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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王子与公主 ...

  •   7.
      如果不是还有一副人类的躯壳,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精灵。就像在童话故事里一样,我跟王子订婚了。整个西领海都被这份幸福感染,海水变得更明澈,海草变得更柔曼,连鱼儿都变得更多彩了。
      在等待婚礼开始的日子里,我和王子每天乘着蝠鲼去写生,我开始教王子画画。
      “好笨哦你!不是这样的啦!”我把着王子的手一点点教。他一脸的迷茫与无辜。
      “这时候好像我才是老师,你更像个等我启蒙的笨小孩诶,林—老—师!”我故意把最后三个字拉长声音。
      他听到这个称谓一脸的诧异,我得意地说:“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啦,不用再瞒我。”说着,我跳到他面前,抱着胳膊很认真地看他:
      “其实你和大祭司一直在陆地上守护我对不对?你就是林老师,大祭司就是梁夫子。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知道啦,你是怕我太招摇,被休洗红发现了是不是?放心啦,我会保守秘密的!在人类的世界里,我还是叫你老师。对了,昨天你布置的作文写不出来呢,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题目也都不会,你来教我……”
      于是王子就开始乖乖地教我写作业,在深海里没教会的我就在放学时去找他陆地上的人形教。
      “怎么这个新学期变开朗了许多啊?”林老师感叹着问,“伊小雨开始长大了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我冲他吐了吐舌头:人家也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开朗啊。
      事实嘛,在别的老师同学面前我依然是那个不爱说话也不起眼的伊小雨。不过说到长大了……嗯,这个,上学期穿的内衣似乎是又紧了一些,呵呵……哎?讨厌!怎么想到这里了?我红着脸把课本砸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林老师。
      我的笨蛋林老师,林白,我都想叫你白白了。白白~小白白……我咬着被子角在睡梦里都笑出了声。
      又过了几天是白色/情人节,我依然抱着书本来林老师家补课。这些天来和林老师聊得越来越放松,他开玩笑地问我怎么没去约会?今天可是女生对男生表白的日子,好歹跟小男生吃个饭吧。
      “十六七岁的年龄,轰轰烈烈爱一次才不枉青春。老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也有过那么一场刻骨铭心……”林老师略微有些调侃地说。梁夫子在旁边不失时机地喵几声凑热闹。
      “在老师家吃饭一样啦,”我满不在乎地自告奋勇,“我来下厨!”
      我把冰箱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翻了出来。青菜、水果、肉类……一排排地码好。要怎么组合呢?我得给王子做一顿最丰盛的大餐。他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呢。微微笑的表情真好看,我转过眼来直视着他。
      捧着卷心菜的青年和抱着西红柿的少女在厨房里相望,笑容灿烂,这是多有趣的一副画面。我真希望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让我能把它画下来。可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电话铃声。
      学校的教职工永远有特权接岛内外的电话,可在这一刻这特权却显得很煞风景。静止的画面顿时被打破,林老师转身走到厨房外。
      “喂……还好……嗯……”起初的几句话音量微小而简短。我漫不经心地切着卷心菜,嗯,下一步该把培根解冻了……
      然而林老师讲电话的音量却骤然大了起来:
      “……我都已经不再去想,你又何必……既然是你先说了放弃,这么些年你还执着的是什么……”
      我愣了愣—他的声音竟带了些哭腔,许久后似乎是尽力平复了情绪才又说:“是。是我错在先。”
      那晚的饭吃得很沉默。林老师看起来失魂落魄,连梁夫子见这情形都识趣地藏到了沙发后边不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老师情绪失控,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我每天照旧找他补课。我看得出来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郁郁寡欢,我想问又怕问。只有回到海底时他依然如从前一样陪伴我。
      这天来到林老师家,我看见他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有一只黑灰色的旅行箱。林老师看起来心情倒是比前些天要好些,见我进门仍是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教我写作业。晚上在西领海中心的神殿前他吻了我的额头。我们在大祭司的祝福下举行了婚礼。他给我戴上新娘的花冠,说要带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流浪,那里比西领海更美,有更多的精灵和奇花异草,然后我们随着海水漂流,一直漂向远方。
      第二天的语文课走上讲台的是另一名老师。我忐忑不安地坐在课堂里画画,笔下的线条纷乱。新老师敲着讲桌说:“同学们上课专心一点,不要做别的,比如画画什么的。现在我们开始讲卷子。第一题的答案是这样的……”下课时我抓起书包就跑去林老师家,庭院里的视野依然开阔,远处海滩的景色依然迷人,梁夫子依然在露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没事呢。我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林老师—”我走到门前按了按铃。
      “你找林老师?”回应我的却是身后一个女声。
