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发几枝》捉老鼠的熊猫

2、没有预兆地命中注定 医院里的消

　　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刺鼻，穿着白大褂的医护工作人员晃眼，来医院的人，不管看病的人还是看病人的人，脸上露着愁容，像丢了钱似的，也对，确实是花了钱，在医院，钱还真的能买来命。

　　“爷爷，给我五毛钱，我要吃糖葫芦。”单调的白色衣褂群里的一抹红本来就惹眼，悦耳的童声更吸引人，小老人一慌，忙在口袋里掏出几张碎的一毛往小丫头手里一塞，摆摆手，示意她去别处玩，旁边记录采购药品的小李弯身给丫头块糖，笑着说：“唐大叔，小孩子嘛，玩会没事，小凉啊，这是李叔上次去县里出差发的糖，大白兔的，可甜了，喏，尝尝。”

　　“小李，院里规定不能带家属，尤其小孩，我可不能带头坏规矩，小凉，谢过叔叔，就别在这玩了，听话，赶紧回家，你奶奶又该担心了。”唐老做事一直中规中矩，老好人一个，尤其在医院，六十几的人了，院长信任，一直没让退休，谢绝奖金，仍然坚守岗位，为此，也没少挨唐老夫人的批:“你啊，怎么这么傻，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怎么就跟了你了，一辈子也不得清闲…”

　　唐小凉俏皮的跟李叔道了谢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要钱这招在小老头这屡试不爽，哈哈。

　　唐老名叫唐善人，世袭唐家中医，排行老末，可惜唐家命薄，兄弟三人也只剩他一个了，因德高望重，也享有盛名，对于称赞唐老总是自嘲：“都说我名声大，我们弟兄三人，大哥唐善做，二哥唐善好，加上我，不过是是父辈希望我们好好做人罢了，孬名，不提也罢。”

　　七几年，梨花乡响应国家政策，乡镇公家医院的资源毕竟有限，比起刚毕业的大学生医生，大家伙还是觉得把命交给传统中医比较放心，就这样，像唐老这样的传统先生就被挖墙脚了。

　　十几年如一载，对镜整理衣冠，何时白了头，不知晓，毕生奉献给医学，值了。

　　梨花医院是乡镇里唯一正式的大型医院，经过这几年的修修建建，当年的二层小楼也长到六层高，楼面也刷了白漆，档次就是装饰出来的。不过，就像院里小李他媳妇一样，出门描眉画眼，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回家，高跟鞋一扔，满屋狼藉，还不都是小李收拾。梨花医院也有遗漏的修补处——旧药库，说遗漏还不如说故意舍弃的，乍一看，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医院，东南一角，不起眼的老屋曾经承载着为抗战储备药品的使命，可惜，达尔文的进化论告诉我们，老屋现不逢时，又不起眼，被抛弃终是他的下场。

　　就像被扔掉的铅笔头还能写字一样，老屋对唐小凉这帮孩子们来说意义非凡，回忆起来总还有个承载。

　　“李妲淑，我要演紫薇，这么知书达理的角儿，再适合我不过了…”唐小凉还没说完瞟了眼嘟嘟囔囔的邹逸：“邹逸，有什么不满先把刚才吃的糖葫芦还我再说。”

　　“哪的话，小凉姐这气质，就适合紫薇呢，姐，要我演尔康不？”墙头草的邹逸止住了刚才的“正义”。

　　哎，叛徒就是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放弃初衷的，理解了。

　　李妲淑是典型的乖乖女，不做声，呆呆的看着吵嚷的两个人笑，这俩活宝，凑在一块真好玩，心里却泛起点点落寞：我确实有点不合群了。

　　“小凉姐，三个人怎么演啊，人有点少了啊，要不我去前村找孙二狗他们吧。”邹逸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邹逸，等凑齐人要等到猴年马月啊，三个人也行，我是紫薇，你是金锁，李妲淑是小燕子，”唐小凉指了指落了灰的大箱子：“那是你俩的家，我的家在你们对面，好了，去弄点沙和叶子做饭。”

