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的误会》鹦鹉螺

1、1-3

　　十月的清晨，天微微亮，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漠漠看着夏天站在窗口，风吹着身上的衬衫微微鼓起，越发显得背影有点落寞。
　　落寞？这个词用在夏天这么骄傲的人身上是多么的格格不入。但是这就是夏天给漠漠的感觉。曾经在夏天身上那遮也遮不住的阳光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或许，他要的她始终给不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自从接了那通越洋电话，夏天每天都会发呆，尤其是清晨，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总能看见夏天站在窗口思索，然后在漠漠起床前躺回床上，装作熟睡。漠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说出来，往往是在夏天起床后，漠漠看着他发呆的背影而发呆。夏天再度回到床上后漠漠才敢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
　　嘴唇上还是有点肿，前天晚上，漠漠翘着一张肿了的嘴回家，夏天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是没有一丝心痛，只是没表露出来，似乎关心的情绪太久没有表现出来，已经忘了如何动作，只是轻声问：“怎么了？疼不疼？”转身去冰箱里拿了块冰，用纱布包着，给漠漠冷敷。
　　“嘶……，有点疼，轻点。”夏天不语，放柔了动作，就是这份淡淡的温柔才让漠漠舍不得放手。
　　虽然不强烈却是不容忽视的。可能这是最后一次享受夏天的温柔了。
　　“怎么腿上还有瘀青？”
　　“没什么，走路不小心撞了一下，又摔了一下，就成这样了。”漠漠讪讪的笑了一下：“幸好明天有休假，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搞家庭暴力呢。呵呵……”夏天手抖了一下，牵扯到漠漠的嘴唇有点疼，漠漠眉头皱了皱，并没有说什么。
　　“胡扯。”说完拉起漠漠的腿轻轻给她的瘀青揉上药油。
　　是的，我们不会有家庭暴力，我们只会和平分手，我们的婚姻没有起伏，太安静了，就象一潭冰冻的湖水，风吹过也无纹无波，真的是相见如冰，举案齐眉的典范了。为了配合你，我一改以往的运动休闲风格，始终穿的端庄，说话也不再随性而言，在你面前连句任性撒娇的话也没说过。
　　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我的伤不是摔跤造成的，我相信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关心，你根本不想了解我在干嘛，在忙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你只是在为我善后，只是在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药油的味道挥发在空气中，刺激着我的眼睛，眼眶一红，差点就忍不住眼泪了。其实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这伤也是我自找的，还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漠漠回过神，看见夏天伸出手，准备关窗户了。漠漠赶紧起床，踮起脚从背后环住夏天的腰，脸靠在夏天的背上。夏天身体一僵，有点不自然，说：“这么早醒了，不多睡会。清晨的风凉，别着凉了，快回床上。”是的，夏天很温柔，但是不温情，微微叹息一下，笑着说：“今天早上我们出去吃吧，散散步，我不想做早饭了。”
　　“好吧！”
　　“那我们就直接起床下楼去吧！”
　　说完，不等夏天回答就自顾自的穿衣，刷牙，洗脸去了。

