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陈心幺幺

5、十一点的钟声 一切都要从

　　一切都要从十八年前的那场事故说起，之所以说是事故，而不是意外，是因为在方少东的心里，那根本就是蓄意谋杀，而并非警方结案的意外断言。
　　那年方少东只有4岁，已经开始记事，他的父亲是N城有名的云云石集团创始人兼负责人，他的母亲则是N大经营科的教授，父慈母爱，他拥有一个十分完美的童年，至少在他记忆中是那样。可就是那样完美的让人羡慕的一切，却因为那场事故所改变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他4岁的生日那天，在家里面和大家庆祝完后，父亲带他去往郊区的别墅，几乎每年的生日最后，他们一家人都会在别墅里面，享受难得的家人之欢，那里是他们爱的乐园。可那天他的母亲因为感染风寒不便出行，父亲拗不过他的热切加上母亲说来去也只有一日的时光，于是便只有父亲带着他，开车前往别墅。
　　他甚至还能清楚的回忆起临走之前母亲和父亲相拥亲吻的那一幕，父亲甚至还答应母亲说会好好照顾少东，第二天会早点回来喝母亲煮的莲子羹。他还冲母亲招手，叮嘱母亲多放几枚莲子。可他万万没想到，等第二天再见母亲的时候，他是乘着警车，身旁早已不见父亲的踪迹，怀里只空抱着父亲离去时穿的那件大衣。
　　没有人知道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只剩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和一片残留着余烟的别墅灰烬以及一个发着懵一言不发的男孩。
　　而那个男孩便是方少东。
　　再后来，警察从尸体所在的浴缸里找到了还没完全烧坏的插电座，又询问了方少东一家及别墅周围的居民无果后，以意外了解了那件案子。方少东本是案件最重要的证人，却由于年纪太小，加上受惊过度，竟导致一时失语，从而失去了提供证词的机会。
　　而方少东真正可以开口说话时，离当时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所有人都以为方少东不曾记得那件事，或者说至少那件事情给他的记忆造成了断层，所以他才一时失语。可当他开口说话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以为都仅仅成为了以为，他的话，将所有人震惊了。
　　“爸爸是被谋杀的！”
　　很难想象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反应该会有多大，可是唯一不变的是这句话真切的从一个仅有5岁的小男孩嘴里说出来。
　　少东被带去了警察局做笔录。给他录口供的民警却不是当年负责案子的那个了，原来负责的警察据说后来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想来也确实蹊跷，一个市里面龙头级别的企业负责人意外丧命了还不到一年，整个警队里面竟几乎已把整件事情全部淡忘，若不是少东成日里哭喊着要找警察叔叔救爸爸，估计全家人都会当作是他因为刺激过大而发疯处理吧。
　　但无论怎样，5岁的方少东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笔录。
　　“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叫做什么名字啊？”
　　“我叫做聂少东，我爸爸是聂云，警察叔叔请你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爸爸是被谋杀，被谋杀的！”
　　“小朋友乖哈，别急，慢慢说。少东，你告诉叔叔，你知道谋杀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的，谋杀就是被别人杀死了，不是自己死的”
　　审讯的民警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接着问道，“那你告诉叔叔，是谁告诉你爸爸是被……额……谋杀的呢？”
　　“是我自己看见，哦不，听见的。”
　　“听见的？”
　　“嗯，爸爸每年都带我去别墅玩儿，我记得的，别墅里面有好大的一座挂钟，每到一定时间就会发出超级大的声响”审讯的民警望向坐在对面少东旁边的少东妈妈，她点了点头，“挂钟响了11声的时候爸爸刚从浴室里面出来，然后便在床边给我讲故事。可我听人说爸爸是死在浴缸里面的，爸爸他是洗过澡的，怎么会死在浴缸里面啊。爸爸分明是被谋杀，被谋杀的啊！”少东激动的哭了。而听到这里的审讯民警已经愣住差点忘了做笔录了。
　　可最后，案子也还是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进展。警察最后以少东收到刺激产生错误的记忆和幻想为由，结束了少东的那场“闹剧”，云石集团也由方少东的母亲方晓岚接管，而聂少东也从此随母性改为方少东，他的性情和性格也开始变得顽劣起来，再不是从前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少东，而逐渐成为一个孤僻、顽劣却又玩世不恭的少东家。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依然深藏着多年前的那段记忆，也因此，从那时起，每天晚上的10点-12点之间，他从未深睡过，再轻微的动静他都会很清楚的明了。而或者说，那已经成为他生命和身体的一部分，在那个时刻，他再清醒不过。
　　而每到午夜梦回时，他都会依稀记得那段钟声，那个眼神，以及模糊之处的那双温暖的手和那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少东说，那应该是爸爸。

　　--“所以说，这绝对不可能！少堂，绝不可能！”方少东转向聂少堂，目光里充满了坚毅。
　　--“我懂，少东，我懂得”聂少堂拍拍这个堂弟的肩，起身，“好了，来请我吃顿饭吧。N大食堂的饭据说是N市大学里面最好的，带我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