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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天是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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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同门舞女水荷的生辰。
浮华门大多是年幼被骗、被拐而离家的女子,又有几人记得自己生辰?所以,这天几个姐妹和孙老鸨商量了下,同意放一天假,去市里逛逛。
花柒松了一口气,难得休息,能出去逛逛自然也是好事。可个个同门姐妹穿得如此妖娆,怕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看着小姐们在路边嘀嘀咕咕,她心里不免还是有些难过。
从古至今,就算再贵的妓毕竟也只是妓,都是被人唾弃和鄙视的。
想着想着,就见姐妹们又被卖簪子的吸引了过去,你要这个木的,她要这个玉的,争来强去,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说来,自己的生辰又是哪天呢?
七年未曾庆祝,如今竟忆得模糊了。
记得小时候,一到生辰娘就做桂花糖给她吃,还给她做衣服,带她逛市,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小姐,眼里满是星星。她曾想嫁个好人家,给爹娘买好吃的,买好穿的,一家人幸幸福福,好不安逸。
可没想到,自己竟会听那游手好闲的话,跟着他来到外面,落得个这种下场。那时又不记得路,要是记得,哪怕苦着累着、伤着饿着,她也要逃回去,再不出来。
只是世上万事都有,就无后悔药。
忽然感觉背后有股热风,一转头,对上两个巨大的马鼻孔,吓得花柒一声尖叫。
姐妹们被惊扰了,都回过头,看着一辆马车停在花柒面前垂帘刚挑,异香扑鼻,周围全是少女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那墨色的眸子仿佛藏着星光一般,带着笑意,摄人心魂。黑柔的长发半冠半散,在肩上垂搭着。
"我还说怎么满城芳香,原来浮华门姐妹们在这儿啊。"嘴角微微一勾,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姐妹听他这么一说,笑得合不拢嘴,"蒋公子真会说话!今天水荷生辰,我们几个出来陪她买些东西。"
"水荷?"康梧落目光扫了一圈。
一个穿绿裙子的站了出来,盘着发,胭脂擦着,羞涩地看康梧落一眼,"是我呀。”
康梧落温尔一笑,"恭喜。"
看着他的笑脸,水荷顿时吓了一大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呆呆地望着他,然后低下头傻傻地笑。
又侃了几句,他的目光才落到一旁沉默不语的花柒身上。她正装作无事地摆弄着摊上的梳子。
几个姐妹一看康梧落的眼神,立刻就明了了,走到花柒旁边,和她聊几句,然后一下扯掉了摊子上的绢布,零零碎碎散得一地都是。
"哎呀!!柒!你怎能这么不小心!衣服把人家摊子勾住拉下来啦!趁那卖东西的胖夫人去抓自家的娃了,赶紧跑吧!将公子正好在这儿,你先去躲躲,免得人家叫你赔钱哩!"
一边说着边把花柒往马车上推,还故作浮夸地大喊大叫,一片混乱,花柒也以为自己不小心扯了人家摊子,慌乱中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看着眼前的康梧落,才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又气又慌----自己又不待见他,把她拉上车算什么?
"可想去哪儿?"他的折扇轻轻地扇着,身子斜靠在车厢上,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露出戏谑的表情。
那些少女们知道,定会大失所望吧?花柒这样想着。
"送我回浮华门吧,没了兴致。"
"哦?"他歪歪头,"难得出来,竟还想着那种地方,莫非。。。?"
她了了他话中的意思,大吃一惊,气得脸色骤变,心里满是委屈。
他难道真不明白,若不是为了生计,谁乐意做这一差事?
