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劫数 “你为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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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在下着小雨，空气很潮湿，置身于其中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雨水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气息，甚至还有河里鱼的腥味。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死去的鱼，它们翻着白眼，再也不愿看这糟糕的世界一眼。正对着这条河的是一座监狱。监狱年久失修，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久，看着犯过罪的人或是被冤枉的人来了又去。它就像这个城市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
“开饭啦，开饭啦，”一个看守监狱的人不耐烦的嚷嚷着，“真是的，每天都要伺候你们这些快要死的人，烦死了….”他不满的挠挠头，“啪”的一声，一只蚊子被永远的定格在监狱的墙上，血也随之飞溅了出来。“呸，真晦气..”他给一个狱房一个狱房的人送着吃的。
“这么漂亮，哎，真给毁了啊，不值得...”每当他送到201房的时候总是会感叹一句。这间房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叫做秦蔚。一年前，因为欺诈罪被捕入狱。这一年来从来没有人来看过她，听说家人都在国外。她很漂亮，她的美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即使在这黑暗的监狱里也依然无法打乱她的美。她美的像是起先就已经规定好的，她只需要保持下去。她终日是不笑的，也不喜欢说话，长长的头发垂在她的肩上，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让我来吧..”来的人是监狱长，叫赵拓。三十来岁了还没有结婚，好像对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同事介绍过好几次相亲，不是三言两语的把女人打发走了，就是根本没有去赴约。一来二去的同事们也就失去了兴趣，不再管他。
“好的，监狱长。”看守监狱的人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赵拓，便打着哈欠走开了。
赵拓看着秦蔚，这一年来，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每天会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光在闪烁着。她抬头，无声的交流着。她的眼神不曾离开过他的眼睛，她一直在想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日复一日的过来看她，却又一言不发。每次都是把饭给她放下，就离开。有时候真想问问他，你在想什么呢？秦蔚抚了抚耳畔的头发，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流水淌在了她的身上。
“秦蔚，你是被冤枉的。”她惊讶的抬起头，他的声音很好听，这样肯定的句式，打破了这一年来他和她的沉默。“你是替他顶罪，对吗？”赵拓放下手中的饭菜，蹲下身来，柔声问道。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秦蔚抬起头，有点挑衅的看着他。他的轮廓很深，眼神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牵引着自己，虽说三十来岁了，但却很精神，完全没有经历过世态炎凉的那种世俗之气。所以她并不讨厌他。
他蹲坐在地上，娴熟的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眯上了眼睛。“你为别人顶罪，但他从来没有来看过你。”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故人，用同情的语气，像是在替她不值，但是人生，不是短斤少两那么简单的事，公不公平也没有一个清楚的定义，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
她沉默的望着他，站起身来，捶了捶因为坐得太久而麻痛的小腿，将头发挽到耳后，慢慢的走过来。“大监狱长，你调查我。”她嗤笑，隔着铁门在他的面前蹲坐下来。
“后悔过吗？”赵拓站起身来，将烟丢在了地上，愤愤地踩了一脚。他觉得真奇怪啊，这女人明明每天呆在牢房里，身上为什么还是散发出了一种清香，明明那么淡，却浓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奇怪的是，并不难受，只是赵拓觉得这并不属于他。
“后悔？”她也站起来，“他也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为什么要后悔呢？”她看着他，看在眼里，却很难看进心里。
“秦蔚，我不是调查你。我是想帮你。”
“帮我，怎么帮？把我弄出去？还是让这里的人不要欺负我？我问你啊，怎么帮？”秦蔚的睫毛颤抖着，她生气了，但是她气的是自己。
