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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人行,必有大事焉 没有董妍 ...

  •   没有董妍歌的校园生活显得格外冗长。让大家欢呼雀跃的体育课对于林沐沐来说似乎有些煎熬。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林沐沐一个人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林沐沐想起小时候,那时的林沐阳还没有现在这般尖刻,两个六岁的孩子在荒弃的铁轨边玩的不亦乐乎,林沐阳牵着林沐沐冻的微红的小手,把她的小手包裹在羽绒服的长袖子里,拽着她的袖口,在生锈的铁轨上颤颤巍巍,却异常执拗的前行。眼前的铁轨一望无际,无论林沐沐怎样努力都看不到尽头。晚上回到家,林沐沐向母亲讲起那块荒废的铁轨,林小冰把一个盖满邮戳的包裹塞进林沐沐的怀里。
      “以后不许再去那儿了。”
      “为什么?”
      年幼的林沐沐没有注意到母亲眉宇间的怒气,和隐隐的苦涩。
      “你爸爸寄给你的,说是要你自己打开,妈妈加班去了,晚上舅妈会回来做饭。”
      屋子变的空荡荡,林沐沐小小的心底却被塞的满满的。包裹上不同颜色的邮戳似乎在告诉林沐沐这份思念是如何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箱子里是一个镶着密码锁的笔记本,光滑的本皮上一个乌发飘飘,吊着眼角的姑娘举着一把锃亮的宝剑,英气逼人。那时迪士尼版的《花木兰》刚刚在美国上映,林沐沐曾不止一次的听外公讲起巾帼英雄花木兰如何替父从军,征战沙场的故事,所以当1999年初春,《花木兰》的卡通贴纸,闪光卡片在孩子之间广泛流传时,林沐沐在想爸爸现在在哪儿,可惜现在是和平年代,根本不给她机会去替父从军。
      “哎,把球传过来。”
      林沐沐记忆的船帆还未来得及靠岸,便被冷不防的一声呼喊打翻的支离破碎。
      沾满泥土的篮球咕噜咕噜的滚到林沐沐脚下,林沐沐顺着喊声向不远处张望,金色的阳光幕布下,肥大的校服里蓝色格子的衬衣领子清晰可见。
      林沐沐不知为何,脸颊有些烫手,面前渐渐稀少的阳光被身着校服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我让你把球扔过来,想什么呢?”
      江南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校服的拉链轻轻的打在林沐沐的手臂上,林沐沐却至始至终没有抬眼看他。
      江南拾起篮球,篮球在江南的手掌与地面之前自由晃动,被篮球带起的湿泥溅在林沐沐的白色球鞋上,林沐沐低头望着鞋面上的星星点点,声音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清。
      “你来了。”
      篮球场上重新恢复了热闹,江南的身影在各种阻拦间灵活的躲闪跳跃,又是一个远距离投射。
      “三分,漂亮。”
      林沐沐的话被湿热的空气蒸腾不见。
      林沐沐总是想尽快的和同学熟悉起来,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努力就越失落,她又想起了林沐阳。
      江南对林沐沐来说或许是特别的吧。
      从董妍歌那里听到关于那个儿时记忆里点子王的故事,和自已一样缺少父爱陪伴的成长,林沐沐迫切的想知道,那个记忆密码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答案,很快,上天听到了她的渴望,并给了她机会。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很流行写周记,无论你写的天花乱坠还是流水账,第二天的早上,不少于三百字的周记作业必须安安稳稳的出现在语文老师的办工作上,对于当时很多甚至可以说是绝大部分学生来说,写周记无比的煎熬,于是就有人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法子来应付周记,抄音标、写菜谱,无所不用其极,结果可想而知。王萍萍老师毕竟喝过洋墨水,她参考了西方的教学模式,让同学们以一对一的形式,共同完成一项任务,任务内容不限,最后用周记的形式记录下来这一天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很快,同学们各自找的了自己心仪的搭档,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隐晦暧昧的个人情愫无从得知,只知道最后全班只剩下三个人没有搭档,林沐沐,郝凡,以及仍在会周公的江南。事后得知,董妍歌生了水痘,和学校请了一周的病假,可对于林沐沐而言,比董妍歌生病更让自己心里不好受的是,老师让自己和郝凡,江南组成三人帮完成周记任务。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写周记更令人煎熬的事,那就是和这两个人一起写周记。郝凡不用多说,他和林沐沐的梁子从开学那天便结上了,而江南,根本不会参与什么所谓的周记活动。放学后,江南在班级门口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语文课代表苏茉,然后把周记本子甩给她,热闹拥挤的走廊江南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不做,谁做谁傻帽。”
      林沐沐的脑子里像是出现了闪回,开学第一天语文老师交代了周记作业安排后,苏茉下来收准备记周记的作业本,轮到江南,他的眼底写满不屑。
      “家里穷的叮当响了,哪来的钱买本子。”
      江南向周围使眼色,后几排顿时传来一阵窃笑,苏茉羞红了脸,嘴唇被咬的发白,转身离开时,高高梳起的乌黑马尾一扫而过,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那年,雅倩清逸的广告在电视上频繁播放,美丽的姑娘轻抚秀发,说有一种清逸的感觉。林沐沐不知道清逸的感觉是什么,她把还剩下大半瓶的洗发水藏起来,央求妈妈买一瓶雅倩清逸给自己,当自己打开蓝色瓶盖时闻到的淡淡香味,和苏茉头发上的一模一样。课间休息,苏茉急匆匆的离开座位,等到上课开始两分钟时,苏茉才气气喘吁吁的跑回班级,刚巧被高年级带袖标的值周生抓了个正着,三班因此被扣掉了一分。下课后,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苏茉脸颊通红,当她把一个封皮上印着可爱大耳熊的本子放在江南桌上后离开时,脸上的绯红仍未消退。江南胡乱的翻开本子,发现了里面夹着的纸条,当江南嬉笑着和后排的”兄弟们“分享纸条上的秘密时,班级再一次响起了阵阵窃笑。
      体育课结束后,当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回到班级时,苏茉夹在本子里的纸条不知被谁贴在了黑板上,纸条上的钢笔水字迹似乎还没有干涸。