　　漠漠和夏天住的小区有个公共游乐场所，清晨的时候有老公公老婆婆在那锻炼身体，傍晚的时候会有大人带着小孩出来玩耍，往往最热闹的是篮球场上，那些年轻的学生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旁边有时还坐着女孩，很年轻的脸孔。
　　漠漠拉着夏天的胳膊，慢慢往游乐场走去，通往游乐场的是一条林荫道，漠漠最喜欢的就是这条林荫道，夏天的时候阳光再大也不怕，一样的享受凉爽。最重要的是，这条路给漠漠带来许多练习拍照的机会，那树叶的缝隙间光与影的变化总是让漠漠着迷，漠漠喜欢阳光，尤其是那投射下来的光线，总是令人感到格外的温暖。漠漠留恋的看着这条路，不舍，真的不舍，当她第一次看到这条路的时候她就喜欢，所以，不顾这是个有了岁月的小区，执意的喜欢，执意的买下这里的房子当新房。其实漠漠比较喜欢上了年岁的东西，那会更让人觉得有灵性，有人味，感到温暖。
　　夏天看着漠漠留恋的眼光，突然间觉得会失去什么，想到了唐韵，难道漠漠知道了什么。不，不会的，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最近一个月，漠漠好像反而变得更活泼了。活泼？形容漠漠这个年纪的人好像有点奇怪，估计是最近想太多了，
　　到了游乐场，音乐声阵阵，老奶奶们跟着节奏跳着扇子舞，她们那个年代的人活得太苦，年轻的时候似乎活下去是生活唯一的目的，现在条件好了当然要轻松一下，把逝去的岁月追回来一些。
　　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有个老爷爷在打拳，那一招一式都那么认真，像个学生在做功课一样。真的很可爱，漠漠看的忍不住就想笑了。一套拳打完，已经微微出汗了，旁边的奶奶上前给自家老头子擦汗，抬头，看见漠漠，微微一点头。
　　老头子见到漠漠，眼一亮，“小漠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早，能看到你在这里装小孩样，欺负陈奶奶吗？”
　　“我欺负？那可是我老伴，她是关心我，怕我累着。我老伴的心可比你好多了！”
　　“是吗？那我走了，不妨碍你们老夫老妻升华感情了，我才不做大灯泡呢！嘿嘿嘿！”陈奶奶一听，脸一红，眼神不自觉的转到别处，假装没听到我的话。
　　“鬼丫头，就心疼你陈奶奶，怎么不见你心疼你张爷爷的，还开刷我，这就是你的尊老爱幼表现！”
　　“不晓得是谁说自己没老，不许叫爷爷的，要叫叔叔的，老不羞哦~~”
　　“臭丫头，总有人会治你的”
　　瞧见旁边的夏天后，道：“小子，干嘛这么讶异，没瞧见你老婆这么野蛮过，我可是经常受教的，多可怜啊！不如我们两人想想办法怎么治治她吧。”说完，还向夏天眨眨眼。
　　夏天一愣，笑了。漠漠的这一面他还真是没见过，轻拍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真有趣！” 漠漠脸一红。
　　“鬼丫头，你也会脸红，我还以为你是铜墙铁壁，不知道这种情绪呢！”
　　“老不羞，不理你了，自己一个人练去吧。”
　　“好好好，鬼丫头，我真是败给你了，爷爷我不和你们年轻人计较。”说着搬来一张小板凳，“来，快坐下，我供着你总行了吧。” 接着又自我吹嘘道：“怎么样，小漠漠，老头子我这套拳越来越有模样了吧？”
　　漠漠皱皱眉头，歪着头道：“不想打击你哦，那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只见张爷爷老脸上的肉一抖，红了脸，憋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哎呀，我不欺负你了，给你个缓冲，先说假话，你现在打得比一星期前好多了。”说完还挑挑眉，抬抬眼，看看老头子的反应，张爷爷这时候气的胡子都翘了，只剩鼻子在出气了，“呵呵，真话就是，刚才那句假话是真的。哈哈哈，太好玩了，爷爷，你的脸可以去开染房了！”说完还夸张的捂着肚子，呵呵呵的笑。
　　“哈哈哈，臭丫头，你也会有被骗的时候。我那是骗你的，不然你会讲这么好听的话给我听吗”漠漠抬头看见张爷爷在那神气活现，摇头晃脑，道：“老婆子，今天我赢了！哼！今天天真好啊！”
　　陈奶奶忙过来安慰漠漠，就怕她气不过继续斗嘴，漠漠恨恨地说：“哼！就知道宝贝你们家臭老头，我不理你了。” 陈奶奶听了，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鬼丫头，跟陈奶奶还怄气，快喝点豆浆，这可是奶奶刚才特意买给你的，连老头子都没有，就给你。”
　　“嗯，这还差不多！”
　　漠漠自己不喝，顺手放在夏天手里。
　　拉着夏天另一只手大声道：“我们走，去吃早饭！”
　　“丫头，不演示？”
　　“可以，但是我还是那个条件。”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不行，你要快点决定哦，不然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顿了一下，“我先去吃早饭，你再考虑考虑吧。”
　　说完，就拉着夏天的手走，再也不回头了。
　　“没想到，你也会捉弄人”夏天侧着脸看着漠漠。
　　“这可是我的本性啊，怎么这样就被你看到了，哎，以后就没得混了。”
　　夏天不语。

