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夫郎》张家小妞

2、第二章 :)

　　杨骞看着侄子的牌位，心中怒火中烧，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初洛家在这个哥儿的八字上头做了什么手脚了。

　　可是转念一想，只是一个小小的洛家，断是没有这个胆量来敢骗到他们杨家头上来的。

　　杨骞转头看向方氏，声音发沉：“正宇走之前，是谁伺候他的？”

　　方氏的哭泣顿了顿，而后朝洛宁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高氏低声道：“自从阿宁进了门儿，相公便就再不要别人服侍了。”

　　杨骞重重地哼了一声。

　　声音落在自己的耳朵里，洛宁打了个寒颤，杨正宇因着身子一直都不大康健的缘故，大多时候都是要在房间里头静养着的，高氏倒是说的没错，自他进了杨家，虽然不能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杨正宇，可是每每当杨正宇有什么不舒坦的时候，却都是他衣不解带地近身照顾的。

　　只是这个时候说来，却像是因着他照顾的不好所以才让杨正宇......

　　“该罚。”

　　杨骞的话音在高氏的话之后落了地，随后他在杨正宇的灵前上了一炷香之后，便就转身走了。

　　方氏哭了一声“我的儿啊”，然后也被高氏与身旁的奴婢劝着搀走了。

　　洛宁忍不住一阵心慌，他伸手悄悄地覆上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个除了自己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小生命的存在。

　　他告诉自己说，别怕。

　　屋外有风声呜咽着呼啸而过，可是灵堂之内自方氏走了之后却是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洛宁动了动身子，他这般一动，刚送了方氏出了灵堂的高氏却突然朝他凑了过来。

　　“你知道昨个儿晚上母亲与我说了什么吗？”

　　高氏并没有接着跪下，而是低头俯视着洛宁。

　　洛宁抬起头来看向她。

　　高氏的嘴角处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不等得洛宁开口说话便就自顾自地接着开口道：“母亲说，你也是个不错的，相公每次与她说起你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只有夸赞的，所以我想着，相公大概是很喜欢你的吧。”

　　高氏的声音又轻又柔，一如她平日里头每每与杨正宇说话的样子一般，可是这个时候听在洛宁的耳朵里，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他无端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见洛宁并不接话，高氏竟然轻笑了一声，似也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她的眼底在洛宁一个垂眸间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兴奋光彩，就像是有什么能够让她十分高兴的事儿即将就要发生一样。

　　洛宁不知道高氏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跟自己说这样的话，杨正宇因为久病的缘故，其实性子真是算不上是个多好的，平日里头也不怎么愿意出门见人，多是窝在自己的书房里头看书写文章，对着自己的时候...对着自己的时候其实多半也是没有多少话的，只是让自己帮着他研磨收拾东西罢了，可是高氏却说他常与方氏称赞自己......

　　洛宁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高氏细细地端详着自己俯视着的人，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其实从洛宁进门的那一日起，她每次见到洛宁都是这个样子瞧他的，不屑厌恶，可是却又不得不隐忍着。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自己是站着的，而洛宁，又同他进门的那一日一般，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高氏想笑，却也想哭。

　　忍下鼻端的一阵酸意，高氏的唇角挑起一抹笑容来，她接着说道：“所以呀，我与母亲也说了，不若呢，就让你先去陪着相公吧，也省得他在九泉之下寂寞孤苦，对你心生挂念，惹得魂魄不安呢，再者说了，这般行事的话，对你、对杨家，可都是能得好名声的事儿呢，一举数得啊。”

　　洛宁听得高氏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与高氏的眼睛对视正着，心下却突然就像是如坠冰窟一般，因为他看见，高氏的眼睛里面，出了再也不加掩饰的对自己的厌恶之外，竟然还有慢慢的杀意。

　　而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这种杀意里面，怎么样都挣扎不出来。

　　洛宁除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沁透了额上裹着的白色麻布。

　　高氏看着这样的洛宁，一时间心头大块，嘴角的笑意也越发的张扬了起来。

　　“怎么，你不愿意？”

　　高氏低头，渐渐地逼近洛宁，手指一把扣上洛宁的胳膊，然后紧紧地掐住了去，越来越使劲儿，她低头附在洛宁的耳畔低语：“相公那么喜欢你，他那么喜欢你，不是吗？我瞧的出来，他每次说起你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会放光的，他肯定对你念念不忘，不是吗？你下去陪他吧，你下去陪他吧，你怎么会不愿意，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

　　洛宁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张口不能成言。

　　“不要用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对着我，”高氏状若疯癫，“你就是用这种模样勾引的相公，我的相公，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

　　洛宁摇头：“不是。”

　　“不是吗？”

