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歌》打的一手好酱油

2、NO.1楔子 衍泽渊，仇

　　敏毓湖畔，静的针落可闻。这份宁静却无法抚平卧在湖畔巨石上衍泽渊的思绪，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血光滔天。
　　敏毓湖，已经沉寂了的衍家的发源地。当然这只是传说。
　　先祖上乘天命，辅助命定之人一统九歌大陆。后因恐遭帝王忌讳，隐居于敏毓湖畔，避世不出，但依然躲不掉多疑的帝王。族人自敏毓湖旁耕种劳作，不提先辈往事。千百年来，大陆分分合合，战火频仍。铭岚、赤天、东篱、南凉四国相望，却传出了衍家身承天命的传言。
　　敏毓湖多少年不曾安宁，衍家徇家规不愿出山，却招来灭顶之灾。
　　天命之术不可论，既不能为我所用，唯有毁之。
　　想必各路枭雄都这样认为。
　　衍家自避世以来，耕读传家。锄锨镰钯怎抵抗得了精兵利器。只有偷偷出门玩耍当年只有7岁的衍泽渊的祖父衍泮得以躲过。待他归家，一地的尸块残身，生生染红的敏毓湖妖艳的刺眼。
　　以天为证，衍泮誓报此仇，否则全族死后灵魂无依，此势以吾之血脉传承。孤身的少年对着敏毓湖立下重誓。
　　衍泽渊从没见过父亲，是祖父一手把他抚养长大。从小告诉他衍家的血海深仇。祖父一生殚精竭虑，终死于过度疲累，临终前逼迫自己发誓，定报此仇。自衍家血债已有一个甲子，衍家，只剩衍泽渊自己了。
　　思虑过重，衍泽渊只觉的头一阵阵的抽痛，他皱皱眉，抬手试图按摩自己的穴道。一双柔荑已经轻轻覆了上去。
　　“炎燚，不是让你在家里休息。你怎么来了”衍泽渊并未睁眼，炎燚，这是他唯一的柔软。
　　为了家族传承，祖父命他早日完婚。钟炎燚是祖父从外面带来的孩子，强硬的毁去了她的记忆，只为与衍泽渊相伴，只可惜，两个人年逾而立，却未得一子一女。但衍泽渊亦不愿为了传承去碰别的女人。只有炎燚就够了。衍家已经灭亡，只要大仇得报，有没有子嗣，就变得都不重要了。
　　“泽渊，那三个女孩子，你……”钟炎燚手下动作未停，却欲言又止。
　　“炎燚，”衍泽渊握住钟炎燚的手，“这事，我们说过的。衍家的大仇全系在我身上，敌人太多，我别无他法。”
　　“可是泽渊，十五年了，这几个孩子自垂髫之际在我们身边养至如今双十年华。我怎么舍得让她们孤身去面对那么多危险！”钟炎燚望着衍泽渊的眼，一字一顿。
　　“炎燚，她们武功俱都大成，已修炼出剑意，不必担心。”衍泽渊并不以为意。这三个女孩，俱是自幼收养，倾囊相授，小小年纪已经领悟剑意，等闲人等不能近身。
　　“她们在我身边长大，我眼看着她们一日比一日美丽，就像我自己的孩子。泽渊，她们还年轻，我们不能这么毁了她们。”钟炎燚握紧衍泽渊的手，试图让他放弃那些疯狂的想法，“泽渊，衍家的血海深仇，我陪你去报。凭我们两个身手，九朝各处皆可去得，何况杀几个人，你又何苦为难几个孩子。”
　　“荒唐！”衍泽渊甩开钟炎燚，背身而立，“炎燚，休要妇人之仁。衍家的血债，岂是一人一命就可偿得清的。该为衍家付出代价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十五年来，这三个孩子我悉心教导，为的就是衍家的恨。”
　　他转过身，抬手摸了摸钟炎燚的头，一袭秀发贴服在她身侧，端的美艳不可方物，“炎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待我们大仇得报，我陪你去看遍九朝山水。在你喜欢的地方结庐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环绕膝下，喊你娘，跟你要糖吃。炎燚，我知道你心疼这三个孩子，我们的计划并不是一条死路，你要相信我。”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最重要的是要好好调理身子。你因幼时受损颇重，体虚宫寒才难以受孕。乖，你不是想要我们自己的孩子吗，不要瞎操心，一切有我呢。”
　　钟炎燚抬头看着丈夫，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温柔。
　　不远处，三个明眸善睐的女孩子，大概双十年华，正并肩走来，钟炎燚看着三个姑娘的笑颜却总觉得无法安心。
　　“师傅，师娘。”三个女孩走到他们身边，俯身行礼。
　　看着这三个做女儿养大的徒弟，衍泽渊压下心底的波澜，为了衍家，什么都可以放弃。
　　“炎燚，你先回房休息，她们离家前，我最后嘱咐几句。”
　　钟炎燚并没有应声而动，她直直的看着丈夫，“泽渊，你的计划，依然不肯告诉我吗？”
　　“乖，别操心这个了。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感觉到丈夫的不可动摇，钟炎燚未作坚持，看了几个孩子一眼，似要把她们最后刻在心里。她缓步离开湖畔，直到感觉不到丈夫的视线，才飞身进入房间，迅速的换上一身轻便装束，拆掉满头钗环，仅用一根玉骨簪挽起秀发，提气轻身，又回到湖边，远远的在湖边的树上隐匿身形。距离那师徒四人的所在地依然很远，听只能听个隐约，她只能凭借面向自己的丈夫的嘴型用唇语来判断。
