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堪》眉凉羽

2、相约

　　暗夜，清风，室内一灯如豆。
　　贵妃榻上，一身黑纱覆体的女子软卧于上，闭眼假寐。皓玉细指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是疲惫不堪。
　　幽暗的烛火随着夜风摇曳，光线忽明忽暗，连带着那绝色容颜也不时的隐于黑暗中。
　　柳眉无意识的轻颦。
　　那人迟到了。
　　许久之后，月上柳梢头，一道人影缓缓接近，然后在门前站定，伸出手似是要推门而入，却又久久未动，迟疑着是否要进去。
　　“怎么，来了，不敢进？莫非阁下想效仿大禹治水时过门而不入？”只是，这儿不是你的家。咽下这句话，她不想再制造矛盾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由屋内传来的轻柔女音，终是让他下定决心，推门入室。
　　来人里在圆桌旁，侧首望着桌上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坛廉价的竹叶青——却是他极为钟爱的。半晌，偏过头居高临下的直视她。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身体早晚会被你自己给弄垮！”男子语气中有三分愤怒，三分懊恼，还有……四分的关心。
　　如果这时有江湖人在旁，必定会大吃一惊！
　　一个是正道江湖上人人推崇的翩翩少侠，一个是人人欲除邪惩恶的魔教妖女，不管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不过，惊人的可不是这个，而是那个人竟然生气了，还向别人发了脾气！
　　武林上谁不知道他们的盟主素以沉稳平和著名，无论遇到多么出格的人说或是做多么出格过分的事，也从未显出过一分不悦。多年而无例外。现在是什么情况？
　　“容我稍提醒盟主一下，妾身如今身体虚弱，且受寒毒之苦，还是盟主的功劳呢。那么，盟主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呢？”女子说话如珠玉落盘般清脆，温柔，话语中，则极不协调的带着浓浓的嘲讽。
　　来人未置可否，不再说话，只是深深，深深的看着她，眸中，一片复杂之色。
　　“坐。”女子点头示意，身子也随之坐起，抬手将面前的两个酒杯斟满。
　　“今日找我来，何事？”
　　女子展颜一笑，明眸皓齿，竟是无比的动人，好似那盈盈月光，烈炎万丈也夺不过她哪怕一分的光芒。而她，仅轻轻地勾了勾唇而已。
　　“我们……好象很久都没有聚在一起给你过生辰了。”
　　那男子听了，也是明显的怔愣了一刻。随即苦涩一笑，连话语中都添了几分不可言状的沉闷。
　　“是……够久了。”
　　“敬你。”女子面带三分迷蒙的笑意，举起酒杯。
　　男子也条件反射地举起杯子，轻扯嘴角，勉强一笑，“敬我什么？”
　　闻言，女子眉一挑，唇边的笑都挂上了邪魅，“敬你当年的狠和绝呀。”女子表情未变，甚至连话都依旧软软的好听，只是那本来就没有多少温度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那……我就敬你当年干脆的放手。”
　　“好，干！”酒杯轻轻相扣，撞击出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悠悠不绝。

　　半个时辰后，女子站在门前，望着那男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隐入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轩主，天寒，进屋吧。”不知何时，一名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现在她背后，轻声道，“轩主与他的仇，早晚会报！他欠轩主的，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那言语中，就是浓浓的恨意！
　　那女子虚无一笑，道，“千夜，你记住了，我和他没有什么仇，从来没有。”
　　“恩？是，属下记住了！”
　　“恩，回屋吧。”
　　“叽呀——”一声，木门缓缓合上，将屋内屋外隔成两个世界，街上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好象刚刚是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针锋相对……与彼此不停的相互伤害。只除了那女子在旋身回屋前低声自语地话还在回荡，轻得竟连身边的黑衣人都没听见。
　　“沈浩轩，你真的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