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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的麻烦 聂玫瑰一阵 ...

  •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倒让展昭又是一怔。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清了她的脸——那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滑稽。糊花的妆容像打翻的调色盘,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他一时难以分辨。
      紧绷的气氛忽然就泄了一丝缝隙,他竟觉得有些好笑,那笑意便不经意地染上了唇角,冲淡了些许严肃:“好吧,算是在下唐突,惊扰了姑娘。”
      他放缓了语气,松开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出一方素色的粗布帕子,递了过去,“夜深露重,姑娘且先将脸上……收拾一番,免得惊了路人。”

      “要你管!”聂玫瑰一把夺过帕子,动作粗鲁得几乎要扯破那布料。她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那帕子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然后看也不看,团成一团就朝他怀里扔了回去。

      展昭也不恼,只微微摇头,似是习惯了她的不可理喻,抬手将那脏污的帕子接住,便要收起。谁知电光石火间,聂玫瑰眼尖,瞥见他怀中方才取帕子时,露出一角极为细腻光洁的绢帕,与这粗布帕子截然不同。
      她心念一动,动作比想法更快,手如灵蛇般再次探出,精准地捏住了那绢帕的一角,猛地抽了出来!

      “嗯?”她将绢帕举到眼前,就着月光,隐约看到角落绣着精细的缠枝纹,还似有几个小字。她下意识凑近了些,鼻端闻到一股极清幽淡雅的冷香,绝非寻常皂角或熏香。
      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夸张地拿到鼻下深深一嗅,故意拉长了语调:“哇——好香啊!”她斜睨着展昭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愈发高涨,晃着手中的绢帕,一字一顿地念着上面模糊的字迹:“赠、云、郎?哟——”她拖长了尾音,眼神在他脸上瞟来瞟去,“有新的、这么香的、好帕子不给我用,却拿块粗布打发我。你这么紧张……难道这是你相好送的?”

      “此乃重要物证!”展昭面色一沉,声音陡厉,伸手便夺,“休要胡言,快拿来!”

      聂玫瑰岂肯就范,见他神色越是紧张,心中越是笃定这帕子不寻常。她灵巧地往后一跳,避开他的手,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挑衅的笑。
      在展昭再次上前之际,她做了一个让他彻底僵住的动作——她飞快地将那方带着幽香的绢帕,顺着自己那本就裸露不少的领口,一把塞进了抹胸之内!然后,她甚至挺了挺胸,扬起一张花脸,学着那帕子上的称谓,声音甜得发腻:“云郎——想要啊?有种,自己来拿呀。”

      “你!”展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根隐隐发烫。他行走江湖多年,缉捕凶顽,面对刀山剑林也不曾如此刻般窘迫恼怒。
      这女子行事之刁钻大胆,简直匪夷所思!他怒极,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寒:“聂姑娘,你当真以为展某不敢将你如何?盗取、毁坏重要物证,妨害公务,数罪并罚,看来姑娘是非要随展某去开封府大牢‘小住’几日不可了。”

      聂玫瑰听到“小住几日,眼睛倏地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方才的怒气和挑衅都忘了,急急追问:“你肯带我去了?真的?”那语气里的期盼,倒像是展昭邀请她赴宴。

      展昭再次愣住,满腔的怒火被这意料之外的反应堵了回去,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想去?”哪有人听说要下大牢,是这般欣喜神情的?

      “那是当然!”聂玫瑰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立刻抱起双臂,夸张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你……你看我,冻得浑身都僵了,手也麻了,脚也木了……”她故意将一只手软绵绵地抬起,又无力垂下,眼神却瞟着展昭,意有所指,“这、这怎么……怎么拿得出你的‘情证’呢?”她故意将“物证”说成“情证”,舌尖在字眼上打了个转,带着说不出的暧昧,“要不……云郎你自己来拿?”说着,她又将胸膛挺了挺,那方绢帕的轮廓,在单薄的衣料下隐约可见。

      展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随着她的话语往下瞥了一眼,那一点不该看的曲线和隐约的轮廓如同烙铁般烫了他的眼睛。他几乎是狼狈地、迅疾无比地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不自然地重重咳了一声,借此掩饰那瞬间的失态和加速的心跳。
      他稳住心神,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只是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日快了几分:“既然姑娘‘主动要求’,那展某就……恭敬不如从命,请姑娘往开封府衙走一趟了。”他将“主动要求”几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讥诮。

      “早说嘛!废那么多话,冻死姑奶奶了!”聂玫瑰瞬间“恢复”活力,仿佛刚才的僵硬都是幻觉,笑嘻嘻地又要伸手去揽他的胳膊,试图汲取一点热源。

      展昭这次却早有防备,在她靠近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将一直挎在肩上的一个蓝布包裹取下,顺势塞进她张开的双臂之间:“有劳姑娘,展某赶路多时,确有些疲累,这行李便烦请姑娘代为拿片刻。”

      聂玫瑰只觉得怀里一沉,下意识抱住,低头一看,是个毫不起眼的旧包裹,再抬头,展昭那袭蓝衣身影已走出好几步远,几乎要融入前方更浓的雾气里,只剩一个挺拔而略显疏离的模糊轮廓。
      “喂!你!”她抱着包裹,气得跺脚,可深夜的寒意实在砭人肌骨,前方那点人影仿佛是唯一的热源方向。她咬了咬牙,终究是冷战胜了那点脾气,忙不迭地抱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高跟鞋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磕磕绊绊。

