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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回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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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山毗邻东海,南麓上长着一株木槿,没有人知道它长了多少个年头,好似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一般。因受天地福泽,日精月华,久而久之,便有了灵通之意。
这一日,它正享受阳光,忽听得远方传来一阵歌声。
运元神一瞧,只见树林里走出一个白衣人,待他走近,才瞧出是个年轻男子。他眉清目秀,手执拂尘,头上戴冠,一袭白衣随风轻扬,飘飘然颇有出尘之气。
它不禁暗想,我在此不知有多少年,见过贩夫走卒,见过飞禽走兽,也见过高来高去的仙人,眼前这人的装束倒是颇为相似,只是不知是仙人否?
正想着,那人已经走来了,它奋起灵性,在最上端一红色花朵上放出一阵阵微弱的白光,想要引起这人的注意。
这些岁月以来,它也听过不少传说,知道草木通灵已是十分难得,想要修成正果更是难上加难,但若能得仙人点化,那将有很大的帮助,甚至是立地飞升也有可能。
他是仙人吗?会注意到我吗?
它暗想着,不觉施为过度,只听那花朵上一声轻响,白光崩碎,莹莹光点洒落一地,元神受此反噬,连枝带叶不停摇晃起来。
这白衣男子正要踏步走过,脚下忽地一凝,转头朝它瞧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草木之精?”他抬起手,拨了拨它的枝条,上下打量。它闻言大喜,拼命抖动枝条,不顾反噬再次在另一朵花上放出白光。
“还真是呀!”
他笑了,绕着它打了几个圈,喃喃自语道:“不想这大荒之处,也有通灵之物。我看你灵智虽开,但元神未全,想要修行证道,那是万般艰难。你适才所为,是想引我注意?可惜我也不是神仙,有心助你却是力有未逮。”
它听了此言,不觉有些颓然,白光也渐渐暗淡下去。那白衣男子张口欲言,好似想安慰它几句,忽听得琴音大作,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断喝:“纯阳,哪里走?”
凝神一瞧,只见一道紫芒落下,现出一长袍广袖,面容邪魅的紫衣男子身影。他手抱五弦琴,腰缠绶带,周身狂风激荡,神情颇为霸道。
一见这人,那白衣男子显得有些不耐,他蹙起眉沉声道:“无忧,我早说了,不想与你纠缠,你却执拗不肯罢手,究竟意欲何为?”
紫衣男子道:“我不欲如何。自打一修行,我就立誓要打败所有认识的人,你遇上我,只能算你的不幸。”
白衣男子摇头道:“无忧,你还是不明白,即便你打败了所有人,也打败不了你自己,你这样是没法悟道的。更何况,你如此作为,就不怕令她心寒吗?”
紫衣男子道:“那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纯阳,你若是条汉子,便与我打上一场,休要畏畏缩缩,拿女人说事。”说完,挥手在琴弦上一划,一缕勾魂摄魄的琴音弥天压了过来。
纯白衣男子一听,好似被激起了几分血性,他一声长啸,将拂尘一挥,就听一声雷响,从他头顶飞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淡淡清光吞吐不定。
紫衣男子见状,神情为之一凛:“护心术,神通道果?想不到你修为如此。”
白衣男子嘿然,只是将手一指,以那枚珠子为中心,青光骤然迸发,方圆二十步内尽数被光芒覆盖,好似拉起了一层纱帐。
“竟然是神通道境。”紫衣男子面露惶恐,但脚下不曾退缩半分。白衣男子轻笑,目光中却有了一丝冷意,他说道:“我这人比较穷,也没什么宝贝,就是修为比他人高一些。如何?在此道境之下,你那些蛊惑人心的琴技还能奏效吗?”
紫衣男子道:“那又如何?我没了这把琴,也照样赢你。”
他将五弦琴抛出,任其胡乱飞舞,手里掐了个诀朝天一指,顿时风云变幻,一道道浊气从林中飞出,在二人头顶凝成一团黑云,一时间鬼哭神嚎,电闪雷鸣,好似浩劫降临。
白衣男子见状,大怒道:“鬼火阴雷?无忧,你好大的胆,竟修炼邪术。”
紫衣男子道:“仙也是道,魔也是道。不管是正是邪,只要它存在,便是合乎情理。你如此饶舌,莫非是怕了不成?”