　　她不敢多做靠近，那三个孩子的功力虽暂不如她，但也不可小觑，而自己的丈夫衍泽渊则早已至化境。亏得衍泽渊在自家地盘并未全身戒备，再加上想到复仇，心神波动的厉害，钟炎燚才得以在此隐匿身形。
　　她到要看看，泽渊一直瞒着不让自己知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她实在难耐心中的不安。
　　湖畔，衍泽渊一项项部署，环环相扣。
　　树上，钟炎燚一点点判断，静谧无声。却越听越心寒。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态，被丈夫发现。
　　直到天色渐沉，看着三个徒弟拜别远去，衍泽渊尽力压下心中喊回她们的冲动，为了衍家血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忽然感觉树上有人，未做细想，手中飞镖乍现，转瞬破空而去。
　　躲过迎面而来的飞镖，因为无处着力，身形微晃，钟炎燚脸上被划出长长的伤口，此时却已顾不上了。
　　她翻身下来，想要立稳，却依然打了一个踉跄。看着不远处的丈夫，咫尺，却仿佛天涯。自及笄就嫁给了他，以他的愿望为追求，也已经近二十年了，此时却好像刚刚认识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枕边人，如此狠得下心。
　　“炎燚……”看着树上下来的妻子，衍泽渊一时失语。她，该是恼了吧。那三个孩子她是真真的当作亲生子来疼，最后却被自己如此利用到一丝不剩。她，该是心疼了吧。
　　“泽渊，这计划，你筹划了多久。不是自收养她们之日起就做此打算了吧。辛辛苦苦将她们抚养长大，就为了这一天将她们亲手送上一条绝路吗！”钟炎燚早已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质问着丈夫，“十五年来，你对她们就没有一丝感情吗，就这样利用个彻头彻尾，武功高有什么用，你让她们用最宝贵的一切，来偿还你的恩情，泽渊，我真希望她们从来不曾被我们收养，哪怕死在数九隆冬，也比被最亲近的人榨成渣滓要好得多。”
　　“炎燚，我……”看着妻子的疏离，衍泽渊少有的慌乱起来。但闭上眼，他仿佛也看得到那日被族人的鲜血硬生生染红的敏毓湖。想要说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多少年来的默契，钟炎燚瞬间捕捉到丈夫刹那间的失神，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急切的开口，想要劝回丈夫的一意孤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泽渊，我们去追她们。我们追得上的。我们告诉孩子们，任务取消了。让她们去过自由的生活。这仇恨已经压垮了祖父，压迫着你，不要让它再继续造成孩子们的不幸了。我衍家的仇，我们自己去报，我陪你。我们夫妻合力，什么地方都可闯得，该负责任的人，我们通通仗剑杀了。就我们俩个，亲手去解决我衍家的仇，杀谁，全听你的。最后哪怕死也死在一起，好吗。”
　　看着殷殷期盼的妻子，衍泽渊几乎要脱口应下，但还是忍了下去：“炎燚，不要意气用事。为报家仇，我在所不惜。但家仇未报，我，死不得。我们，都死不得。”
　　“衍泽渊！她们还是孩子，你何其狠心！”钟炎燚冲着丈夫歇斯底里，却发现丈夫似乎越来越坚定。
　　“炎燚，过来——”衍泽渊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向妻子伸出手，等待着妻子像往常一样将柔荑交付给她，他定定的看着妻子，却发现妻子非但没有过来，反而一步步后退。
　　看着依然温柔如故的丈夫，钟炎燚也慢慢平复了心情。
　　“衍泽渊，仇恨已经将你逼得失去了人性，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们。”钟炎燚转身离去，向着孩子们离开家的方向，步履缓慢，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看着妻子一步一步，越走越远，越走越坚定。衍泽渊依旧挺立在原地，身躯肃然，只有咬紧咬破的下唇透漏出他的颓然。
　　走吧，炎燚，去找她们。我早已沉沦，但你还干净。若你能拉回她们，是她们的福。若你不能拉回她们，你们都是我的债。但若不能，炎燚，就陪我一起永堕深渊吧。我，等你。
　　炎燚，这就是命，这一切都是命，无从强求。是我的命，是你的命，是这三个孩子的命，也是，天下人的命。

作者有话说

　　初次写文，请诸位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