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狭相逢》烂柯梦里人

4、漫天银杏

　　这是表明追求的态度？太快了吧？
　　关关猛抬起头，刚好和崔成浩眼光对接，他连卧蚕上都是笑意，盯着关关，诚意明显。
　　“鱼香肉丝来喽。”跑堂小弟将一大盘鲜香嫩滑放到桌上，刚好阻断了两人间传送的目光。
　　关关趁机低下头，再度抬起时，仍旧迎上崔成浩不肯回避的眸子：“怎么？师妹不愿意？”他紧紧追问。

　　崔成浩早就见过关关。
　　九月初关关给黄老师做翻译那次，他刚好去S大，在会议室外惊鸿掠影听到几句，探头看过一眼后留了心。昨天关关一整天的翻译工作，让崔成浩更深切地了解，聪慧兼美貌的女子，不是没有，只是世上少有。
　　一散会他就给师母打电话，问出关关独身，立刻主动表达自己的意愿。
　　理科生做实验，结果一般只有两种，要么“是”要么“否”，所以很难理解文科生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确定的想法和态度，从前崔成浩总被嫌弃不够浪漫，但他想不出办法改变。
　　这时看出关关有丝犹疑，崔成浩顿时慌张起来，看看四周嘈杂的吃吃喝喝，有点明白过来，选这个地方表白，确实太不浪漫。
　　怎么就说顺嘴了呢？崔成浩正后悔得想拍自己的头，听关关轻声吐出几个字：“师兄，不是的，是我——”又停住，她似乎难以启齿。
　　崔成浩着急起来，生怕被关关一口拒绝：“啊，先吃，先吃，别，粥会凉，呆会再说。”粥那么烫，凉点有啥关系，崔成浩说完又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更加慌张，脑门上都冒出汗来。
　　关关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上，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决然，看得崔成浩心头一凉，内心直叫糟糕，怎么就情急了呢？昨晚不是想好要循序渐进的吗？
　　“师兄，我离过婚。”关关说完重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遮住了眸子。
　　“啊！”崔成浩愣住，好半天没有反应，就在关关差不多想落荒而逃时，他才吐出口长气：“原来不是要拒绝我呀。”顿顿，他又轻轻说，“师母没告诉你？我的前妻选择了美国。”
　　关关猛抬起头，一双美目因为不可置信瞪得溜圆。
　　四周的嘈杂瞬间淡去，关关眼中仿佛只剩下崔成浩的诚恳，“蒜泥白菜。”又一道菜空降桌上，他家上菜真的迅速。
　　上菜的手臂从两人间抽走，关关才笑起来，一个真正灿烂的笑容：“他家炒白菜是一绝，师兄你先尝尝。”
　　果然一绝，入口鲜香，当崔成浩再度有些惊喜地看关关时，她正娇俏冲他问：“怎样？”
　　“好吃。”崔成浩毫不迟疑。
　　“能把白菜做好，才算真会做菜。”关关笑得自信：“就像写字好一样，越简单的字越难写。”
　　是呀，崔成浩由衷赞同，面前的关关穿着红色小牛皮夹克，素面朝天，黑衣打底，扎再简单不过的马尾，刚才走过来一路都有男女羡慕行注目礼。
　　“师兄你喜欢吃啥？这一片没我不熟的，如果你喜欢今天的口味，保证下回能带你吃得更开心。”关关眼角上翘，话一下多起来，语速也轻快起来。
　　“喜欢，喜欢！”崔成浩的脸上早漾开真心笑容，舀了口海鲜粥，冷热合意，真的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粥，唇齿留香。
　　等两人又分了后面那锅皮蛋瘦肉粥，已经熟络地有说有笑起来。
　　崔成浩存心追求，熟男熟女，交朋友有啥好遮遮掩掩？确实关关也没想到，崔成浩会这么直接了当。
　　很对胃口。
　　结账的时候，关关冲他开起玩笑来：“师兄其实我觉得挺亏，竹杠敲得太轻，要不今天我请，正好有外快，你下回请贵的？”说完还冲崔成浩调皮地眨眨眼。
　　“贵的便宜的都我请。”崔成浩开心地笑，“哪能让你掏？”
　　两人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马路两侧的银杏已经黄遍，落叶成阵，蝴蝶样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秋天干燥，汽车路过总是扬起微尘。崔成浩体贴地让关关靠里，自己走在外侧。
　　那么细心啊！
　　受感动的关关终于没忍住，轻声问出：“她为什么要去美国？没有孩子吗？”其实她内心更想问，你这么好，如果有个孩子是不是就不离婚了？
　　离过婚的女人知道那种痛。
　　“机会难得，是全额奖学金，她拿掉孩子走的，都两个月大啦。”崔成浩语声低缓。
　　关关实在没想到，世上会有这种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女人，一下顿住脚步，突然又发觉自己好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其实她并不是担心当后妈，可惜此刻只会越描越黑，只好眼巴巴看着崔成浩，不好再说什么。
　　“没事。”崔成浩强笑：“其实，不能为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固执地将他带来这个世上，也不见得是做父母的负责行为。”他用脚尖轻踢面前的小石子。
　　“是。”关关感同身受，想起了她曾有过的孩子，一丝哀伤袭上心头，那是个和她没有母子缘分的孩子。
　　“你呢？这么美丽，这么优秀，那人，怎就舍得放弃？”崔成浩顿了顿，也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不过，目光仿佛柔软的手，安抚地望着关关。
　　“飞黄腾达，出轨。”关关想到楼下的大型超市，抚了下眉心，感应到他的安抚，又微微扯起嘴角：“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牵扯？”
　　寥寥数语，是曾经挥之不去的伤痛，所以，沉浸在悲伤中时关关曾开导自己，别想了别想了，这件事，死的时候写进悼词里，不过一句话而已，说不定，提都不会提。
　　正午的阳光温暖如熙，从金黄的银杏树冠间隙漫入，漫步的两人，映在地上两个拉长的影子，渐渐重叠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