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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去你心里 楔子——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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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回雁山上雁回山
瀑布遥落桃花潭
江河不返同归途
硕果奉在心门殿
天下至宝有归日
春去春来与君行
情恨纠缠,迷失在江湖烟雨之中
爱怨交织,遗失在刀剑天下之外
喂……你到底要去哪里。
序幕——
承乾二十三年冬,比刃伐乾,乾军大败,退守于临阳。乾王下令:若有击退敌军还江山安宁者,赏金千两,布万匹。故奔走相告。然前卫戍大将军许益闻而无动。问其故,曰:天下至宝,已然于家。
承乾二十四年夏,乾军得一将才,名曰复相子。此人先前拜于许益麾下,任副将。及冬,反击比刃,胜,后染风寒,薨。然则,有闻盛传,其征战沙场,挥剑直指天涯,血染晚霞,英名高至云霄。只为许益室内天下至宝。
承乾二十五年春,比刃军退,国家安定,外戚战乱平息,却是江湖血雨腥风始。
正文——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回雁山涧瀑布飞流直下,江河之水多会于此。一条蜿蜒小径顺山势而上,道路两旁,桃树花开,花朵繁茂,红白交错,团团簇拥。风过,花瓣翩翩而落——却像极了春天泪珠遗落,少女倚在桃树干上,眉头紧锁,轻咬着嘴唇遥望小路尽头。
“笃笃笃……”急促的马蹄声近。白衣少年骑马渐渐的进了,少女一仰头,拦在路中:“喂……公子,我迷路了,带我一程可好?”少年勒马而止,眼神冰冷:“你是谁,要去哪?”少女甜甜的笑着:“我是许将军家的丫环,出来帮小姐采花扑蝶,和其他家人走散了,失了归路。”少年沉吟:“许家的?出来几日了。”少女朗声答道:“七日了。”
“可有验身之物?”
“这……”少女露出难色,“小姐送我的簪子可行,出来没想遇到这等事,家牌没带在身上”少年看着女子头上所饰之物,果然贵气华丽,不似平凡之物
少年伸手:“上来。”
一路策马扬鞭,直至近了城门,少年勒马而止:“你为许家丫环,此事可真?”
“小女子不敢欺瞒公子。”
少年脸色微缓,却仍有哀伤凝重之情:“你七日前出门,当不知将军家三日前遭横祸,有贼人夜袭将军府,我曾受恩于将军,如今特来相助,不知是否来得及,今晚要夜探将军府,你也回不去了,不如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谋出路。”
女子听闻,不禁泪如泉涌:“我当真不知此事,可否让小女子暂且跟着公子,我只在那客栈等候,若公子夜探所得些许消息,还望公子特来相告,必不敢拖累公子。“
“也罢。”
此值深夜,银光遍地,月满西楼。
少年一个脚步轻点,轻盈的翻墙而进。府内生机全无,桌椅板凳七零八落,丫鬟奴才的尸体横在庭中,内室,将军与夫人双双被刺死,却仍正襟危坐,威严不减生前,公子拜了几拜,便依密函所示,寻到了暗门。
暗门轻启,有一发丝散落的女子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看到了来人,向内躲闪,目光凄哀。
“小姐莫怕,我曾受恩于将军,将军遭此横祸之际用信鸽给在下传来消息,将军有求,在下不敢不从,请小姐莫慌,随在下出去。”
女子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少年。
少年领着女子出了内室,穿过大堂,正当出府,几个黑衣人自屋顶而下,少年大惊,心中暗想,将军把小姐藏了起来,贼人找不到,必想到将军早已安排人来救,真该死,我竟如此大意,若小姐因我相救而死,我岂不是有负于将军,真是万死莫辞。
然而,纵使少年武功高强,却仍难敌众人,不幸负伤,突然,女子扔出一个烟雾弹,带着少年轻功飞出。
“小姐轻功竟如此好。”少年不由赞叹。
“小女子武艺不精,唯这轻功,保命时的要紧玩意,可不敢不精。”
“我在路上偶遇小姐的丫环,我们这就与她汇合吧。”
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我的丫环?那真是太好了。”除此之外却不敢多说。
客栈的门轻轻的被扣响,少女开了门,看到公子和带回的女子,不由得激动万分,上前拥抱,不待对方开口,便急迫的说:“小姐,见到你真好,靖萱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对方沉吟片刻,莞尔:“我也一样。”随即闭了口,不再说什么。
靖萱将拥抱的手放了下来,对着少年感激地说:“多谢公子相救,这一天的仓惶,竟忘记问公子高姓大名。”
