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景旧曾谙》纳兰馥郁

2、第二章

　　朝夕牵着小女孩的手，很冷，捏着就像是一团冰。她却捏的更紧，只期望自己的温暖可以传递给小女孩。

　　两人朝着东方向一直走，虽然左拐右拐的，却最后也来到了繁华的街区。朝夕左右一看，就看到自己白天买洋娃娃的店，此时那玻璃橱窗里透出来的光是那么温暖。

　　“我们不用坐车啦，我知道回家的路。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我父母都会对你很好的。”

　　小女孩依旧用她的眼睛注视着朝夕，到现在为止也只说了一句话，她双手把洋娃娃牢牢的抱在怀里。

　　朝夕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不敢说话。

　　等两人回到谢胡同四号门口时天色已暗，大门正开，院子里灯火通明，还能听见自己妈妈的哭声！

　　朝夕带着小女孩走进大门，刚一叫，就被自己母亲拥入怀中。“我的朝夕啊，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妈妈，我……我也不知道。我迷路了，走到一个好吓人好吓人的地方。”朝夕边哭边说道，看到爸妈的脸庞时眼泪破闸而出。

　　她真的好怕回不了家，可是又不能在小妹妹面前哭，她一直忍着忍着直到回家。终于回来了，有爸爸妈妈在真的好幸福啊，她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玉真，你先放开朝夕吧。孩子回来就好，不过朝夕，你这次实在是太不应该。”顾赫拉起妻子，严肃的说道。内心也是万分庆幸朝夕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至少一个月你都不能一个人出去，而且还要把功课做好！”

　　“爸爸，我一定听您的话。”朝夕哭声渐小。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院子里都是邻居们，他们手里打着火把，是来帮忙找自己的。“谢谢叔叔阿姨们来找我。”

　　“没事，小丫头回来就好！” “对啊，回来就好。”邻居阿姨们也为朝夕平安归来分外开心。

　　朝夕没有忘记身边的小女孩，“爸爸，我在人牙子手里救了她，我能回来也多亏了她。我们能不能留下她啊？”

　　顾赫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说了句等会再说吧，然后转头就向邻居们道谢，顾妈妈送走了邻居们之后，很温柔的带着小女孩去洗澡换衣服，留下了朝夕和顾爸爸。父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侧边的书房。

　　一进书房，朝夕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给了顾赫听，朝夕说话能这么清晰而且有条有理，完全归功于顾爸爸，他非常注重朝夕口才和思维的培训，顾爸爸算是第二批出国留学的人，思维也很西方化，本来出生书香世家，而顾妈妈宋玉真却更有背景，父亲是前清遗老，又是正房所出，排行老二。顾爸爸能和顾妈妈结婚也是顾赫能力强，留学回国后进入外交机构，很快就做出一番事业，又正好顾妈妈的父亲很欣赏顾赫，就把女儿嫁给了顾赫。

　　“原来是这样的。你救下她，也是缘分，不过能不能留下来还要看人家女孩意愿。至于你说还有一个女孩没被救下来，这个我只能尽力去找，地址和人都不清楚。”顾赫思索了才告诉朝夕自己的回答。

　　朝夕只是觉得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慌张，没能记下那两个坏人的样子。但是爸爸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朝夕向顾赫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一个跑出去，然后就出了书房，等进侧房客厅，就看到一个秀气好看的小姑娘，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马褂长袍，外面是一件厚厚的烟灰色马甲袄，看那大小和样式，分明就是小黑球的衣服。小黑球是自己家厨娘的儿子，性格活泼顽皮，朝夕常常和他一起玩耍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问题是，为什么要穿小黑球的衣服啊？明明可以穿朝夕自己的衣服。

　　“妈妈，你应该让妹妹穿裙子的，小黑球的衣服是男生穿的！”朝夕分外不解，这么可爱的妹妹应该是穿得漂漂亮亮的啊。

　　宋玉真一听到女儿的疑问，只是掩嘴笑笑：“你这糊涂的，这分明就是个长得俊秀的男孩子。朝夕，你以后可不能叫他妹妹了，要叫哥哥！”

　　男孩？！还、还是哥哥……

　　居然是哥哥！！

　　如同被雷劈过一般，朝夕缓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当即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他明明看上去比我还小，又长的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哥哥。”这绝对是妈妈在逗她开心吧。

　　“我从不骗你。刚才给他洗澡我才知道的，所以找了小黑球的衣服暂时穿几天。等事情落定了，再做打算。”宋玉真看到自己女儿这么可爱的反应，也不再逗她。如果这个孩子在家里安置下来，还得做好几套衣服。看到女儿的样子是想单独和这个孩子说话，宋玉真借口准备晚饭出去了。