      江南同学,这是我刚刚给你在学校小卖部买的本子,图案有些卡通,你可能会不喜欢,不过这是我在小卖部里看到的最不女孩子气的本子了,送给你记周记用,希望我们能共同进步。

      苏茉

      纸条的右下角,不知何时被人写上了苏茉的名字,字迹仓促潦草,但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写名字人的骄傲不懈,以及纸条主人的自作多情。
      林沐沐对于苏茉了解并不深,但她明白,苏茉一定和自己一样拥有着不为人知的骄傲和自尊,当这些最最重要的东西被人肆意践踏,无论医术如何精湛,也无法缝补心底簌簌流血的伤口。
      那本甩给苏茉的本子苏茉并没有接,她和江南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两个人的背影无比的相像。而那个本子灰溜溜的还在原地,笔记本的一角连体的英文此刻却显得异常刺眼。

      If I know what love is,it is because of you。

      林沐沐和郝凡一前一后离开教室,连同那个被值周生扣掉了一分的本子。
      郝凡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晃动着校服拉链,林沐沐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安排自己和他一组,她甚至开始埋怨起董妍歌生水痘的“不合时宜”。林沐沐就这样跟随在郝凡的身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郝凡一个转身溜进了街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游戏厅,林沐沐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三个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青年,穿着职高的黑色校服,其中一个吞云吐雾,正冲着林沐沐怪笑。林沐沐怯怯的停在门口,思前想后,林沐沐还是准备离开,就在她还在为周记如何完成而苦恼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林沐沐停住了脚步。
      “小丫头。”
      米砾把林沐沐领进和游戏厅一街之隔的饮料店,店里播放着最近正流行的《老鼠爱大米》,米砾给林沐沐点了一杯橘子汁,然后看着对面的游戏厅发呆。
      “你放学了过来的?”
      最后还是林沐沐打破了沉寂,米砾按灭了手中燃烧殆尽的烟,却至始至终也没有抽一口。
      “没呀,我不再市高念了,准备读职高。”
      “你和叔叔阿姨商量了吗?他们同意了?”
      米砾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沐沐眼睛里的不可思议。
      “小孩儿,等你大了就懂了。”
      米砾胡乱的摸了摸林沐沐的头发,林沐沐用吸管把面前的橘子汁搅的一塌糊涂。
      “你认识郝凡吧?那小子一进来就说你跟了他一路,我这才出来的。”
      米砾的眼睛眯起来,像极了一只猫咪。
      “你喜欢他?”
      林沐沐连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口橘子汁直接喷到对面米砾的白色连帽衫上。
      “熊孩子你至不至于!”
      林沐沐很庆幸在外面米砾没有爆粗口。
      “得了,不跟你在这儿耗着了,早点回家。哦,对了。”
      米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原子笔画了一只米老鼠和一堆蓝色墨点。
      “帮我把这个还给郝凡,让他别再过来了,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这是郝凡给你的?”