少年微笑:“靖萱姑娘抬举了,在下王江硕。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我们小姐芳名云暖,公子此行必定累了,请坐下饮茶,我打听到重要的消息,要与公子和小姐讲。”
靖萱领着二人来到桌前,云暖正要抬手拿茶壶,靖萱便早一步抢了先,为二人斟茶,“公子有所不知,据我打听,将军家遭此大劫,城中却无半点风声,我想,恐不是那贼人有意压下了此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少年冷笑:“我在府中遇到了贼人,他们武功高强,招式似曾相见,仿佛是朝廷的人,御前的人。主上痴迷于珍奇异兽,不惜一掷千金,再加上连年打仗,国库空虚,传闻将军家有世间至宝,我想,莫不是主上有意来夺。”
“这……”靖萱手一抖,打翻了茶壶,却不察觉,眼神茫然“岂不是家中惨事无人主持公道,可怜我们两个弱女子,今后将不知该去往何方。”
云暖找了块布擦拭,少年看着靖萱无措的眼神不由得心疼:“姑娘不用担心,在下愿护二位姑娘的安全。也请二位小姐告诉在下,这将军家中的至宝为何物?请姑娘不要多心,在下只是认为不管是什么至宝,都没有生命重要,如果可以,不如交出至宝,换余生平安。”
靖萱的泪落了下来:“我家,哪有什么至宝?就是有,我和小姐……”说到这里,抬手揩干了泪,目光盈盈的看着云暖,“也不知道。将军和公子一样,只希望家人平安团圆,当年不愿参战时所说的’至宝已然于家’我想,是留恋家中时光,想要安度晚年,不愿参与战事,能与夫人小姐在一起,就是将军最大的宝了。但是将军仍心系朝廷,所以后来复相子小姐提亲,将军便说要复相子公子去报效朝廷,有了功名才能娶我家小姐,将军不仅是为朝廷寻找人才,也是想小姐嫁个有勇有谋的英雄,复相子爱小姐极深,视小姐为天下至宝。”
少年听了,唏嘘不已,叹道:“唉,将军和复相子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只可惜昏庸无道的君主不知。”说吧,望了望窗外,“天要亮了,二位姑娘先休息,明日再做打算。在下告辞。”
天不久就亮了,却正和靖萱的心,她早已等不及出去打探消息。
她来到城门口。却见悬挂着王江硕和云暖的肖像,看了眼通告,大致是说王江硕杀害将军全家五十二口,劫持小姐而去。掩盖了四天的灭府案以这样的谎言曝光出来,靖萱怒火在胸中燃烧。转身而去。
赶回客栈,敲响王江硕的门,门开了,房内的人双眼通红,也是一夜没睡。
“公子,城门口贴了你和小姐的画像,咱们出不去了。”
“该死的贼人,小姐平日不出门,样貌不被世人所知,昨夜我带小姐逃出府,片刻之际,小姐和我的相貌就被记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公子莫慌,我倒有一计,城中有一庸医,名程季,可医术却没成绩,医的好医不好完全靠运气,医好了也就罢,医不好就偷偷把人运出城,抛尸荒野,家人找上来,拒不承认患者曾来求诊。虽然如此,他的诊费及其便宜,也有生病了的穷人无路可走拼一次试试。”
王江硕恍然大悟,连声说是妙计。
靖萱去请程医生,王江硕进屋装病,云暖在屋内等候。
程大夫看靖萱介绍自己是外乡人,便边诊脉边吹嘘自己的医术,靖萱连连称是。
程大夫诊脉,没发现王江硕的病症所在,又看他气息奄奄的样子,便推脱难治,带回去好好调理。没成想,王江硕当夜就气息全无,清晨正把稻草盖在尸体上,假运稻草将尸体运出城,就撞上靖萱和云暖来要人。
“小姑娘,不要诬陷老夫啊,老夫与你们素昧平生,何苦王老夫身上泼脏水呢?”说罢,匆忙的将车向城门口推去,靖萱知道计谋已成,于是声嘶力竭的哭诉:“啊,你还我的哥哥,你还我的哥哥!”云暖也喊着:“哥哥一定在稻草下面。”做势要去翻稻草,又恰到好处的总是假装碰不到。程大夫急了,脚步如飞,一路赶到城门口,云暖故意摔了几跤,脸上蹭了土,又与泪水和了泥,看不出模样,到了城门口便抱住守门的官兵的腿:“这庸医害死了哥哥,求官爷主持公道啊。”
庸医在城内混迹了多年,早已上下打点,官兵谁不知道,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场景,于是放了庸医出城,还不由分说把云暖和靖萱也赶了出去。
庸医将王江硕扔在野外,靖萱和云暖趴在王江硕身上哭的不能自已,庸医冷漠着转身而去。等看不到庸医的背影,靖萱摇了摇王江硕:“公子醒醒。”
王江硕悠然转醒,对着云暖笑了笑:“看来,要想保命还要学会闭气。”
“但是,还要感谢小……小萱的智慧,没有智慧的话什么武功都是无用武之地。”云暖拿手帕擦了擦脸。
春去夏来,三人一路逃亡,危险似乎已经远远在身后,这好赶上靖萱的生日,于是三个人去酒馆庆祝,猜谜取乐,猜不对的人罚酒,王江硕武艺虽高,字谜功夫却远远比不上二位姑娘,一坛酒很快就下了肚。有些醉意,便不再那么警觉,直到敌人很近了才有所发觉,他起身,身体绵绵的使不上劲——酒里有毒!对打是不可能了,就连逃脱可能就只能带走一个人,他深深看了一眼靖萱,毫不犹豫的握紧了云暖的手,破窗而出。
靖萱淡漠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王江硕愧疚的眼神然后决绝的带走了云暖,内心平静,没有怨言,没有遗憾,甚至没有恐惧。
