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嫁给我》可菁

2、第 2 章 从林老爷子

　　从林老爷子还是年轻人的时候，李妈和厨师丈夫就来林家整整侍候了两代人，自己的女儿和少东家们年龄相仿，小时候一起玩躲猫猫过家家，倒是不分主仆的，直到两个小主人上学了，才慢慢疏远起来。小芳暗恋着林恒，李妈明了在心，老董事长健康的时候也喜欢小芳，甚至要送她去念书，李妈和小芳都怀着等待的希望。但是，自从夫人撇下两个儿子离家出走，当时一个高中没毕业，一个刚进大学，从此一切都改变了，一个和睦温馨的家庭顿时悲凉起来，没有快乐，没有生气，小芳念书的事再也没有人提起。
　　李妈真正搞不明白的是，怎么要弄来一个读书的，就读读书，又是独人房间，又是主人桌吃饭，不知道两个年轻人搞什么名堂。
　　小芳似乎看明白了，可是李妈否定了，她说：“他们找女朋友用得着这样吗，再说雨蓉那一点配得上。你忘记啦，那个大学同学徐什么的，漂漂亮亮的，林恒都没看上。”
　　小芳摇头说：“那是因为她看见躺着的人要侍候，吓跑的。”
　　李妈突然她又问起女儿：“雨蓉晚上干些什么。”
　　没精打采的小芳说：“就是看看书，写写字，还有好多写好的东西，她翻来覆去地看。”

　　中午，雨蓉夹着买回来的《病人护理手册》，陪着林恒兄弟来到老人的床前。
　　几年了，林恒安慰父亲，劝导父亲，抚摸父亲，再悲痛，但没有掉过眼泪，今天，看着父亲清癯的身体，心里想着，父亲真的听明白了雨蓉的念书么，果真是这样的话，父亲总算有点进步了，真难得啊，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眼睛湿润了，有一滴泪水慢慢地流下来了，沿着脸颊挂在嘴边。
　　坐在床边的林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有点反常的哥哥，看着哥哥脸上的眼泪，看着那泪水慢慢地淌下来。

　　回忆跟着泪水走马灯似的转了起来，在林恒的记忆中，当年的父亲是多么开朗，多么有派头，整天笑容满面，谈笑风生。生意场上得手应心，家庭生活和睦美满。是当时繁城赫赫有名的社会名流林东恩先生。现在看着父亲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一阵酸楚袭上心头。
　　忘不了那一天，母亲没有一个预兆，没有留下一句话，甚至没有对我们兄弟有一声叮咛，竟自离家了，再也没有回来。父亲先是等待，捧着书不以为然地等着，还担心她什么也没带就出门了。是回老家一趟？是走朋友一回？他下意识这样宽慰自己。几天过去了，他着急了，开始往坏处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是不是遭到不测-------于是他多方打听到处寻访。时间过去半个月了，他快急疯了，整日里魂不守舍，像个没头苍蝇，东跑西颠，他丢下生意不管了，丢下了董事长的位子不要了，每日里游荡街头，混然一个痴人，他把家里所有人都赶上大街小巷，我们也跟着父亲到处张贴寻人启事。
　　他挺不住了，实在挺不住了，终于病倒了，大病一场以后，他再也没有缓
　　过神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被病打败了不，他被现实打败了，彻底被打败了。整天介懵懵懂懂。滴酒不沾的父亲开始酗酒，似醉似梦地过日子，唯一清醒的是每日里等着敲门声，一有动静，就神经质地冲到门口张望，后来干脆不让关门。
　　每每看到父亲这般失魂落魄的寻找背弃自己的女人，林恒总问自己，如果是我，我会怎样，像父亲一样被伤害着，还守着这份死去的爱情，我会吗，不会，太苦了自己了，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心里老这样想着，这样告诫自己。
　　看到父亲如此凄苦，如此悲伤，林恒几乎荒废学业，经常请假在家里陪伴父亲，开始学习公司的业务，从组织到管理，从营销到谈判，挨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林恒接过了董事长的位置，撑着管理起一个偌大的百货公司。
　　林恒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一天晚上，已经半夜了，林东恩老先生突然惊呼，“你们的妈妈回来了。”他跌跌撞撞冲下楼来开门，一不小心滚跌下来，这一跌，他中风了，昏迷了，从此，他着只能与床为伴，从此，他没有开过口，从此，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儿子们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的妈妈回来了。”

　　汹涌的回想嘎然停顿了，因为他看见紧挨着床沿坐着的雨蓉在抚摸老人的手，扭动着他的手指头，一个一个，一遍一遍，那样认真那样细腻，那样真情真意地。林恒感到又多了一个人关心父亲了，不由得一股温情流入心田，暖暖的，真想告诉她，自己心里对父亲多么的敬爱，对母亲不能原谅的谴责是多么坚定，也想真心地谢谢她，但是溢到嘴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去靠近父亲的脸，想看看那紧闭了好久的眼睛，听一听那跳着生命的心魄，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双纤细的小手，他的心怦动一跳，像触电一样，心中第一次漾起一股甜蜜的温暖，全身热乎乎的，他赶快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雨蓉，他逼迫自己镇静下来，我这是怎么啦？他对自己说。
　　然后，深情地对着父亲，“老爸啊，你躺下了，安静地躺下了，我和林怡可以说你几句了，你再也不能打断我们的劝导了，之前你总用一句话阻止我们说下去：是我对不起她。”
　　不管他听还是不听，兄弟俩和往常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告父亲：把她忘了吧，她这么地薄情寡义，把你，把我们都丢了。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拉，我们都知道，你对她的恩，对她的爱，无以复加。是她辜负了你，抛弃了你，也抛弃了我们，似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不值得你为她这样付出。老爸，你睡得太久太久了，醒来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公司需要你啊，我们需要你啊。
　　这么久以来，兄弟俩无数遍的劝导，无数遍的抚摸，父亲没有一丝反应。今天因为听雨蓉说到父亲有所动静，兄弟俩都动情了。他们陪着父亲度过了一个下午。
　　回过神来，林恒对着雨蓉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对不起，我失态了。”
　　是失态了吗？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而怦怦心跳，满脸燥热，难道就因为碰到了她的手。他搓着自己的手，这是被电了一下的手，被温暖了一下的手，他有一点兴奋，有一点紧张，他不知道，兴奋了，是不是自己心的勇敢，紧张了，是不是自己心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