　　是啊，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以后呢。漠漠指着他们相握的手说：“夏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世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点？老了之后呢？真的快乐吗？是成为彼此心中的一颗朱砂痣还是一粒沙？”漠漠抬头，望进夏天的眼睛里，夏天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挣扎，最后归于平静：“漠漠，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完美，与子偕老也是一种完美，即使没有了爱情，还有亲情，那是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舍弃，也会痛彻心扉的。”
　　“呵呵，是吗？快看，早饭好丰富噢，我去看看什么最好吃。”松开夏天的手，漠漠装作兴奋的跑过去，“夏天，我叫了一笼小笼包，我吃一份糯米鸡，你看，荷叶包着的样子感觉就很好吃。还有一人一个鸡蛋，增加营养，来，牛奶给你喝，把豆浆给我。外卖偶尔吃吃味道也不错哦。”
　　细心的给夏天剥去鸡蛋壳，放在盘子里。

　　回去的时候漠漠晃荡着手，始终没再拉住夏天的手。走到车库，漠漠说：“今晚早点回来吃晚饭，一定要记得啊，不许有借口，什么事情都不能耽搁。”
　　“什么事？这么重要？”
　　“很重要，给你惊喜。如果回来迟了，就给你双重惊喜，就等着明天收惊去吧。”
　　夏天抬抬眉，“又有什么把戏？今天你怎么有点奇怪？”
　　“ 奇怪？呵呵，我还是我啊，只是想给你惊喜，早点回来就行了。”轻轻亲了一下夏天的脸颊，就跑上楼了。
　　夏天怔了一下，摸了摸脸，结婚这么久好像还没习惯，不过，还不错，夏天笑了。
　　听到汽车离去的声音，漠漠回头，看着那银色的车子离开视线。

　　回到游乐场，漠漠把手里的一本太极拳书和光碟交到张爷爷手里，“爷爷，以后我都没有机会再教你打拳了，你可以看书和光碟，光碟是我上大学时拍的，我可是穿着练功服拍的，可神气了。我还加了旁白在里面，动作要领都有提，很好学的。至于照片的事，希望你同意我发表。”
　　“丫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要搬家了，以后住的远了就不能过来教你了”
　　“那照片的事我同意了，以前实在是因为不好意思，如果被认识的人看到，怪难为情的，尤其是你陈奶奶脸皮薄。”
　　“嗯，了解！不过既然幸福就希望更多人祝福，不是吗？”
　　“那是你们这一代，我们那一代都是很含蓄的。”
　　“含蓄、张扬都没关系，只要幸福就好。”
　　“平时听你咋呼惯了，你这一走，我们都要不习惯的。”
　　“嗯，不习惯才好，好歹我也是你师傅，怎么能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臭丫头，没大没小”

　　回家，整理房间。这两天休假真是都没休息到。明天回医院可别精神不振。漠漠是个内科医生，工作时间不固定，不过，比起外科医生来，还是轻松多了。夏天是一家外企的市场总监，干起活来，没日没夜，十足的一个工作狂。两人都需要单独的办公空间，所以家里就有两间书房，互不干涉，和平共处。
　　匆匆吃完午饭，睡了一个午觉。有点累，多睡了会，起床的时候头都有点晕了，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看来睡太多也是有副作用的，不能放纵自己啊。好了，该准备晚上的大餐了，夏天的口味重，喜欢麻辣的口味。准备了一道水煮牛肉，一道樱桃雪花鸡，一道麻辣豆腐，一道香菇青菜，一道大煮干丝。两荤两素一汤，合理又丰富。
　　门铃响了，原来是上午定的小蛋糕送过来了。
　　五点半，开工，漠漠在厨房里战斗着，六点半前把一桌子菜终于张罗出来了。忽，还真是有点累啊。
　　小蛋糕放在桌子中间，插上一根小辣椒，还真是红红火火，霎时觉得真不错。