一年前，在进监狱之前。她有一个很爱他的男朋友。他们是大学同学，他叫司南。在大学的时候他对她特别好，虽然家庭都不是很富裕，但是靠他打工的钱加上他父母每月所给的生活费，还是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司南说，只要有她的日子，再苦也不会觉得苦了。秦蔚那个时候是真的很幸福，她觉得虽然物质上不是特别好，但是精神上她很快乐。平常人的眼中，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司南阳光帅气，秦蔚年轻漂亮。毕业了，他们合租了一间房子，司南喜欢音乐，她赚钱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了第一把吉他。她真的不觉得苦，她甚至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再没有其他人能破坏，走进他们的世界，天长地久，花好月圆。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司南会去做那件事，就是让她替他被捕入狱的那件事。他拿A货的钻石去骗富太太的钱，但是最后还是被察觉，对方报了警。司南很怕，他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自己。秦蔚坐在他的身边，眼神里透着失望。“阿南….”她的手扶上他的肩，她甚至感觉到他的抽泣。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如此懦弱的他。“阿南，警察要是来了，你就说和你无关。”司南抬起头，眼角的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听到了猛烈的敲门声。
秦蔚拍拍司南的肩，笑笑说道：“阿南，别哭了。”她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两个手持证件的警察。
“你们谁是司南？”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我叫秦蔚。司南只是帮我去卖珠宝，他并不知道珠宝是假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秦蔚微笑的说道。她回头指了指司南，她看不清司南的表情，也不想看清。
“行了，都回警局再说。”警察将他们两人铐住，带上了警车。
进了警局，他们被分别带进了刑讯室。走的时候，司南不敢看秦蔚的表情，他甚至不敢说一句话，只要过了这件事，他离他当上歌星的梦想就不远了。只要过了今天。
“记住我说的，”秦蔚用口型对他说着。
秦蔚进到了刑讯室，坦然的坐下。
“开始说吧。”审讯员不耐烦的坐下，抬起头看她，“挺漂亮的，小姑娘。”
“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那个男生只是帮我跑路送货，他事先并不知道珠宝是仿造的，不关他的事。”
“说完啦？年轻人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审讯员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嗯。不关他的事，我认罪。”秦蔚抬起头，她的眼神显得那么坦荡。
“说每句话之前要想清楚，你所说的每一句，我都会记录下来，这里也有录音设备，你说的每一句都会是呈堂证供。”
在另一间刑讯室里，司南一直低着头。审讯员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
“你是说还是不说啊？”审讯员不耐烦的挥挥手。
梦想就在前方了，出了这个门，这么多年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他不想放弃，真的不想。他很痛苦，秦蔚微笑的脸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司南想说些什么，但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我…与我无关。”他睁大了双眼，因为他不相信这话是他亲口说出的。
“什么叫与你无关？”审讯员快速的在纸上记录些什么。
“就是都是那个女生干的，与我无关。”司南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喉咙沙哑着。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没有了。”司南再次低下了头。
最终，因为秦蔚的坦白，只被判了两年，如果在里面表现好，还可以减刑。司南只是拘留了几天，就被放了出去。她也没有期望司南回来看她，但她始终记得，司南把她送进来的这天，天空下着大雨，司南没有打伞，全身都被淋湿了。这段路明明就那么短，却显得那么漫长。司南不讲一句话，也不看她，只是帮她提着东西。
“阿南。”秦蔚抬头看着他，“分手吧。”司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天，我看到你包里面的介绍信。你卖伪劣珠宝不也是为了赚路费和到了上海的生活费么。你很有实力，你会成功的。司南，以后你再也没有这么好运，以后的路你都要自己去走。这种事你不能再做第二次。就送到这里吧，你走吧。”说完了她提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司南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吉他，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崭新，它经过他的手弹奏出了无数首曲子，秦蔚曾经在他身边笑的是那么开心。吉他的身上已经有一些刮痕，它们就像一道道岁月的伤痕永远的留在了司南的心中。快乐不会被岁月记住，能被记住的只是这一道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司南抱起了吉他，轻轻的拨动着琴弦。
“忘记分开后的第几天起
喜欢一个人看下大雨
没联络孤单就像连锁反应
想要快乐都没力气
我希望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摆在心底
不管别人说的多么难听
现在我拥有的事情
是你是给我一半的爱情
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谁也不行
从我这个身体中拿走你
在我感情的封锁区
有关于你绝口不提没问题”
唱完最后一句，司南撕心裂肺的哭出声音，哭到最后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这是他们大学时候最喜欢的一首歌，他们说好的作对方的独家记忆，就这样静静的牵着手一起走过时光。他不忍心，舍不得，像是一根跟银针刺着他最痛的心底，躲不开，甚至不想躲开。就任凭着痛楚侵蚀他的全身，最后，只感觉到寒冷，锥心刺骨的寒冷。
第二天清晨，他背上包，离开了这个家，在开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墙角的吉他，阳光洒在它的身上，熠熠闪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劫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