      “云郎,你家远不远呀?”她试图搭话,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前方传来平静无波的回答:“在下展昭。”

      “哦,展云郎。这里叫什么村?看着怪荒凉的。”她锲而不舍。

      “在下展昭。此地无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云郎,还有多远啊?我走不动了,脚疼。”聂玫瑰干脆停下脚步,抱着包裹,耍起赖来。这倒不全是假装,那不合脚的高跟鞋确实让她吃了苦头。

      “我叫展昭!”那平静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无奈甚至一丝崩溃。他转过身,话尾还悬在半空,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噎了回去,素来沉静的眸子倏然睁大,“你……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身后的聂玫瑰,不知何时竟已将他那个蓝布包裹打开,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将他包裹里一套半旧的白色中衣套在了身上!
      男人的衣服穿在她纤细的身架上,空荡荡得像套了个面口袋,衣袖长得遮住了指尖,裤腿更是堆叠在脚面,被她胡乱挽起好几层,皱巴巴地裹在小腿上,而那双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鲜亮高跟鞋,一只的鞋跟还险险勾住了一截滑落的裤脚。
      她头发散乱,脸上红黑交错,配上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在朦胧夜色和雾气中,活脱脱一个刚从哪个戏台子或者坟地里爬出来的精怪。

      聂玫瑰正火大地跟不断滑落的裤腿作斗争,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尽管那白眼在花脸上效果有限:“姑奶奶冷!看不出来吗!”她奋力将勾在鞋跟上的裤脚扯出来,又狼狈地往上挽了挽。

      展昭看着她滑稽的模样,听着她理直气壮的抱怨,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展某自然知晓你衣衫单薄,故而方才……罢了。”
      他本想说“故而方才把包裹里外袍……”,但看她已然自行“解决”,且解决成这般模样,后面的话也懒得说了,“你……随意吧。只要莫吓到旁人便好。”他实在想不出,若此刻有人看见开这么一位“人物”招摇,会不会被吓到。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文绉绉的,听着怪瘆人的。”聂玫瑰嫌弃地撇嘴,对他这口古腔古调很是不适应。

      展昭已经无力反驳,或者说,他觉得与这女子争辩任何事都是徒劳。他无言地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前方雾气稍散处:“前方便是开封府衙了。”

      聂玫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踮起脚尖望去。大约二十米开外,雾气中显出一座庄严肃穆的仿古建筑轮廓,黑瓦朱墙,飞檐斗拱。门檐下悬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昏黄黯淡的光。
      灯光映照下,府衙正门上方的匾额,“开封府衙”四个大字隐约可辨。而大门两侧,各蹲踞着一只巨大的石狮子,龇牙怒目,铜铃般的眼睛在摇曳的灯笼红光映照下,竟似活了过来,幽幽地“瞪”着来者,在弥漫的夜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啊!”聂玫瑰冷不防被那景象吓了一小跳,下意识地往前紧跑两步,冰凉的手指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了展昭腰间的束带。

      掌心下是织物紧实的触感和布料下温热的躯体。展昭浑身一僵,脚步顿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放手。”

      “你、你看……”聂玫瑰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抓得更紧,几乎要抠进他衣服里,“那石狮子的眼睛……怎么好像……在瞪着我似的?”她从小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长大,何曾深夜在如此古朴森严的官衙前,见过这般活灵活现的石兽?加之穿越的惊惶未定,各种诡异传说瞬间涌入脑海。

      “石雕而已,心中无鬼,何惧之有?”展昭试图掰开她的手指,语气硬邦邦的,“快放手,成何体统!”

      “我不放!”聂玫瑰非但没放,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隔着几层衣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子的结实肌理线条和灼人温度。这温度在此刻阴冷的夜雾中,竟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展……展大人?您这是……?”

      就在两人一个试图挣脱,一个像藤蔓般缠紧的尴尬当口,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带着浓浓惊讶的询问声。

      两人同时一僵,循声望去。只见府衙大门前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已围拢了四五名身着皂隶公服的衙役。他们显然是被门口的动静引出来的,此刻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纯粹的惊讶,有强忍的笑意,还有……站在稍后位置的一个年轻衙役,看着聂玫瑰紧抱展昭手臂的样子,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失落和伤心?

      展昭只觉额角青筋又是一跳,前所未有的狼狈感席卷了他。他猛地用力,几乎是用上两分巧劲,才将手臂从聂玫瑰的“钳制”中抽了出来,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聂玫瑰踉跄了一下。他看也未看身后,只对着为首那名唤作王朝的衙役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王朝,将此女带进去,暂行看管。”

      “好嘞!展大人!”王朝反应极快,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我们都懂”的促狭笑容,跟旁边的同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挤眉弄眼地补充道,“就安排在后院客房吧?清净,也方便您……呃,照应。”

      “后院天字号牢房。”展昭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斩钉截铁地截断了王朝后面的话,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便你好生‘照看’。” 特意加重了“照看”二字。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更不敢再看旁边那个又开始瞪他的“祸害”,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大步流星,近乎逃离般跨过了那高高的府衙门槛,蓝衣迅速消失在影壁之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捡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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