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风起扬花愁杀人》破颜拳

5、【4】

　　4.

　　自古以来，一个合格的医者，在最初诊治病人的时候就要表现出慈悲同情之心。这种下定决心来救助病人的大夫，才能被称得上是医者仁心。菩萨心肠的大夫有很多，可是叶若飞不明白仅仅只是在自己出去找点木板的时间里，自己的师兄怎么就对着这个明教少年露出了老爹看儿子的表情。
　　严子圣虽说是出自万花谷，可好歹也算是一方名家，这么没形象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出现在叶若飞面前，可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叶若飞叹了口气，端着手里的竹子走了过去，对着严子圣说道：“师兄，这是用来固定伤腿的竹子。我找不到能用的木板，就先劈了些竹子来。”
　　严子圣吸溜着鼻涕，手上还端着给少年喂药的瓷碗，一边继续舀起最后一勺汤药一边冲叶若飞点点头：“可以，一会儿我来给他绑上。”说完转过头继续对着那明教少年道：“阿泰，你要是一会上竹子的时候疼得难受，一定要叫出来啊。”
　　明教少年点点头，就着严子圣递过来的勺子又喝了一口，总算是把一碗汤药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他抬眼看着叶若飞，满脸通红地说道：“叶大侠，刚才多谢您救了我一命。”他眼见叶若飞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慌忙解释道：“严大侠跟我讲了讲经过，说是您把我送来这里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下去。
　　“我跟阿泰说啦，是你这个老好人救了他。”严子圣接过话头，把手里的空碗递给站在一旁的大夫，大夫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感情这个少年是不记得跌落在自己马前的事了——叶若飞叹了口气，也顺着坐在了竹床的一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的伤腿，问道：“师兄，他的伤势怎样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怎么样？”严子圣取过了竹板，放在少年腿变比划着长短，幽幽道：“只能是骨头裂了呗。”
　　“……”叶若飞听了他的话，看着少年已经消了点儿肿的伤腿皱起了眉头。“你叫阿泰？明教来的？”
　　少年点了点头，抿着嘴巴用自己晶亮的眼睛看着叶若飞。
　　“你满十六岁了吗？这么小的年纪，你爹娘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
　　阿泰连忙伸出两手比划起来：“不不不，我已经十八岁了。要知道，在我们明教，好多十八岁的师兄师姐都已经可以独步江湖了！”
　　叶若飞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阿泰的肩膀，说道：“可是这洛道兵荒马乱，不是你这种年轻人应该来的地方。这次只是伤了腿，下次还指不定是伤到什么地方……”
　　叶若飞在这边说着，阿泰倒是低下了头没有回话，反倒是严子圣在另一边挑选出了合适的竹板抬头冲他俩一笑，道：“师弟，你帮我按着阿泰的肩膀，我来把板子给他绑上。”说完，他又看向阿泰，指了指肿胀的伤腿说：“会很疼，你可千万别忍着，要是实在忍不住，冲着师弟的手咬上一口就好。”
　　“师兄！”
　　“开玩笑啦哈哈哈。”严子圣笑着摆摆手。“师弟你快按住他肩膀，不要让他乱动。”
　　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师兄说话从来都是嘻嘻哈哈每个正形，叶若飞只好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了阿泰的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接触到阿泰，叶若飞稍稍有些惊讶。这个少年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摸起来的触感却是少有的结实。看来明教对于教徒的体能训练还是很严格的——叶若飞这样想着，手上加大了力气，按住了阿泰。
　　可能是以前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样触碰过，也有可能是严子圣举着竹板的样子下了他一跳，阿泰显得有些紧张，就连叶若飞都感到手掌下的躯体微微颤抖起来。
　　“阿泰，没事的。”叶若飞突然出声安慰了阿泰一句，可就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严子圣举着板子瞪着吃惊的双眼看向了他。叶若飞有些不好意思，又冲阿泰地解释道：“师、师兄的技术很好的，你放心……”
　　阿泰没有抬头看着叶若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严子圣见他准备妥当，便弯下身子将竹板贴在了他的伤腿上，接着用力缠起了布条。
　　叶若飞按着阿泰的双手倒是没有再继续施力，因为阿泰并没有如两人想象中的那样挣扎起来，反而是捏着拳头，用尽全力忍着痛。叶若飞低头看着他，看到一些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想必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冷汗了。
　　严子圣的动作很快，不愧于名医的称号，三下五除二便将固定的竹板绑了个结结实实。手上的动作一结束，他立马抬头有些心疼的看着双拳紧握的阿泰，接着凑过来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叶若飞也松开双手，站在了一边看着他们。
　　“没事啦阿泰，”严子圣笑着拍了拍阿泰的脸。“已经固定好了，过个半个月就差不多可以下地走动了。”说完他还揉了揉阿泰的头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阿泰脸红着点点头，这时才抬头看了看叶若飞。“多谢严大侠和叶大侠，等我好了，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哪还需要报答啊，傻瓜。”严子圣笑了起来，细想了一下又突然说道：“啊，要是你一定要报答的话，就认我做哥哥好啦。你看，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这次救你也算是缘分。我挺喜欢你的，不如我们就做兄弟……”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站在一旁的叶若飞猛地皱了眉头。
　　在叶若飞的记忆中，严子圣从来没有对谁说出过要成为兄弟的话，就算是对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有过主动靠近的意思。可这个突然出现的明教少年，怎么看都是奇奇怪怪的样子，却能轻而易举的让严子圣产生出亲近的感觉，叶若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怎么样都填不满了。
　　“啊，兄弟什么的，不行啊……”阿泰的话打断了叶若飞的念想，他有些光火地看向了少年。
　　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的眼里却是毫不值钱的玩物。叶若飞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了，连带觉着眼前这个明教少年变得更加不顺眼起来。
　　“咦？不能当兄弟？为什么？”严子圣也没想过阿泰会拒绝他，显得相当吃惊。
　　“我家里已经有很多兄弟姐妹了……”阿泰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脑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严子圣，换了个人似的用一脸严肃的表情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严大侠你可以当我的师傅吗？”
　　“……”
　　“……”
　　严子圣和叶若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两人像是傻瓜一样瞪大了双眼看着阿泰。过了好一会儿，严子圣突然冲着叶若飞伸出手：“师弟、师弟，你掐我一下，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叶若飞黑着脸掐了一下他的手。
　　严子圣嗷地叫了一声，转过头去一脸兴奋地对着阿泰——或者说自言自语一样说道：“哎呀妈呀，我也有徒弟了哈哈哈哈哈。”
　　严子圣显然心情大好，可站在一边的叶若飞的心却苦涩的不得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最靠近严子圣的人，可谁知道严子圣仅仅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的师兄弟看待，可能对他的感情还不如万花谷花海里的夜狼晴狼来得深……他叹了口气，不愿意再面对着严子圣和阿泰这对新师徒其乐融融的画面了。
　　叶若飞拂了袖子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探上来，捉住了他的腰带。
　　“嘿嘿。”半靠在竹床上的阿泰冲他露出了笑容，轻轻喊了一声：“叶师叔。”
　　“……”叶若飞愣住了，接着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红了脸——虽然对于眼前的少年还有太多的不了解，可是“升辈分”这件事情，却意外的让叶若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