　　剩下满脸黑线的两个人在风中凌乱：小凉姐啊，你这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拿着演戏过家家啊！

　　落日，余晖，伴随着唐小凉“啊！我还没写作业”的惨叫，挥手告别，属于他们的一天就简单地结束了。那年，唐小凉十二岁，夏炘不到十四岁。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本是安慰那些时运不齐，命途多舛的失意人，没遇到就要学着豁达，而对某些人来说，如果这是命运赋予的话，能不能祈求本该有的消失。

　　和往常一样，灰溜溜回家的唐小凉，打算偷偷摸摸回屋，不让奶奶发现，毛手毛脚的却碰到桌子边，茶碗在茶几上高难度旋转，欲往下滑落，她赶忙伸手去接，不经意触及一丝柔软，那是谁的手，吓的小凉赶紧抽回手，眸子往上挑，对上另一双眸，天还没暗下来，依稀可以看到是个眉目清秀，五官端正的男孩，比她高半头，男孩接住茶杯，放在桌子上。

　　“你谁呀？！”只顾平息惊讶的唐小凉深吸一口气。

　　“我叫夏炘，是唐大叔让我来的，门牌号不是150吗？”男孩语拙，指了指门框上的牌子。

　　“哦~一定是我爷爷又落什么东西了。”小凉笑嘻嘻的嘲讽自家老头，唐老一家住在医院分配的家属院，胡同里都是熟人，平时大门也就敞着，邻里邻居的经常有串门的，当然，唐老年纪大了，丢三落四的东西，也让人顺带捎着。

　　“不是，唐大叔回来你问他吧，对了，你叫唐什么来？我可是你叔叔辈的，不过我不喜欢被你叫叔叔”夏炘看着听呆了的唐小凉，嘴角玩味一笑，卸下刚才的矜持。既然对方这么无害，何必再需佯装，瞄到小凉手里攥着的书包，夏炘满是理解：“好了，我看会电视，你先去写作业吧。”

　　戏剧性的是，自称小霸王的小凉同学，居然相信了这个只比他大一丁点的“叔叔”，用多年后的一个词解释，这就叫气场，夏炘虽然表面同小凉一样稚嫩，经历的多了，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自是多了些成熟。

　　天已半黑，老砖砌的房子，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屋外断断续续的电视声时不时的穿进看似专注学习的唐小凉耳朵里，本来就憋屈的她，还是在沉默中爆发了，愤愤的推开屋门，一手指着正津津有味品新闻的某人，一手掐腰：“姓夏的，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电视开的这么大…”

　　正巧，这自家孙女对外来客人大吼大叫的一幕被刚买菜回来的唐奶奶看见，赶忙多走几步，伸手捂住乖乖的嘴：“小祖宗来，平时白教你了，看你说的什么话啊”，转头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嘴角掩不住和蔼：“是伊柳家的孩子吧，这么大了，生的俊，和你妈一样。”

　　那少年，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身子一僵，还是有礼貌的起身叫了声大娘好，伸手接唐奶奶手中的菜：“大娘，我帮你洗菜吧”

　　“不用不用，这孩子，教养的也好，这菜就是专为你买的，先去小凉屋里玩会儿，”说着就要朝厨房方向走，推了推自家孙女的肩：“小凉，领小叔叔去你屋玩，等你爷爷回来，咱就吃饭。”

　　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违背奶奶的旨，唐小凉冲着夏炘做了个鬼脸，还是伸手去触碰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楞着干嘛，我从来不记仇，跟我来！”

　　是啊，我从来不记仇，所以才一次次的原谅你，所以才一直在原地等你。

　　冰冷的手触及到温暖的手，突然间有了安全感，夏炘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在昏黄的灯下俊俏的脸看不出变化。

　　唐小凉的房间只能用窝来形容，虽然唐奶奶每天都收拾着也敌不过小祖宗的瞎折腾。当事人却大大咧咧的不在乎，指着自己珍藏的娃娃和漫画，揪了揪愣神的夏炘：“那什么，自家兄弟，就不要客气了，看中哪个随便玩，我赶紧写我的作业。”说完，赶紧本分的写起了作业。