　　六点半过一点，夏天回家，看着这一桌子菜愣了下，看见蛋糕中间的小辣椒又有一股想笑的冲动。“漠漠，人家是插蜡烛，你怎么插辣椒啊？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蜡烛没创意，辣椒多好看啊，又有寓意。象征红红火火的日子，你不觉得我很天才吗？”
　　“鬼灵精，花样百出。”
　　“插辣椒的蛋糕，以后你吃到蛋糕就会想起它，难以忘记哦！”其实我希望你记住的何止是蛋糕，应该是我，曾经站在你右手边的妻子。
　　“你真的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夏天盯着蛋糕，恍然大悟，“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你看我都忙晕了。想要什么礼物，晚上出去一起买吧。”夏天的脸上有点懊恼，忘记今天真的很不应该，不管有什么原因，都无法成立。虽然漠漠没表现出失望，但哪个女人会不在乎这个呢。
　　“礼物就不用补了，你能这么早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工作，工作狂”失望吗？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微微刺痛了。
　　今天晚饭的互动还是挺好的，漠漠谈兴甚浓，夏天因忘了今天的日子，感到愧疚，所以极力附和着，没有冷场。
　　席间，漠漠问了个问题：“夏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有印象。是王阿姨带你过来和我见面的。”
　　漠漠微微一点头，跳过这个问题。夏天你始终没认出我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更早，早在你还环抱骄阳的时候，你的骄阳永远都是唐韵，现在我准备把你还给她。
　　后来说了些什么，漠漠都不知道，只是点头，吃饭。
　　最后，晚饭结束的时候，漠漠突然说：“夏天，我们一起把桌子整理一下，洗一下碗，好吗？”夏天没有多说话，直接撸起袖子忙活起来了。
　　一切整理妥当，漠漠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摆在桌子上，招呼夏天过来吃。心里默默自我建设：好了，该来的总会来，漠漠，加油，明天这时候就一切都结束了。长痛不如短痛。
　　“夏天，给你看份文件，你同意的话，就签字吧！”
　　“签字，什么文件还要我签字？”漠漠深呼吸，面带微笑，递了过去。夏天看了一眼就呆住了，“离婚协议书？”
　　“嗯，夏天，还记得我们早上说的话吗？我问与子偕老是成为彼此心中的一颗朱砂痣还是一粒沙？”
　　“那又和你要离婚有什么关系？”
　　“错了，不是我要离婚，是你要离婚，我只是替你做了决定。我知道唐韵回来了，你一直受着煎熬，你不快乐。因为你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你不想辜负我，又忘不了和唐韵的那段情。我希望你快乐。既然我们无法成为对方心中的朱砂痣，那么我也不想成为对方心中的一粒沙，取不出，又搁着慌。任凭时间冲刷还是搁在心口疼痛。我们不是河蚌，沙子是无法孕育出珍珠的。我是医生，有病不喜欢拖着，我喜欢斩立决，霎那的疼痛换来永久的安宁，之后伤口会愈合，会遗忘。只是偶尔在回忆中想起。夏天，我累了，如果在家里也要戴着面具，快乐都要假装，痛苦都要微笑的话，我会承受不了。”
　　“真的那么痛苦？”
　　“你快乐吗？”
　　…………
　　“如果你是快乐的，我还会痛苦吗？”
　　“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有必要吗？你都想了一个多月了，有结果吗？如果没结果，这是最好的方法。是我自愿放弃的。而且我也不吃亏，半套房子的钱，你对我的责任也尽了。”
　　“漠漠，你是真心的吗？”
　　“真与假都无所谓，我只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身上就够了。我也想要自由了，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我不喜欢挣。外卖偶尔吃是很美味，但吃了一年总会腻的，何况你最喜欢还是家常菜。唐韵是你的家常菜，所以不要随便放弃。你们的感情我很感动，现在不是你放弃了我，而是我选择成全你。”
　　“我们的感情你知道多少？”
　　“足够我选择离婚。”“道德枷锁如果不能满足你最基本的需求，那么懈下它，人生本来就很痛苦，既然我们能够选择快乐，为什么要拒绝呢？别觉得这样有愧于我，同情得到的婚姻就像嗟来之食，我不会觉得你是尊重我的。”
　　漠漠微笑，虽然笑得有点苦涩，但是让夏天尊敬。漠漠是坚强的又是骄傲的，如果给不了爱情，那宁愿不要任何替代的感情包括责任。
　　夏天低头刷刷几笔，离婚协议书生效了。
　　漠漠呼出一口气，突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年了，真的累了。只是觉得对不起肚子里的宝宝，妈妈替他选择放弃父爱，他没有任何申诉的权利。漠漠知道，如果夏天知道她有了宝宝，是绝对不会选择离婚的。那会使三个人痛苦，随着宝宝的出生，他会是第四个受害者。所以，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好像，难得有我这种人的，让自己的丈夫去找老情人，还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漠漠自嘲道。
　　“答应我，在我们还未完全决定前，不要把离婚协议书交到民政局去？好吗？我希望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
　　“好吧，其实字都签了，几时送去都只是时间问题，不要太固执了。”
　　“漠漠，我真的考虑明天是否要去收惊了。在结婚纪念日那天收到离婚协议书的，我还是第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