　　好吧，看来自己想有个漂亮可爱的妹妹只是一个奢望了。朝夕虽然有些失望，看到男孩仍旧紧紧抱在怀中的小熊娃娃，如同墨玉般明亮美丽的双眼毫无焦距，只是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她两三步走到他身边，张开双手紧紧的抱住他：“我不会丢下你的，相信我。”朝夕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就想抱住他，现在放开会不会很尴尬。“总、总之……我不会让爸爸把你送走的！只要是你的意愿，我就愿意帮你！所以……”

　　不要哭

　　朝夕一只手从背上移到他头上轻轻的抚摸，一下又一下。手触碰到那干燥发黄的头发，心里不禁一阵心疼。明明比自己还要大，可是她却能完全抱住他，身上完全没有肉，只感觉到骨头的硬度。

　　“你的爸爸妈妈肯定会担心，我却这么自私的想要你留下来。对不起。等爸爸找到你家人，我和你一起去，这几天你就带在我家里吧。”

　　朝夕突然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太差劲了，救了他就应该让他回到家人身边，自己还莫名其妙的说了一通自己都不懂的话。想让他留下来陪自己，不想让他走，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双干净明亮的眼睛，一想到这里，朝夕小小的心就很难受。

　　一室安静

　　只有她微弱的抽咽声，男孩缓缓的拿出一只手，朝夕泪眼朦胧的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僵硬的摸着，那力气完全不能称之为摸，只能算是触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男孩的动作不在那么僵硬，像融化的雪水，越来越柔，又像是抽枝的柳叶条，越来越软。朝夕一开始觉得很不好意思，随着男孩安慰自己的动作内心不知怎么的变得分外平静。

　　朝夕平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完全被男孩抱在怀中，他的手还放在自己头上……脸瞬间变得通红，挣扎着退出男孩的怀抱。

　　等吃完晚饭后，已经是很晚了，朝夕被勒令去休息，因为明天开始长达一月的时间都会在书房读书。朝夕走之前对小男孩说如果他找到家人了，就把小熊娃娃带走，就当是她送他的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朝夕进入书房时，只有自家父亲写的留言：“吾儿，我去办昨日之事，你好好抄书，等我回来检查。”便条旁边是一本《三字经》，朝夕头都大了，昨日复习被书不认真，结果今天就罚抄书。也不知道小黑球现在在做什么啊，不过，不管做什么都比自己好过吧！算了算了还是快点抄书才是上策！

　　宋玉真看这男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足足快一上午了，虽然是长得好看，却也太像个人偶了，一点小孩子的朝气也没有，这男孩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想着昨天是自己女儿朝夕救回来的，现在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估计朝夕书也抄的差不多了，就让她陪这孩子玩玩吧。

　　“妈妈！我抄完了，我抄完了！……”宋玉真还在想呢，就听见朝夕老远就在喊。还没站起身来，朝夕已经跑到屋里了。“我听小黑球说你和…呃…哥哥在西房，我一抄完就跑过来了。爸爸回来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另一个女孩子救下来没有啊？”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一点女孩子的样都没有。书真的抄完了？你爸爸还没回来，刚派人传话回来说是不回来吃午饭了。”宋玉真一看到女儿额头的汗珠就心疼的责备道。

　　“当然是做完了，我可是一动不动的抄了一个上午。爸爸不回来了？那今天下午我能和小黑球他们一起玩吗？”

　　宋玉真看到女儿眼中的渴求，假装板起面孔：“那得等我检查完了再玩。还有，去玩的时候要和哥哥一起去！”

　　朝夕一听就有戏：“我本来就是要和哥哥一起去的！”一边说一边抱住坐在椅子上的男孩。男孩被她抱住的瞬间僵硬了一下，眼中墨色更浓，好似被朝夕身上的热气烫了一般。

　　吃过午饭后，朝夕急匆匆的拉起男孩的手，朝后院跑去。后院子里住着小黑球，那是男孩没来之前朝夕最好的小伙伴，朝夕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爬树之类的技能，而另一个小伙伴王丫，之前朝夕偷偷溜出门的也是因为她说的话。

　　后院的门上涂着红色的新漆，朝夕还没走到就听见王丫被吓到的尖叫声，估计又是小黑球捣的鬼！她回头看着自己牵着的手的主人：“不用怕，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和我一样好。”

　　男孩听闻后，用力的握住朝夕的右手。死死的盯着那堵红色的大门，像那门上开了花般，认真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