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寻桑》东杳

3、林中黑影 倒是我下手

　　“如何？”宋梓禾倚在门边，抬头望着春雨绵绵的天，怎么也不肯进屋。
　　“你不来看看，怎么知道如何不如何。”黎桑正坐在屋内，看着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手中握了一把利刃。这人双臂的经脉全断，隔得时间长久，都已坏死，外伤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
　　外头的人没有答话，只是悄悄向外挪了一步。
　　屋内一道寒芒一闪而过，刀锋舔舐着鲜血，一只右臂被断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春雨没有停下的意思，阴沉沉的天气，血腥味弥散在湿润的空气中，也着实令人恶心。
　　这腥味散到了屋外，宋梓禾的脸色也是渐渐发白，双眼更是专注地盯着昏暗的天。雨啊雨，你何时停……
　　突然一把竹伞被丢了出来，他慌忙接住，听得黎桑道：“你去江程那，问他有没有服药。”
　　宋梓禾笑着应了一声，撑伞向远处走去。
　　一道身影从林中显出，抬起那风流的眉眼，看了一眼离去的男子，转而将目光停留在黎桑所在的屋中，嘴角惹了几分笑意。
　　“久久。”

　　黎桑将那人包扎好，断臂用布裹起来放到了一边，处理好后，她闭起双眼调息运气。
　　方才碰到手腕的两指并未感到异样，可体内的内力却被阻塞了一般，凝滞不动，这感觉实在是令人不快。与江程说话时还没有这般，现在倒严重起来了。
　　屋内的人平息静气，半柱香的时间就这么过去，血腥味也都纷纷散进了雨中。
　　睁开眼后，黎桑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棘手。运息了半刻，丝毫没能将内力强行通向四肢百骸，反倒更加固守了，这毒霸道至此，倒是平生所见……
　　“麻烦了。”
　　“什么麻烦了？”宋梓禾站在屋口将伞上的雨水抖去，他拍了拍双肩沾上的雨滴，从袖中掏出一物。“江程已经把药吃了，从那边回来时有人递给我一个东西，说是在湖边捡到的，许是那人落下的，让我带给你看看。”
　　黎桑闻言抬头，就见他抛出什么东西，隐约像是一块牌子，可惜没有抛准方向，砰的一声砸到了一个白瓷花瓶，花瓶摇摇坠落，又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
　　不知该说些什么，黎桑伸手指向那混在碎片里的黑色物品，顿时神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收回了手。
　　倒是忘了内力被阻，不过这毒还奈何不得吗？
　　没有注意到她有些怪异的举动，宋梓禾看着一地的瓷片也是有些无语。这明明是向那边抛去，怎会偏这么多？
　　他向里看去，见黎桑神色不太好，心想这白瓷定是件珍宝，碎了不免心疼。又念起是自己出手碰碎的，当下有些心虚，僵硬着身子走进屋内，捡起碎片中的那块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一块墨色的六角令牌，约一寸半宽，两面都刻着一个“离”字，之外没有雕饰任何纹样，显得古朴凝重。
　　黎桑伸手接过，咦了一声。
　　“给你这牌子的人你可认识？”
　　“戴着雨帽，倒是没看清相貌，声音沙哑，也听不出是谁。怎么，有事要问他？”
　　“哦，没什么。”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宋梓禾也不好打扰，沏了一杯茶坐了下来，眼神一直停留在窗外。
　　天色渐深，远处一间间的屋中渐渐亮起了烛火，微微跳动的火光，衬得这雨夜更加朦胧。
　　良久。
　　“这是离岛的决令。”黎桑收起那块牌子，缓缓道：“宋书生，你去我那处寻一人，就说有要事相见。”
　　宋梓禾闻言，心中不免讶异，这离岛的决令是什么东西他没兴趣，不过在嘉林里一年多，倒是不知那山上还住着谁。
　　“什么人？”
　　“神人。”
　　“……”见她眼神躲闪，宋梓禾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怎不自己去？”
　　听他这么一问，黎桑脸色有些不自然，转而看向那一地的白瓷碎片，突然神思恍惚，像是追忆起什么，道：“这白瓷原是我六岁生辰时师傅赠与我的，虽不珍贵，却仅此一件，如今他老人家西去，留下的仅剩这身功夫与这件白瓷。如今你打碎了去，我也未曾怪你，现在让你去寻一人，你也不肯吗？”
　　宋梓禾见她这般立刻慌了神，这还是第一次听黎桑说起过往之事，没想到那白瓷原是这般重要……
　　“我这就去将那人找来，这……这瓷碎不能全，你不要太难过了……”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宋梓禾心中内疚更深，撑起伞步入雨中。
　　黎桑松了心，顿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鲜血。这口血憋得真是难受……这毒还硬破不得，真是小看了。
　　见那青衫隐入夜色中，黎桑心中不禁唏嘘，这宋书生真是愈发好骗了，亏得是在嘉林，否则这一出去，不长些心眼，听得外头的花言巧语，被人拐走了都不知。
　　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带了几分冷色，步入茫茫雨夜，对着林中幽幽开口：“人留在这，自会保他性命无忧，你明日必须离开。”
　　这嘉林谁也碰不得。
　　雨中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似有若无，绕进闻者心里。
　　“如何出去？”
　　“你如何进来便如何出去。”
　　闻言，一道身影几息间便穿过林木，转瞬到了黎桑面前，手中一道劲风劈开了周遭的湿意，袭向她的面门。
　　黎桑心下一跳，晃了一下身子，险险躲过这掌，脸上的苍白更甚，露出几分苦痛之色，一口血又是涌上喉间，吐了出来。
　　她看向那人，眼中带着凉意。
　　来者戴着一顶雨帽，脸上覆了一张黑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不见容貌，黛蓝色的衣袍有些凌乱，一头长发也没有束起，随意散落，像是经过什么打斗。
　　那人击出一掌便收了手，退了几步，见清黎桑的神色，面具下笑意盈盈。
　　“倒是我下手重了，这等清绝之姿，若是伤着了，不得心疼一辈子。”
　　“方才那掌便是重手。”黎桑立了立身形，挑起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量你也没多大本事。”
　　语毕，她抬起手，肩膀微动，向对面的人攻去。
　　男子巧巧躲过这一击，调笑道：“美人，这毒可硬拼不得，再这么强行运气，你这身功夫可就要废了。”
　　黎桑闻言没有停手，纤手一翻，一记掌风快如闪电，诡异地袭向那人。
　　见此，面具下的神色有些凝重。
　　“看你是不要命了。”

　　宋梓禾随着石阶一路走到了黎桑的住所，敲了敲面前的门，不见回应。
　　“不在吗……”
　　他正欲推门，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手中握着的竹伞被寒芒截断，一把利剑沾惹了几滴春雨，入喉半分，殷虹的血珠从中渗出。
　　宋梓禾扔掉手中的半截竹伞，面不改色。
　　“有要事相商，还请阁下移步。”
　　那持剑的人仿若未闻，手中的长剑又往内斜了一分。
　　“还请阁下移步。”
　　颈上传来的丝丝痛楚令他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这山上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僵持了片刻，长剑入鞘，那人却依旧没有开口。
　　宋梓禾伸手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暗叹了一口气。转身只见一人披着黑色大斗篷，抬头望着黑漆漆的雨天，整个人就仿佛与夜色融在了一起，分不清神色明暗，不见一丝生气。
　　真是个怪人。
　　“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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