　　高氏哼了一声，却突然猛地推了洛宁一把，然后神色便就恢复如常，甚至还莞尔一笑。

　　洛宁跪着后退了几步，背部抵住冰冷的石墙，隔着厚厚的棉衣，竟然都还能够感觉到石墙上头那种冰冷的刺骨寒意。

　　高氏看着洛宁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更是柔和了许多，对着洛宁就像是对着一个自己很是疼爱的弟弟一般，语调宠溺地开口道：“阿宁，你知道的不是吗？母亲是有多疼爱相公，而如今，又有多么的依赖我。”

　　洛宁不语。

　　高氏的嘴角含笑，渐渐地又逼近了洛宁一些，脸上刻意装出来的疼爱不见了踪影，眼中却是一点一点地毒辣了起来：“方才你也听到了的，大伯都说了该罚，对了，昨个儿你洛家来了人，你那个母亲也是很生气你没有伺候好相公的事儿呢，只说了让我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洛家绝无二话呢。”

　　洛宁抬眼看她。

　　高氏又逼近了洛宁一些：“不过，咱们到底也是在一处生活了这么久了，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呢，再说了，阿宁啊，我也是把你当成弟弟看的，你还这般年轻呢，若是让你就这么跟着相公去了，也是可惜，我也是心疼的紧呢。”

　　洛宁的面色苍白如雪，张口道：“你想要怎么样？”

　　高氏嗤笑出声，抬起手来抹了抹自己的鬓角：“你还有得选择的，阿宁，你还有旁的选择的，你知道吗？”

　　洛宁的双手紧握成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什么选择？”

　　高氏直直地盯着洛宁的眼睛，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得像冰，毒的像蛇：“你还可以选择...再与人结契一次的。”

　　洛宁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氏：“不......”

　　“不什么？”

　　高氏凑近了洛宁的耳畔低声问道。

　　洛宁摇头：“母亲不会同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高氏听到洛宁的话瞬间就笑出了声音来，她身旁的贴身嬷嬷扯了扯她的衣袖叫了声小姐，高氏却是一把甩开了她，只对着洛宁道，“你还真是天真啊，不会同意？阿宁，你是个聪明的，可是为什么会说出来这么蠢笨的话来惹人发笑呢。”

　　洛宁不语。

　　高氏退开了些许，直起身子来继续低头俯视着洛宁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母亲不会同意呢？相公的寡，是要由我来守的，而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吧，实话告诉你，人我都给你挑好了，阿宁啊，是要去陪着相公呢还是选择旁的，其实我也不勉强你的，不过，你可是要想清楚了再来与我答话啊。”

　　高氏说完话，就被一旁的嬷嬷扶着再次跪到杨正宇的牌位前。

　　洛宁强迫自己不要慌，高氏这一番话说明她想来是早就想好了的，若是只有自己孤单一个人，其实死也便就死了，可是...可是...

　　可是他现在有了孩子。

　　洛宁知道自己不舍得，也舍不得。

　　垂下眼眸，紧紧握成了拳头的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指甲掐进了手心里头带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张开手掌的时候洛宁看见了手心里头的一抹鲜红，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给掐破了，不过也是那一抹鲜红，让他瞬间就有了决定。

　　然后，洛宁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带一点儿生气的声音，他听到自己说：“我选择...我选择再与人结契。”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高氏再次高声笑了起来，好一阵子之后才用手指抹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她看着杨正宇的牌位，“这么快就选好了啊，我还以为.....相公，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现在看来，你也是白白喜欢了他一场啊。”

　　高氏永远都记得，洛宁被抬进门的时候，杨正宇是由原本的不屑在看到洛宁的时候怎么样转为惊艳的，当时的洛宁，一身并不华贵的喜服，肤色白皙，俊雅至极，真个人就像是颗未经打磨的璞玉一般，让人一见便就会心生好感。

　　可是，谁都可以对他心生好感，杨正宇却不可以，他是她的相公是她的天啊，自己自嫁进了杨家便就对这个身子不好的男人一见倾心，她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他怎么可以对旁人心生好感，还是一个低贱到被卖进来冲喜的哥儿。

　　他把自己置于何地。

　　洛宁待人疏离，可似乎越是这样，杨正宇就越是喜欢他，高氏一颗心就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头，却又挣扎不出来，于是，便就越发的厌恶洛宁了，厌恶到几乎想要他立刻消失。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相公一点一点的更加喜欢旁人的滋味是个什么样的，再没有人比高氏更清楚了。

　　嫉妒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高氏的心，终于在杨正宇魂归天际的那一刻完全爆发了。

　　她的奶嬷嬷告诉她服侍自己的人里头有一个小丫头是从几百里以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头被人牙子买来的，在那个小村子里头，有个人见人厌的无赖混子。

　　她要让洛宁与那个无赖混子去结契。

　　相公不是喜欢他吗？你越是喜欢他，我就越是不会让他好过，若是你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与一个无赖混子结了契，那你还会喜欢他吗？

　　他还值得你喜欢吗？你看，我让他选择了的，是他自己选在要再与人结契的，你看啊，你看见了吗？

　　你也不过是白白喜欢了一场啊，就像是我一样，哈哈哈，就像是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