悲从心起,眼泪不由地滑下她苍白的脸颊,混入唇齿间,留下一片苦涩。
康梧落懵了,似乎是未料到会惹眼前这个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也是一惊。
他想说两句话解释一下,却又明白现在说与不说无异,只好探头朝外喊了一声,“去浮华门!”便乖乖闭上嘴,默默看着花柒无声地哽咽。他揉揉太阳穴,暗自神伤自己方才不过玩笑话随口一说,怎就撞了雷区呢!看来,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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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沉默着,只看得花柒抽抽啼啼,康梧落心中甚是委屈。几刻钟的路程,刚一到,她就直接跃下车,朝楼里跑去了。
康梧落深明自己说了傻话,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看着她的身影像一株被暴风雨袭击过的小草,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去。
小车夫安生自幼侍奉康氏,伺候康梧落也有几年了,一看他少爷那眉头紧锁的揪心样,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事。
平日康梧落处理公文,安生除了端茶研墨外便再无他事,闲来喜欢翻翻话本子,对男女爱愁也多了些了解。
看到这一幕,回忆起话本子,轻笑一声,拿出一幅长辈教育人的模样,"少爷啊,有些时候,人就是得学会放下面子,要不,你进去,跟她道个歉,些许就没事儿了!”过会儿又加上一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一听这话,康梧落尴尬得脸不由绿了几分,狠狠瞪安生一眼:"多嘴!还不回府?小心今晚让你吃棍子!"
"啊!不敢不敢!其实我。。。我只是提点建议。。。算了算了!少爷我错了!别让我吃棍子!"
"那还不快走?!"
"是!是!"便赶快擦擦汗,往马屁股上挥了一鞭子,驾着马车疾驰而去。
"哗—!"折扇打开,康梧落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神色凝重。
浮华门中,老板娘和几个女侍正焦急地拍着二楼的一扇木格门。
几个头牌都出去了,又是正午,除了些吃酒的浮华门也挺闲,她们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就看见花柒抹着泪跑进来。
从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脸上的妆花成一团,有气无力的,似乎一不注意就会哭地背过气去。看她那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她也没有理会人,径直地进了屋子,把一脸错愕的老板娘留在原地。接着就听见搬椅子的声音,一个小妮子小声地来了一句,"她不会要上吊吧?!"其他人顿时就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跑去拍她的门。
花柒平日为人一向很好,浮华门的姐妹们都喜欢她,更别说那几个新来的小妮子,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这下,她们全都慌了神,满脸惊恐,更有甚者哭出了涕泪,就为求着她开门。
敲地最响的是那孙老鸨。她也喜欢花柒,因为她乖巧漂亮,平日就靠她招揽生意。如今,花柒若是就这样去了,对于她来说不仅损失了一棵摇钱树,院里死了人也不吉利,更是没有生意了。
不一会儿,门却忽地开了。
花柒带着笑站在门口。"我没事儿,只是今天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你们不用担心。"说罢便关了门。
老板娘一看,人没事了,钱保住了,心里就踏实了,二话不说就下楼继续嗑瓜子。
小妮子们却更急了。看花柒虽是带着笑靥的,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悲痛和委屈,叫她们心里不由更酸。
可花柒话中的意思就是叫她们不要多管,也没有办法,在门口留了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去。
而花柒呢,在屋子里憋眼泪憋得脸都红了。直到确定她们都已经下去才微微放开了些,喘了几口气,却感觉被她们一闹,哭的心情都没有了。
刚进屋时,她不过是哭的伤心,不想有人打扰自己,拖个凳子过来拦着门,那群小妮子怎就以为她要寻死了呢?
寻死,她还没那么大胆量。她也怕死。她毕竟不像那些得道高人,能看破凡尘深知□□只是臭皮囊,可留可舍。她只是个凡人,是个俗人,这样的她,又怎能不怕死?
所以,就算再耻辱,再痛苦,她还是得活着,即使这只是愚蠢,是贪生,是苟延残喘。
她别无选择。
那么,逃走怎么样呢?听起来还是不错的。可是,她逃到哪里呢?在这里她无亲无故,也没有多少钱,找相公想来怕也不是什么易事儿。
想到这里,抹抹眼泪,不由叹了口气。
她还是哪里都去不了,这是她的宿命。
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