      “小孩儿,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吗?”
      米砾猫咪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回家后,舅妈心情看起来很好,舅舅也是喜上眉梢,原来是舅舅投资成功,准备十一之后和舅妈一起出国旅游以此补上没有度蜜月的遗憾,一旁的林沐阳倒是看不惯,因为父母的离开意味着自己要和“讨厌”的堂妹单独生活在一起而且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即便外婆后天就会回来,可一顿饭下来,林沐阳挂在耳朵上的嘴角仍旧没有落下来。舅妈特地在粥里放了几大勺进口肉松,林沐沐也只是胡乱吃了几口便回屋了。
      回到房间里,林沐沐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个被米砾批准可以“品鉴”的牛皮信封,天蓝色的信纸被折的四四方方,熟悉的颜色让林沐沐的心跳不知缘由的漏跳了一拍。
      字迹出乎意料的整洁,信的正上方用蓝黑色钢笔郑重其事的写着‘给米砾的信’。林沐沐把台灯开的更亮一些,做贼一般的怀着看热闹的心理往下看,结果她发现,自己错了。

      “米砾:
      你好。
      这次我不叫你姐姐了,直接叫了你的名字,希望你不会生气的拧我耳朵。怎么说呢,其实我是第一次给女孩子写信,我也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写,或者是写些什么,我就把我的心里话告诉你吧。
      小的时候我爸妈离婚,我爸又娶了一个女人,我不愿意叫她妈妈,我就问我爸,为什么你要和她在一起,我爸说因为他喜欢她,我又问他什么是喜欢,我爸说,喜欢就是你愿意和她一起逛街,愿意和她一起做饭,愿意和她一起干你想干的事,即便和她一起逛街你脚会酸,她每次做饭都会糊掉,她陪你看球赛总是唠唠叨叨的不情愿,可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我爸说我不懂,当时我确实不懂,可现在我懂了。我听大军说你不想念书了,要念职高,我可以陪你!反正我成绩那么烂,就算读三年初中也未必能考的上高中,我就是想一直陪着你。我不怕人家说你比我大,我爸还比那女的小呢,他俩都在一起了,而且我现在也愿意叫她妈了,因为我觉得他俩挺好的。我觉得咱俩在一起也能挺好的,你觉得呢?如果你也这么觉得,明天晚上我在游戏厅门口等你,你来了就是答应了,你要是没来我就明白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去游戏厅了。

      郝凡

      林沐沐在想,为什么郝凡每次作文课都不听,原来是这样的。米砾不会答应他,并不是因为他写的不好,而是写这信的人,不应该是他。
      林沐沐把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将它重新恢复原状,放回牛皮信封里。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稿纸本,把钢笔水灌满。二十分钟后,林沐沐把写好的信和信封放在一起,做完这些,林沐沐听到屋外电话铃声想起,舅舅接起电话,不一会儿,舅舅敲了敲她的房门。
      “沐沐,有同学打电话找你,他说他叫江南。”
      林沐沐掌心湿漉漉的,接过电话时不由得有些粘黏。
      “喂。”
      “林沐沐,我听人说我周记本被你拿走了?”
      屋子里只有洗衣机在嗡嗡的响,她根本听不到舅妈埋怨林沐阳脏衣服太多的唠叨,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力量在慢慢的,慢慢的变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人行,必有大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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