      我惊得转过头,只见我身后是金发红靴的女校长。休洗红?她来做什么!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你是伊小雨吧?还是我应该叫你莎琳?林老师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孩子。”
      果然她是休洗红,魔域女王。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莎琳这个名字。我低头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校长好像很无所谓地笑笑:“进来坐。”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跟她进去,呆板地坐在客厅,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这明明是林老师家的门,为什么要由别人打开?休洗红倒是很不客气地煮起了咖啡,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和随意。然后她倒了两杯,一杯给我,一杯自己很惬意地品尝起来。
      “林老师的工作岗位发生了变化,调去招生办了。他昨天已经坐船离开。”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我脑子里一团乱。怎么眼泪好像要流出来了?不能哭,我强忍着不哭。我也不知道我哭了没有,我只知道我很难过、很难过。这种难过无法说清、无法指明、甚至能让自己迷失。我只是觉得好冷,全身都好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休洗红说,“关于林老师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KWJ学院,有一个小男孩叫林白,有一个小女孩叫梁珂。梁珂是个爱幻想的女孩子,她喜欢写写诗、写写小说,沉浸在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里,这与KWJ学院的整体基调格格不入。KWJ学院的学生都不能理解她的世界,直到这天她认识了林白。
      林白不是KWJ学院的学生,他只是学院保洁工的儿子,跟母亲一起住在岛上。只有他可以倾听梁珂的心声,因为林白自己也有一片小小的世界,是他小心呵护着的。
      十六岁的一天,林白问梁珂:“可以在我们两个的世界间搭一座桥吗?这样我们可以互相拜访游玩了。”从此他们恋爱了。他们邀请彼此来自己的王国神游,一起写写诗、对对联,再编造个小故事,为故事里人物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
      从KWJ学院毕业的那一年,梁珂去了国际顶尖的高校深造。临走前她家的猫咪生了一窝宝宝,梁珂抱了一只自己最喜欢的送给林白作为纪念。这只猫才刚出生就装作很老成的学究样子,林白给它起名作梁夫子。
      梁珂的父亲是学院大股东。几年之后,梁珂深造归来在KWJ学院教书,而林白接替母亲的工作,成了学校的保洁工。两个人又见面了,林白还留着梁珂过去的手稿。梁珂会看着笑说:“这是我写的啊?想象力也太丰富啦。”
      梁珂的父亲发现二人关系亲密,很郑重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这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小子满街一抓一大把,跟他玩玩还行,就当年轻多长点恋爱经验。谈婚论嫁还是算了吧!”
      梁珂不耐烦地挥手:“我有分寸,您不要管。”
      梁珂和林白结婚了,不顾父母的反对,他们一起造了只小木筏带着梁夫子就离开了海岛。夜晚海上的风浪很大,梁珂吓得扑在林白怀里。林白一边安抚她一边抱着梁夫子一边还要想办法保持木筏平衡,不停地转移她注意。林白拍着她说:“快看!那边有海豚!”于是梁珂破涕为笑。
      回到大陆他们去了一个小城市生活。每天的柴米油盐很快地替代了当初的风花雪月,为了便宜两块钱而多走三公里路的生活令梁珂烦不胜烦。还写诗呢?先把今天要买的东西清单列出来!白糖没有了鸡蛋也需要两个……钱还够花吗?这个月电用了多少度?你还忘了谁谁要结婚谁谁要生孩子这礼金得留点。
      结婚三周年纪念,梁珂对着十六岁那年的手稿发呆。林白笑着说:“怎么,开始怀旧了?”
      “写来写去都是些无病呻吟。”梁珂生硬地关上灯。
      过了几天他们离婚了,梁珂回到海岛继续任教。再后来校长退任,她在父亲扶持下顺理成章成了新一任校长。而林白么,嗯,当然梁珂也拉了他一把,让他来学院里做了个老师。这时候梁珂想要动点权力帮帮谁也都不难了。
      “林白说你挺像我的,”梁校长似乎很轻松地说,“那么我就作为一个过来人劝劝你,要像就像彻底一点。幼稚的王子公主梦总有一天要破灭,活得现实点吧。就算你真要做梦,也等有资本做了再说。比如你看林白,我看你是有点喜欢他吧。假如他现在还是个保洁工,而不是你风度翩翩的老师,你也喜欢他吗?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伊小雨,你准备好了吗?”
      校长把梁夫子抱走了。原来王子不是我的王子,王子一直爱着别人。我是她的替身吗?王子,呵呵,还担心过我精神有问题。原来上学期在医院呆了那么久,医生就是在查我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把我的检查结果送到岛外给专家去看。他给我的药……我从书包侧边拉链里拿出还没开封的小药瓶。这里面有多少药,我全吞下去吧?我不要再作这些梦了。
      我把小瓶子倒空了。我回到了深海,这里繁华依旧,精灵们看我的眼神却十分敌对。大祭司指着我怒吼:“她不是莎琳!”
      精灵们涌过来把我层层包围:“你是一个冒牌的精灵。滚出去,滚出西领海,你不属于这里!”他们的面目狰狞可怖。在他们背后大嘴放肆地狂笑:“我早告诉过你,你不是精灵,也不可能永远无忧无虑地起舞。这里就是地狱、地狱、地狱!”他的眼睛燃烧着火一样红。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病房,医生说我药物中毒。我的父亲和继母也在,他们来接我离开。
      我休学了,回到大陆拥挤的城市,被迫接受一期心理治疗。我不愿意跟那个自以为什么都懂的专家说话。他问我认为自己有什么苦恼,我怎么说?我不是一个精灵?
      我有半年没有画画,我不愿意去开启那些记忆。我把绘本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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