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白》媌媌

2、不要让男人带大孩子

　　在暗沙坊，我呆了整整十年。
　　他们告诉我，我是被坊主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当时天降大旱，很多人都饿死了，而我在奄奄一息之际，被路过的暗沙坊坊主所救并带回坊内。每天，我都会与一群年龄相差无几的孩子一起进行训练，而训练的唯一内容，就是如何杀人。
　　坊主说，我们本都是应该死去的孩子，如今还能活着都是天意，命运如此，我们就该接受。他说的没错，他救了我们，我们回报他，这是应该的。
　　刚开始的七年里，我们都呆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山中训练，后来，一些优秀的孩子渐渐被带了出去，听说是已经可以独立执行任务了。我们都知道任务是什么，但这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不是将报答坊主的养育之恩作为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痴迷的崇敬着坊主，渐渐的，杀人便成为了他们的天性，占据了他们的整个思想，但他们，不在乎。
　　我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坊主救了我们，却让我们去杀更多的人，那我宁愿当初就死去，宁愿去地下陪着母亲才好。每次选拔优秀者结束后，当我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躺在床上时，我都会想起母亲，虽然早已记不清母亲的样貌，但那双千百次拂过我脸颊的双手，却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中。
　　母亲，不用为孩儿担心，孩儿已经学会了忍耐，学会如何隐藏自己，保护自己。
　　没错，我要忍耐，要拼命练武，但又要在每次的选拔中被击败。我不能让坊主看到我无能而将我抹杀，又不能暴露自己日益精进的武艺。因此，我一次一次的站上选拔的擂台，又一次一次的被对手打倒，但我知道，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在隐忍了七年之后，我决定，为他杀人。

　　三年间，我已不知被派遣了多少次，不知为他杀过了多少人，每次动手，我都必须极力压制住自己惊慌失措的双手，我知道，即使面对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也必须强迫自己，睁着眼，拿起剑，刺下去。
　　三年了，我欠的恩情也该还清了吧。

　　我跪在坊主身前，目光坚定的注视着坊主，事到如今，我不能放弃，但从我说出离开的那一刻起，这种沉默便一直在持续。坊主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这种沉默，让我周身感到极其的压抑，似乎连空气都已凝固，我分明感觉到，那片片飘落的树叶如刀剑般向我袭来，划过我的脸，我的手臂，留下的是一道道深深的伤痕。他，会杀了我么？
　　“你，决定了吗？”坊主深沉的声音飘响在耳边。
　　“是。”
　　“那就走吧。我这里，不留有二心的人。既然这里让你那么不痛快，那就走。”说完，坊主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呆望着他的背影，竟说不出话来。坊主他，都知道吗？
　　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遵命。”