　　夏炘当然不客气，尤其面对唐小凉，这孩子，太傻，白长了这么漂亮的大眼睛。

　　饭菜香味飘进里屋，唐小凉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被正捧着个漫画书专注的人儿吸引，这个夏炘，专注起来蛮好看的嘛。
　　感觉到不对劲，夏炘扭了扭头，怕被拆穿的小凉装模作样的随手举起本书看着，夏炘眉毛一挑，话里三分戏谑，三分诧异：“你看的书真多。”

　　莫名其妙看了眼刚才拿的书名——《霸道总裁的心肝》，是胡莉莉借给她的，怎么忘了这茬，仿佛被人揭穿了十几岁少女情怀，唐小凉恼羞：“你要是跟别人说，我就，我就不理你了。”确实也没其他可威胁的了。

　　少年着实忍不住笑，这样对待气急败坏的小女孩确实残忍。

　　独特有力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唐老头回来了，唐小凉食指着唇，挤眉弄眼，明眼人都知道她在暗示夏炘瞒住秘密。

　　果不其然，里屋门被推开，唐善人侧着半身，扫了一眼屋里。

　　“唐大叔，我看小凉…”张口的正是坐在书桌旁的夏炘，吓得唐小凉双手合十，祈求放过“咳咳，唐大叔，我看小凉数学不太好，我给她补了补。”

　　“好孩子，先别学了，先吃饭吧”果然家长都是喜欢爱学习的孩子，唐老头眼角弯的鱼尾纹这么明显了，说完便带上门。

　　唐小凉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也算解恨了。

　　因为有客人，晚饭比平时多加了两个菜，虽然吃饭说话对身体不好，但唐老一家一直有这习惯，毕竟全家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自己的儿子儿媳，也就是唐小凉的父母在县城工作，他要填补这欠缺的父爱。

　　“小凉，还没正式跟你提你夏炘小叔叔呢，这是我老师的亲外孙，夏澄老爷爷你见过的，和我年纪相仿的怪老头，只是辈分大些，夏炘就是你那个老爷爷最疼爱的伊静姑姑，不对，应该叫姑奶奶家的孩子”唐老说着给两个孩子各夹了块排骨。

　　“哦~原来他是老爷爷的孩子的，不早说。”唐小凉有些许被瞒的委屈，用筷子的手也笨拙起来，盘里的菜就夹不起来，有眼力见的夏炘帮她夹到了碗里。

　　没发现孩子间的异常，唐老接着说“夏炘这孩子不错，你老爷爷病的时候，一直守在身旁照顾着，人老了身子骨不经折腾，已经转到市里大医院了，”不忍孩子落寞的表情，语气一转：“别担心，转到大医院就没事了，夏炘你先在我们家里呆些日子，照常上学，你妈已经回来了。”

　　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楚，夏炘还要佯装轻松的点头，那个称做妈妈的女人，终还是回来了。

　　“你妈妈干嘛去了，哦~我爸妈也是有事才回来，唐老头，你看你养的好孩子都不回来看你，养儿防什么老啊，哎╮(╯▽╰)╭。”没注意到尴尬的气氛，唐小凉开始同情起这个和自己同命相连的小叔叔了。
　　“你看这孩子。”老两口笑了笑，对口无遮拦的孙女无奈了。

　　在唐家的第一顿饭，足以让夏炘饱受家的温暖，那个跟爷爷相依为命的苦孩子，几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这条路不管走的多苦，一回头，爷爷总是用手捋着胡须，慈爱的注视着他，而现在，最疼自己的爷爷要走了吗？

　　躺在客房里的夏炘辗转反侧，唐家人是好人，不能添麻烦，爷爷也希望这么做的，尤其那女孩，表面像小刺猬，其实单纯的像张白纸。想到唐小凉古灵精怪的行为，夏炘复杂的心情骤然平静下来，渐渐的进入梦乡，今天的梦，妈妈能看他吗，真希望看看爸爸什么模样，是不是像上海滩里的强哥，还是像文绉绉的许仙。最重要的，我想让爷爷一直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