样的铁棍插出六个窟窿。”
　　佐助以冰冷的目光回应他。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同伴被掉包的？”老人视若不见，自顾自地问下去，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他的神态却像是漫步在自家的庭院，跟亲爱的儿孙辈闲话家常。“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发现这一点，当然你也是第一个能逃离我的幻术的人。但是人们通常都不会去怀疑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更别提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我还以为我们做的足够天衣无缝了，那么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他似乎真心困惑地皱起眉头，那副无辜的神态让佐助忍不住哼了一声。
　　“天衣无缝？你做的傀儡没有任何一处跟那白痴相似，就算我吸入再多药粉也不可能认错。”
　　“这么说是第一眼就被认出来了么！”老人抚掌叹息，语气中充满失落，“真是失败，真是失败。我原来以为已经从云守身上抽出足够多的灵魂了，没想到还是不够。该说是因为你的执念太强呢，还是因为那个孩子身上的灵魂之力太强呢。”
　　他扫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少年——或者说黑长直的少女，她微微垂着头，刘海的阴影盖住了眼睛，鼻梁往下的半张脸是僵硬的，没有任何表情。
　　就跟佐助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么说云守也是被你认出来了。毕竟那孩子在祭典开始之前曾经跟你见过两次面……但我都已经特意换成女孩子的身体了，无论是身材和长相都完全不一样，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呢。真奇怪啊……”
　　“你把傀儡放在我身边是因为你知道我没有吸入足够的药粉，因为最开始我一个人回到了壁画厅，大部分的药效都被鸣人吸收了。而你必须由制造一个心灵的破绽，让人陷入自己的回忆里永远沉睡。但是你制造幻觉的能力还不完全，只能借由傀儡的存在变幻他生前的人格，为了让我见到那个鸣人的幻象，你只能选择把他的傀儡放在我身边。我说的没错吧。”
　　佐助答非所问。他终于冷静下来，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倨傲的神色。
　　他平视着老人的脸，眼神却近乎俯视。
　　“你最擅长的不是什么幻术。而是傀儡之术吧。”

　　“你果然知道。”老人看着他，目光晦暗。“不，从你一开始溜回壁画厅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你之所以回到那里，不是什么狂热的沉迷剑道的父亲的缘故。你回到那里只是因为你听过那个神话，你听过六道仙人和仙术的神话，所以你才去验证心中的想法。跟你的同伴不同，你不是那些平庸的凡人，而是跟我一样继承了六道仙人衣钵的后裔。”
　　“你会仙术。”

　　佐助沉默的态度更加印证了老人的猜想。后者忽然像是吸入一大口□□那样迷醉起来，他激动地踏前一步，却又忽然停下来，脸上浮现出许多种感情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死死地盯住黑发的少年，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我真想知道你是谁。但那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了。”他硬生生压下自己的情绪，深呼吸几口，嗓音黯哑。“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些有仙术天赋的少年，你的同伴能够完美地融合这具傀儡就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要知道之前我等了整整三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够支配云守的人。但那点灵魂之力跟你相比就不算什么了……是的，简直像是日月比之萤火的差距！”他目光贪婪地舔舐着佐助的全身，“你掌握着我所不知道的仙术，甚至还有那双能够看破幻术的眼睛。果然这世上是有着受上天厚爱的天才存在的，作为那个天才，你有资格跟我并肩。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分享这份巨大的遗产，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早就遗忘了祖先的辉煌，只需要一点点的外来力量就可以让他们折服，心甘情愿围匍匐在新世界的神面前。”
　　“而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向我们俯首称臣！”
　　异样的光芒从老人的眼中迸射出来，这时候的他看上去一点不像个年近古稀的老者，反而像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
　　“当然，作为诚意，我会解开你同伴身上的傀儡之术，把他完整地还给你。”他忽然怪笑了一声，“或者你想永远使他保持这个姿态也行，一切都会完美地顺从你的心意。”

　　“吵死了。”佐助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忽然抽出草薙剑，远远地冲老人丢掷过去，刀刃完美地贯穿了目标的胸口，鲜血飞溅出来，给四周都染上了奢靡的红。
　　“之所以杀不死你，是因为现在这个也不是你的本体吧。”他看着那具破损的身体再次扭曲着从地上爬起来，被草薙重创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傀儡的身体也是有限度的，你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这突然的攻击像是一瓢冷水当头淋下，驱散了脑中多余的热度。
　　老人深深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你的回答就跟对湖中仙女说‘我不要金斧头也不要银斧头，只要我自己那把铁斧头’的农夫一样。但现实中可不会有善良的仙女同时赐予你三把斧。”他有些惋惜地叹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学会放弃。我以为你是能与我一起站上世界之巅的人物，没想到你却跟那农夫一样，狭窄的视野中只能看见自己锈迹斑斑的斧头。”

　　“就算是锈迹斑斑的铁斧头，那也是我的东西。”
　　佐助置若罔闻。
　　“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真遗憾。看来我们的谈判彻底失败了。”老人遗憾地摇头，可惜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真心伤感的痕迹，反而还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云守，我的好姑娘。看来你仍旧只能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了。”他扭头看佐助，像只狐狸般狡黠地笑，“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了，傀儡术的变化是单向的，就连我自己也没法取消。不过你也不需要太过介意，你的同伴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适合这个模样不是么？”

　　他说着再次轻轻击掌。木偶般的少女像是听到了号角的斗牛一般，她僵硬地动起来，十指间的钢琴线收紧了，死死勒住了佐助的脖颈。
　　看上去下一秒佐助的头颅就会在锐器的切割下，与他的身体分离。可他看上去毫不惊慌，甚至还冲着居士的方向露出了些微笑意。
　　果然风声裹挟着拳头击中□□的闷声突兀地响起，老年居士觉得自己像被铁锤击中，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半圈之后才狠狠撞上墙壁。
　　他在飞舞的木屑粉尘中呛咳着抬起头，在视线尽头看到身着巫女服的少女单手插腰站着。

　　“太慢了。”
　　佐助抱怨了一句，缠绕住他脖颈的钢线松开了，他从束缚中轻松挣脱出来。云守依旧站在他身边，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从头到尾没做出任何动作。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时出现在木屋里，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中出现了幻觉。

　　“别不领情。”
　　习惯性地顶了同伴一句，少女转过头来，冲着墙上挂着的人威胁性地挥舞着拳头。
　　“我绝对要揍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