白衣男子大喝:“谁个怕你。”拂尘一扫,丛林中飞出一道瘴气朝紫衣男子卷去,紫衣男子躲避不及,脸上已蒙上一层绿光,显是中了毒。他屈指在胸前连点了几下,右手朝白衣男子一划,便见一道惊雷砸下,正中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身形微颤,那光幕内,忽有点点绿光渗入他体内,只是眨眼功夫,缠绕在身上的电芒已然消失,除了衣服上有几处烧焦,无有其他损伤。
“可恶!”
紫衣男子闷哼一声,对那些瘴气似是极为忌惮,他身形连连后退,想要召回五弦琴。
白衣男子却不给他机会,身法一经展开,便见一溜残影闪过,手中拂尘已打在紫衣男子脸上,疼得他一个趔趄。白衣男子趁此机会,脚下用力一扫,再抬脚一踹,将其踹出几丈远。
趁着他运动逼毒,白衣男子漠然道:“无忧,你心术不正,一味好勇斗狠,不思长生大道,迟早难逃大厄。今日一战,你我缘分已尽,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紫衣男子吐出一口黑血,恨声道:“好,很好。今日败于你手,我心服口服。不过我不会罢休的,半年之后我会再来,希望你还能有今天这般自信。”
说完,他也不等答话,便一跺脚驾了狂风往天边飞去。
白衣男子扬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道:“你心浮气躁,利欲熏心,如何能赢?”
凝望天际半响,白衣男子似是响起了什么,惊叫一声,回转身形,转回那株木槿所在的灌木丛。只是衰草枯杨中,那里还有那花枝招展的身影?
他有些慌乱,扒开残枝断叶,四下寻找,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那株木槿。
可怜它灵智初开,元神未全,就遇到两位高人斗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糟了池鱼之灾,被惊雷余威击中,断成了好几截,眼下已灵识萎靡,只稍片刻功夫,便会烟消云散。
望着这堆残肢,他叹了口气,剑指拂动,一串咒语从口中念出。一阵钟鼎之声响过,白衣男子指尖飞出一点金光,那金光跳到残枝上,见风就长,将其尽数裹起。
奇迹发生了。
白衣男子大袖一挥,那株木槿上所有的断口都自行接上,连掉落的叶子也尽数飞回,与枝条重新长成一体。少时,一滴甘露凭空化出,落在它身上,将它生机尽数恢复。
从恍惚杳冥中醒来,它惊讶的发现,自己不但重新活了过来,连神识也壮大不了。
它有些茫然,游神四顾之际,那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又站到自己跟前。
只见他长吁口气,轻笑道:“幸亏你灵智已开,神魂未散,也幸亏我这生生咒已修炼圆满,不然的话,还真救不了你。”
原来是他救了自己。它存着感恩的念头,放出白光表示回应。
白衣男子却误会了它,连连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境界未到,点化众生这种事实在难以施为。更何况,你尚未化形,神魂不能脱壳,我孤身一人,也没个地方安置你。”
它想解释,奈何不通人言,只得白光连闪,在各个花朵间跳跃。
白衣男子见了,脸上现出一丝愠色,正想出言训斥,却见它花枝低垂的模样,心头不免好笑。堂堂修行之人,居然和一株木槿生气。
“也罢,就送你一场缘分好了。”
他手里比划了几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方小盒,捏了一粒丹药揉成粉末,对这木槿说道:“这化形丹是我无心炼就,也不知效果如何,你若修行有成,切记多行善事,勿胡作非为。”
说完,又饮了一口葫芦里的酒,一手洒出粉末,一口喷出酒水。
就见金光闪过,那粉末便混着酒水落到木槿身上,白衣男子大袖一挥,无论是酒水还是丹药,悉数渗入这株木槿体内。
“呀!好像有点多,不会醉倒了吧!。”他轻笑,拨了拨花枝。
见白光渐渐变淡,连忙用手抵住眉心,运起神识瞧去,知其只是昏沉,于是放下心来,收好东西,将衣袍一振,又复唱着歌儿,大踏步往远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