他在赌——赌靖萱不会死,她如此聪明一定有办法自己逃脱。
她也在赌——赌王江硕会及时回来救自己。
他们都赌赢了,也都赌输了。
靖萱没有死,王江硕也把云暖安置好回来救靖萱。只是回来了,却不见靖萱,窗棂上两节断了的手指揭示着靖萱曾经多么激烈的挣扎过。血已凝。王江硕手捧着断指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他早已爱上了这个调皮的,聪明的女子。可是自己却要报恩于将军,怎样能失信于将军生前最后的嘱托。爱情和报恩之间,他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体内的毒再一次冲了上来,他一口鲜血喷出,失去了意识。
等到醒来的时候,王江硕意识到自己躺在破庙中,云暖在一旁捣药,他咳嗽几声,云暖转过身:“醒了?来,喝掉,再喝几次,毒就差不多解了。”说完在捣好的药中加了清水递给王江硕。
“我知道你会去哪里,看你一直没回来,于是便去找你。你不用担心,靖萱大概是发配边疆了,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救她。她的……她的……”云暖始终不忍说出那两个字,“放在荷包里了。”说罢递给他一个精致的荷包。
王江硕扯起嘴角,有些凄惨的笑笑。
朝廷的兵方圆百里的搜查的预想的要快,王江硕的毒没解净,军队却先来了,二人一路逃脱,却走上了悬崖。
前是悬崖,后是追兵,王江硕眼看无路可退,只觉得愧对将军生前嘱托。
云暖附耳轻语:“公子不要自责,我才叫靖萱。府中大劫,将军早已得知消息,派人送小姐出府住进回雁台这外人不知的私宅,而我,自愿留下来代替小姐,生便生,死便死,只求小姐平安。”言尽,抱着王江硕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却在半空中掉转身体,自己在下,护住了王江硕。
血流满地,云暖——不,是靖萱,双眼空洞,嘴微微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就没了气,王江硕知道身下的人想说什么,于是眼含热泪起身,渐渐远去了。
秋风萧瑟,万物衰竭,一行人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铐缓缓前行,凶恶的官兵在后面不停的叫骂。
渐近黄昏,被押解的犯人在官兵的指令下停下来休息。
“求求你,给我奶奶一口水吧。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跪在官兵面前。”
“去,老子都喝不上水呢。”当兵的踢了一脚女子,把酒壶拧开,灌了好几口。
“军爷,我会做汤,我可以去采点野菜做汤,求你让我做,我就要求给那位病重的奶奶喝几口,求你了,军爷。”另一位女子也跪下来哀求,脏兮兮的面容如果仔细分辨,会发现此女子竟然是许云暖,顶着靖萱身份活下来的许云暖。
当兵的暗自思量,这荒郊野外的,有这么冷,有热汤多好喝啊。于是打发这个女子去挖野菜。
女子真的没有跑,忙忙碌碌的挖了一堆野菜,用随行的锅做了满满一锅。
汤做好了,当兵的围了一圈:“小娘们做的不错啊,挺鲜。”云暖拿着碗要盛一碗,却被一把推开。
云暖泪珠滚滚落了下来:“您答应给那位奶奶喝的。”
“老子答应给她吃土。”当兵的抓起一把土扔进云暖的碗里,哈哈大笑。
老奶奶的孙女爬了过来,抱着云暖:“姐姐,没关系,奶奶说谢谢你。”
云暖轻声说:“告诉你奶奶,等下才是真的没关系。
”
官兵喝完还省下许多,他们弄翻了锅,把汤都到了,戏谑的看着犯人。
然而不一会,都软软的到了下来,口吐白沫气绝身亡,少数几个还能喘气的,也弱弱的不能动弹。原来,那锅汤里,云暖放了有毒的野菜。
云暖挨个翻着官兵,找到了钥匙,放走了所有犯人。
云暖用了一个冬天,挣扎着回到了回雁山——父亲的私宅,她打扫了整个庭院,虽然不如将军府,但是她知道,这就是她余生的全部。如果有幸,那个人会来。
又是一年暮春三月,草长莺飞,回雁山涧瀑布依旧奔流不息,桃花也开的刚好,红白相错,娇艳无比。她每日带着针线到小路旁去刺绣,一边刺绣,一边遥望着小路尽头。
“笃笃笃……”急促的马蹄声近。云暖扔下刺绣站了起来,心脏猛烈地跳动,近了近了!她看到一袭白衣由远及近。
“喂……公子,我迷路了,你带我一程可好。”
少年勒马而至,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喉头哽咽,几次没说出话来。桃花瓣片片随风飘落,他知道穿越桃花花海,命运终于在一圈年轮旋转之后,带他走进了春季。
“你要去哪里。”他本想说的更动听些,却无奈嗓音干涩,说出了与一年前同样的语句,人世间事本就如此,同一个伊始,却可以不同的衍生出苦难和幸福。
“我要去哪里?”女子调皮的眨眨眼睛,“我要去你心里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