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泪》兰笑生

2、前言

　　天庭有四道天门，西天门通灵山佛界，东天门连青华净土，北天门抵达潜渊龙城，只有南天门才是神仙下凡，修士飞升之门户。

　　下了南天门，行去约摸百步，乃是一高台，名唤引仙台。

　　引仙台极目远眺，唯见茫茫云涛，绵绵云海。云海尽头，一条沟壑横亘大千，将两岸阻隔，此处便是神魔天堑。

　　风云卷关塞，天堑可通途。

　　仙界又称太虚，神魔天堑的对岸便是无央，又称魔界，乃仙界死敌。

　　正因位处险要，这神魔天堑便成了仙魔两界的必争之地，一旦让魔界大军渡过天堑，仙界将迎来一场浩劫。

　　七百多年前，上仙苍庐临危请命，携神剑琳琅前往，守此天堑。

　　相传，琳琅神剑乃天外寒铁精英所铸，一挥，天地变色，一震，日月无光，便是高高在上的无央魔君也自认神威不敌。

　　有苍庐上仙在，魔界再无进犯之举，仙界的日子自是高枕无忧，众仙也乐得自在，日日饮酒逗乐，观赏歌舞。

　　天堑的那头，无央边界，平日总有些散兵游勇前来挑衅，苍庐闲来无事，便斩杀些小卒消遣时光。这一日不知是何缘故，忽地齐刷刷退走，苍庐不觉无趣起来，只得闭目静坐，将神剑斜插云中，任清光流转。

　　他正默念诗赋，忽听得身后有人娇声说道：“仙君独守天堑，茫茫云海之间，可曾寂寞？”苍庐闻言，长身而起，挥手召回了神剑，却见一位仙姬倒在云海，面露骇然。

　　“你是哪家的仙娥？神魔天堑非等闲之地，不是你呆的地方，速速回转天宫。”

　　苍庐转身，面朝无央负手而立，语气中透着威严。

　　那仙姬站起，对苍庐深施了一礼，螓首低垂，面泛微红，轻声说道：“小仙清漪，乃百年前新近飞升，听闻仙君之事，心生仰慕，只恨无缘拜访。近日蒙仙友指点，知仙君以美酒为乐，特在人间寻得一壶陈酿，欲与仙君共饮。唐突而来，还望仙君莫要怪罪。”

　　“新近飞升？”

　　苍庐神目如电，在仙姬身上扫视了一番，尔后点了点头，说道：“确是仙家根骨。”遂放下了戒心，收剑入鞘，走到仙姬跟前。

　　只见清漪将手一挥，云海中现出一雕花蟠龙木方桌，桌上摆有一对精致小巧的翡翠酒杯。她一边斟酒一边柔声款款而道：“仙君为保我仙界安宁，孤身一人镇守，小女子薄酒几杯，权作酬谢。这凡俗之物，虽不比瑶台琼浆，倒也有三分滋味。”

　　酒未入场，闻香已醉，苍庐深吸口气，不自觉端起了酒杯：“此酒何名？”

　　清漪浅笑盈盈，答道：“此酒名为沁梦。”

　　苍庐眉头一挑：“沁梦？这名儿倒是有几分诗意，此酒可有来历？”

　　清漪道：“沁梦之名，是取三生沁情，皆为旧梦之意。相传有一女子，因思念过世的丈夫，终日以泪洗面，浑噩不可终日。一老者怜起凄苦，授她以秘术酿出此酒，饮下后能在醉梦中与丈夫相见，一叙离愁。”

　　“这女子得了秘术，一口气酿了九十九壶，因思夫之情太过，便日日饮酒，以期与其死守。三月后，她不堪酒醉，封藏了最后三坛沁梦，便黯然离开了人世。”

　　苍庐轻抿了一口‘沁梦’，听清漪说起来由，不由感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女子对他丈夫的感情，当真令人动容。”

　　清漪听了此言，悄然将身子贴近了些，羞赧着脸对苍庐问道：“仙君有此感叹，莫非也有难以忘怀之人？”

　　苍庐一声“住口”，将酒杯掷落云中，喝道：“你我皆是飞仙之人，岂能学世间小子儿女情长？”陡见他这般言辞，清漪心中惊恐，忙跪倒叩首拜道：“清漪一时失言，触犯仙君，望乞恕罪。”

　　苍庐拂袖，以法力托起清漪身形，道：“你起来，这坛‘沁梦’我暂且收下了，神魔天堑非是久留之地，若是魔界来犯，怕难以护你周全。”

　　“仙君……”清漪还欲说话，却见苍庐掐了个诀，道了声：“无需多言，回去吧！”凭空便有一道剑光飞出，卷起清漪飞越茫茫云海，直接送到了南天门。

　　清漪走后，苍庐又复坐下，再度端起翡翠酒杯。正要张口饮酒，刚才那些话语却不停地耳边回响，顿时将他雅兴扫了个精光。

　　他叹了口气，只得暗运元神，强行入静。

　　“仙君。”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苍庐愤然睁眼，果然是清漪又立身跟前。

　　苍庐面色不善，厉声说道：“清漪，你怎地又来？非得逼我出剑，你才肯离去吗？”

　　清漪飞身近前，竟是一把搂住苍庐，嘤嘤泣道：“便是被仙君一剑斩杀，清漪也心甘情愿。”苍庐一时错愕，不知如何回应，半响，才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清漪道：“清漪自飞升之日起，便对仙君生了爱慕之心，今日得见，更坚定了相守之意。仙君，所谓郎情妾意，我知你是至情之人，何苦要绝了清漪？不如你我相伴，在这云海之中无拘无束，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甚好？”

　　苍庐低头，对上清漪目光，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神色黯然道：“你可真像她。”

　　清漪闻言一喜，剪水双瞳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清漪自知人微，难比仙君所爱，仙君若不嫌弃，清漪愿为仙君在这天光云涛之中，服侍终老。”

　　苍庐不禁苦笑：“仙家何来终老？我本为凡夫，却受天命为仙，为仙倒也罢了，偏生尘缘难弃。若仙家也有终老，便不用千万年孤寂吧！”

　　“仙君何须挂怀？此间光景，只有你我二人，若能与仙君相伴，哪怕明日便是天地大劫，妾身也无怨无悔。”清漪嘤咛一声，钻进苍庐怀里。

　　苍庐却推开了她，手持杯盏，对着无央魔界，任凭天风吹起满头青丝，语气漠然道：“清漪，你修行不易，位列仙班不过百年，何必为了我自甘折损？”

　　清漪明眸噙泪，道：“清漪所为，全是心甘情愿，不求与仙君日月同老，只求能有一夕之欢，即便是下一刻化作飞灰，清漪也绝无怨言。”

　　听了清漪的倾诉，苍庐心中一软，缓缓转过身，伸手抚上她俏丽的面庞。清漪大喜，眼神却透过三分委屈：“哪怕仙君只把清漪当成与故人神似，也……”瞧着清漪的脸，苍庐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

　　下界凡间，曾有至情书生以一句“对月行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令有情男女广为传颂，或许此间光景，正好应了那句诗文吧！

　　至少，此刻的苍庐便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